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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十七 ...

  •   十七

      他那一怔,似乎怔了很久——
      所以他就一直没有进去。
      “我就是偏偏不信命!”

      过了几天。
      无情的假期已满,必须回去复职——他非回去不可,否则,长期落着一个空位,要他人带职,长久下去,终不是一件长久的事情。
      他的伤并没有好,但是他非回去不可。

      “成大人,内殿直护卫的名额,不知道成大人是否已经定好?”
      无情依然衣红,脸色依然煞白,眼神依然锐利,看不出他是否比平时更柔弱一些,只看得出,他依然俏冷冷的煞,依然如刀犀利的眉眼。
      “左右四班,在大典之时,人数增加一倍,把散指挥统领的左右四班调一半入内殿直,然后散都头,散坻侯统领跟随散指挥使,加强对皇上安危的戒备。”无情人在殿前司,依然坐着他的木轮椅,淡淡的回答。
      “还有明日散员要开始招安,成大人应该亲自参与挑选——可是听说大人身子违和,不知成大人打算何如——”问话的人小心翼翼。
      无情就像个精细冰冷的石头,玉的,容易碎的,碎片却依然是锐利伤人。
      “我去。”无情眉头也不皱一下,冷冷的道。
      那人顿了一下,“成大人亲自去?亲自——挑选散员?”
      无情冷冷的看着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那人继续问,“散直的人员如何安排?大人可有预见?”
      无情毫不犹豫,“轮班调度,十二个时辰轮流警戒,三个时辰伦调,改为两个时辰轮班,一批人之中,轮班时只调换一半,轮班之人与不轮班之人毫无关系,不要互相干涉。”
      “还有钧容直的乐仗仪队的演习,成大人是不是应关心一下?”
      无情雅擅音律,这钧容直的事物一向是他调教,闻言,无情微微吁了口气,淡淡的道,“当然。”
      “那捧日军在那时候听谁调度?”
      无情先不答,微微蹙眉,凝神良久,才问道,“指挥使大人呢?”
      “指挥使大人任陵安节度使,被皇上指派出开封了,成大人不知道么?前些日子,所以所有的事情都要成大人一个人担了,阿弥陀佛。”他居然情不自禁的念佛起来,一念出了口,才发现不对,长大了嘴,尴尬了好半天,幸好无情并没有怎么样的反应,只不过淡淡应了一声,“他应该已经回来到了开封府外,据探子回报,我得到的消息,在三日之前,指挥使大人就已经到了开封府郊,但是可能遇上了什么阻截,这和皇上突然派他出开封一样,是不知道谁,不希望他在最近这段时间出现而已。”
      “成大人是不是要和侍卫二司先商量一下,不久之后典礼的事情——”
      “成大人,”外面有人急匆匆的赶了进来,“钧容直的音律原本定的是大鼓,但是经丞相临时决定,改为丝竹之声,较为悠扬——”
      无情还未回答,外面“乒乓”一声,一个彪形大汉大步走了进来,“在下去年新近散直古常雄,原为郁州节度使手下军将,见过成副指挥使大人。”
      无情缓缓的,慢慢的深呼吸,他坐在轮椅上,面对这三个站着的人,都是等着他做出某种决定——
      深呼吸之后,他先问最后进来的那一位大汉,“什么事?”
      “听闻大人明日挑选散员,不知大人准备照多少人手,招安的形式如何,是否要考验武功?”
      无情沉吟了一下,“我亲自考验。”
      “大人亲自考验?”大汉怀疑,看着刚刚病假回来的无情。
      清晰如镜的眼眸,依然煞然卓然的神韵,无情冷冷的道,“自然是我亲自考验。”他淡淡的补了一句,“就是明天。”

      (苦命的藤开始解释:
      内殿直是日常护卫,扈从皇上的主要人员。
      散员,源自后周,后周时期将招收的各地豪杰纳入殿内禁军当中,设散指挥,散都头,散坻侯统领。
      散直,为原节度使手下兵将,到朝廷应募的武功高强的人员。
      钧容直,自禁军中选拔出来的通晓音乐,及骑御马的年轻士兵。
      捧日军,宋禁军精锐之一,也归无情管。)

      武功场。
      黄沙满地,这里是朝廷挑选将士禁军的地方,过则募,不过则退。
      演武台。
      无情今日白衣,白衣如雪。
      他就坐在轮椅上,在台边。
      大宋军制,并非征兵,而是募兵,募兵之制,固有利招揽人才,但是,朝廷为募兵承担的军费是极其沉重的。
      所以在募兵之时,本就需要挑选,何况招纳散员,乃是入宫保卫皇帝安全的人,自必须慎之又慎。
      台下数百人群,蠢蠢而动,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招安有利可图,不必江湖奔波,还可混个功名,另一方面,自然也是因为看见了无情!
      无情!
      江湖传言,疾恶如仇,杀气盈睫,身有残疾却以轻功暗器列为江湖最难应付的人物之一的无情!
      不知道无情坐在这里干什么?
      底下不了解无情官职的人纷纷议论。
      “无情在这里,难道过一会儿铁手追命冷血也会来?”
      “难道今日一日之内,可以看见四大名捕?纵然考不上散员,那也值得了!”
      “不过无情倒没我想的那股凶像,你看他坐在轮椅里,长的煞漂亮又病又弱,那里像个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历数多少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都载在他手里,真有点不敢相信呢。”
      “嘿嘿,有多少人,就是因为看不起他又病又弱,才落到他手里的,无情厉害,不能行走练轻功,不能习武却擅暗器,你不知道,他振奋起多少残废人的信心和勇气呢。”
      “我还是不信,这么漂亮的一个人,你要说他有多凶多煞,我就是——”
      那位仁兄说到这里噶然而止——
      因为无情往台下看了一眼。
      那一眼冷厉如冰,一天的秋风,都俱然成了风雪,削起一地的落叶直飞上天。
      但在至冷厉中,依然透出一股无情的秀气——粹着一股出奇的柔弱——
      像一柄利刃——在杀人的同时,冷冷的映出眉睫来。
      那冷光是柔弱的,但是利刃是凌厉的。
      无情!
      “当——”的一声锣响。
      “宣和七年朝廷殿前司散员招安捡练开始。”
      话音一落,下面的议论之声更大,多数的话题,都在无情身上。
      “今日的招安捡练由成崖余成大人主持,各路好汉,可以先上台自报家名,练一门功夫,或许成大人还要试试各位的身手,假若通过了,那就是被录用了。”
      “哇——”
      下面一片议论纷然,居然还要和无情动手?
      还未等人想妥当,一个人已经跳到了台上。
      笑得温柔可亲,长得讨人喜欢,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人。
      开口,两个字,“唐妒。”
      无情的眼神骤然犀利了起来。
      “我是唐妒,也就是说,我姓唐,然后很会妒忌。”唐妒笑嘻嘻的说,“无情兄在江湖上好大的名气,一人敌一门,我妒忌呢。”说完,他轻轻抖了抖衣袖,“为什么那个一人敌一门的人不是我?你死好不好?”
      他并不是来募散员的,他是来——你死好不好的。
      但是他的举动岂非很奇怪?唐门这样一个无名小卒,居然想杀无情——
      但是想一想,似乎无情也未真正和唐门的高手来过一场决战,暗器造诣谁高谁低,那也难说得很。
      说不定这少年居然打败了无情?
      台下的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情,绕有兴味的看。
      一时也不着急招安。
      那少年人轻轻抖了抖衣袖,有一种青色的光,闪了一下。
      那青光一闪之间,几乎笼罩了整个演武台,但也只是一闪,就像人一刹那的恍惚,错了梦也迷了情,就不见了。
      那青光似乎直扑无情——从台上一闪之后,闪向无情——
      然后无情抬了抬手,那青光突然淡了,然后落地——
      青光是光,如何能“落地”?
      地上是一篷针,细针,微微泛青光,是否有毒不得而知。
      地上还有一篷银针——
      唐妒挥过来一篷青针——然后无情以银针拦截,所以青光就淡了,然后落地——是因为银针和青针互撞落地——
      如果是什么比较大的暗器,互撞落地还可以理解,如此细微得近乎“光”的针,居然可以支支相互撞击,然后落地——这是什么样的眼力,和什么样的手劲!
      那一时全场震惊。
      寂静。
      无声。
      唐妒颜色变了变,定神扬手——一记白光,直打无情双腿——他这一打,状若无情的“明器”,出手光明正大,但是目的却是卑鄙阴险的。
      ——谁都知道无情不良于行——
      他就打无情的双腿!
      这让场下的有些人已经愤怒喧哗了起来。
      无情出手一点,两点精光,一点飞袭唐妒,一点下袭,“争”的一声,下袭的暗器击在白光上,两点一幢之后,猝然加速,反射了回去。
      “砰”的一声爆响,反射回去的白光突然爆开,里面暗含火药,唐妒刚刚出手阻挡无情的第一道暗器,却不妨自己的暗器被他倒射回来,一个分心,来不及闪躲,大叫一声,一个筋斗翻了出去。
      ——但是依然没有躲开火药得范围。
      “砰”的一声爆开之后,他一个人被炸的破破烂烂,满身鲜血,倒在台上呻吟。
      他本是想让无情自己来撞开暗器里的火药的——却没有想到,无情的暗器运劲太巧,激射太快,居然把他的暗器撞了回来之后,火药才被引发。
      ——于是就炸到了他自己。
      ——玩火者必自焚。
      ——所以他死。
      ——还死得很难看。
      无情没有说话,他的神色很萧索。
      台下的人到此时才会过神来,以震惊佩服不信,甚至还有点害怕的眼光看着无情!
      这样漂亮的一个人!这样凌厉的暗器!
      唐妒也不知死了没有,很快就被人“清理”了下去。
      唱官咳了两声,“招安捡练开始。”
      见过如此将惊人场面,反而不见得有人有胆量立刻上台来演练武功。
      无情!
      无情!
      无情见到了如此情况,微微蹙了眉——他推动轮椅,从场里退开。
      他在这里,无人敢上场。
      他的手指纤细,手很小,白皙干净,要他用这样一双手来推轮椅,似乎有点吃力。
      轮椅欲行,却止。
      所以后面的一位将领推了他一把,帮助他离场。
      无情的神色很有点倦意。
      无端给人一种想要怜惜的感觉——
      笼罩在演武场上的杀气登时淡了,留下的是无情那一刹那的倦意,如斯,如衣,如眉。
      无情离场,是等着有人上来,他也并没有离开得太远,他在台下,依然看着。
      但是重要的是台上的杀气煞气淡了。
      “我!”台下跃上来一个人,“嵯峨剑黄飞燕。”
      这上台的是个身高八尺的汉子,却叫做“飞燕”,台下已经有不少人笑了起来。
      但是无情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
      黄飞燕就在台上耍了一套他的“嵯峨剑”。
      无情略一扬手,似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叮”,台上的黄飞燕一剑把那东西格了出去,但是他也立刻停了手,“成大人,在下输了。”
      无情微微扬了扬眉,眸中闪过的是赞赏的神色,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原来他一扬手,发出的是四道暗器,黄飞燕闪过了两道,格飞了第三道,却被第四道击中!
      这样一来,黄飞燕的武功造诣如何,无情便清清楚楚,而此人并不傲气,输了便输了,坦然承认,倒是品德忠厚。
      有如此第一人,立刻就有第二人第三人上台。
      无情全神贯注的看着台上,偶尔发出一两点暗器,台上来人武功如何,他便立刻了然。
      但是站在他背后的人,却也看到,无情的背后汗湿重衣,他一手握着轮椅扶手,握得发白,显然无情在这里支持得并不轻松。
      “成大人——”背后的将领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开口。
      谁都知道无情是刚刚病假回来的人,要他昨日一整日处理诸多公务,今日一大早来演武场,此地风沙,秋冷风寒,居然还要先和人打斗一场,然后才开始选拔散员——而今日来人如此之多,不知要在这里磨蹭多久,他能不能支持的下来?
      但是他开口说的话无情并没有听见。
      他所有的精神力气,都聚精会神在台上,他的心里,并没有存在一个“我”——他从来也没有想过,他自己是不是可以支持下去的问题,他全部的精神,都只是在想着,如何从武功机智和反应上,看出一个人的才能和品德。
      所以他冷汗湿透重衣,他依然目注着台上,他的眉他的眼依然是那样煞气的依然。
      所以他一定支持得下来!
      背后的将领突然觉得很静,也很敬!
      这是一种无我之境!
      不惧毁灭的我,假如这世界上本来没有我,那我,又如何会毁灭呢?
      所以才坚强,所以才坚定,所以卓绝,所以无畏!
      但是那白衣上溅过的血,受过的伤,承受的煎熬,经历的挣扎,就全部——不算数了?
      他没有想过,这是数日之前,追命也有过相同的疑惑。
      满地的风沙——
      白衣寂然。
      这数百人的场地似乎可以一刹那寂静无声。
      就只有他一个人。
      坚定的——
      漠视挣扎——
      漠视痛苦——
      然后他出手——
      他得胜——

      漠视痛苦——
      ——他忽略了
      ——是连别人的痛苦,一起漠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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