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荷》大漠里的眼睛

35、交换 “

　　“既已久待，何不现身一见？”来人淡淡道。

　　“不不不急……待待我……送送送你你……一一一份……大礼!”屏风后的人怪笑着，抛出一个布袋。那布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黑红一片。

　　躲在门后的小莲定睛一看，那密密麻麻一只只的，分明是人舌！她两股战战，正要惊叫出来，被猛地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小莲这才看清进门之人的模样，这是一名少年，剑眉如峰、目似寒星，左眼角一滴泪痣将他本来冷峻的面容点出一股别样的邪气。

　　少年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比了个噤声的姿势，见她顺从的点头便松开手。

　　“确是稀罕物，不过，你自教养所逃跑后便只割了一人的舌头而已。为何拿些假货来以次充好？难怪常听教养所的人说，你惯会虚张声势，老结巴。”

　　少年满不在意的说道，并指了指门口，悄悄对小莲做了个“跑”的口型。

　　小莲蹑手蹑脚的缩到门口，少年一把将她推出去，顺势关上了屋门。

　　女孩心惊肉跳，慌不择路的朝外跑去。
　　………………
　　“你你你你……该该该该该死！”屏风后的人怒吼道。

　　此人正是教养所六十六号重刑犯，绰号剃舌人。

　　他在进入教养所之前曾残杀数十名百姓，并会将死者的舌头剃掉作为战利品。这名连环杀手落网之前曾引起地方上的恐慌，剃舌人的名号就此流传开来。

　　然而在教养所，几乎人人都是罪大恶极者，一个小小的杀手掀不起什么风浪。反而这名杀手的另一特征勾起了众恶徒的兴趣——剃舌人有磕巴之症。

　　教养所的日常只有劳动和受刑，没有任何娱乐方式，因此，调戏剃舌人说话便成了众恶徒在无聊之时的消遣。

　　“老结巴”这一蔑称便是那时候流传开来的。

　　陆停云的师父曾告诉他，剃舌人平生最恨善言之人，其中又以长相清俊、谈吐风雅的书生为甚。

　　剃舌人在教养所对于众恶徒的戏弄敢怒不敢言，他本不是擅长武斗之人，那些被害者都是在被他蛊杀之后割掉舌头的。

　　然而此时，那个常年在教养所被当做出气筒的十九竟然也敢用此绰号来奚落他，又想起自己与那个人订立的血契，一时恶向胆边生，决心不止要杀掉十九，还要割掉他的舌根。

　　剃舌人不善武术，少年时却因机缘巧合学得一些蛊术。再加上此人诡计多端，因此，尽管他武艺不强，却也让闻风前来抓捕的提刑官煞费了一番苦心。

　　“哼……小小小子……别别别狂……那那那杨宅……早已已已……变变成……蛊窝。如今……食食食蛊蛇……在在你……手手手中，你你身边……小小小美人……一个个个……都跑跑……不了！”剃舌人阴恻恻的笑道。

　　早闻南诏蛊虫有异能，剃舌人利用蛊虫能探知他们一行人陆停云并不奇怪。

　　食蛊蛇应是指他袖中叫吱吱的金环蛇。剃舌人说杨府已变为蛊窝，想必跟他们进入杨府的怪相有关。此刻这有拔蛊之能的蛇在他手上，秦天荷她们可还能应付？

　　陆停云沉吟着，一张含笑的脸忽从他脑海中闪过。

　　你今去，必以恶血祭长安……

　　师父的叮嘱犹在耳边，陆停云强迫自己将杂念驱除。

　　“杀了你，母蛊失去宿主，自然便死了。”陆停云道。

　　“杀杀杀我？哈哈哈哈……在在在此……之前……杨杨杨府……所所有人……必死无疑。”剃舌人胸有成竹的说道。

　　陆停云不语，手摸向腰间佩刀。

　　“不不不信？你你你好好……看着……”

　　剃舌人话刚落音，有女孩推门而入，正是刚才逃跑的小莲。

　　只见小莲一脚绊在门槛上，踉跄着扑进来，陆停云立刻闪身避开，同时拉住女孩后颈的衣领，避免她跌倒在地。

　　同一时间，小莲的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五指成爪抓向陆停云。

　　陆停云扭头避开要害，但女孩尖尖的指甲还是划破了他的脖子，他松开女孩，手往脖子上一抹，发现见血了。

　　就在此时，一直黑色的小虫自小莲的口中钻出，振翅而起，朝陆停云的脖子飞去，岂料刚接触到伤口，像是被火燎到，“噗”得一声便灰飞烟灭。

　　这小子有些古怪。

　　剃舌人心中诧异，面上不显，说道：“好好……看看看她……”

　　说着，陆停云面前的女孩尖叫着捂住头，再抬起来时，陆停云看到黑色的血从她的口鼻中潺潺流出。

　　“救救我……”

　　小莲疼痛难耐，挣扎着发出几个短促的呼救声。

　　“只要我我我……心心念……一动……她她她她……必死死无疑。杨杨杨府……之人……亦亦是……如此。”

　　“你想怎么样？”陆停云问道。

　　剃舌人：“先放放放……下你……的的刀。”

　　陆停云解下腰间的唐刀，扔到了一边。

　　剃舌人：“把食食食蛊蛇……交交出来！”

　　“可以，但要先给她拔蛊。”陆停云说。

　　剃舌人不再说话，算是默许。

　　陆停云从袖中掏出吱吱，说了句“拔蛊”，吱吱通灵，立刻咬向小莲的脖子。

　　待傀心蛊被吸出，小莲口鼻处流出的血液变为鲜红，且势头渐渐变缓，最终凝滞下来。

　　“拿拿拿来！”剃舌人催促道。

　　陆停云一把抓住吱吱的七寸，不顾它的挣扎，将其丢到了屏风后。

　　剃舌人拿到食蛊蛇，心下大喜。食蛊蛇乃南诏稀有灵兽，非擅蛊者不能驭使。只是食蛊蛇认主，主人未死，他人便无法驭使。十九那一行人中有个会拔蛊的丫头，此蛇多半是她之物。待他解决了十九，拿到东西，便将那杨府之人一锅端了制成蛊食。

　　“小小小子……还算识识识识相。最最后，交交交出……木木之……传承！”剃舌人说道。

　　“你既以杨府为质，拿到木之传承后立刻驭蛊杀了杨府之人，我哪里奈何得了你？”陆停云摇头。

　　他想了想，随即补充道：“不若你先将体内母蛊取出，再与我交换木之传承。”

　　剃舌人想了想，道：“可可可以……不不不不过……母母蛊……命命线与子蛊相相相连……若你你你以蛮力……毁毁毁掉……杨府之人人人……必死。”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割开手指，让一只金色的小虫顺着血液落下掉进玉盒中。

　　他将手中的吱吱放入玉盒，吱吱立刻发出尖利的叫声。

　　陆停云之前已得贺葵嘱咐，知这声音便是找到母蛊了。他抬起手，屏气凝神，将体内灵力逼到指尖，一颗黑色的莲纹佛珠显现出来。阵阵精纯的灵气环绕在佛珠身边，散发出皎洁的光芒，将昏暗的室内照亮。

　　“佛莲宝珠！快快快……给我！”

　　剃舌人感应到木之灵气，惊喜得完整的说出了一句话。

　　相传佛莲宝珠原身乃莲池旁的一棵古树，日日与池中睡莲相伴听佛祖说禅。

　　不料有一日雷雨大作，古树被一道惊雷劈下。古树知自己命不久矣，虽奄奄一息，仍旧不断晃动着焦枯的枝丫。

　　天晴后，佛祖来说禅时发现古树垂死的异状，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池中常与古树一同听禅的睡莲告诉佛祖，古树还想继续听禅，因此不愿就此死去。

　　佛祖听闻后百感交集，取了树心的一段枯枝制成佛珠，外出说禅时便戴在手上，以满足古树的遗愿。又感念睡莲对古树的恩德，便在佛珠上刻了莲纹。

　　这便是木之传承的由来。剃舌人虽未见过佛莲宝珠真身，但那珠中包含着的雄浑磅礴的木之灵气绝不会错。

　　“姑娘，可否帮我做一件事？”陆停云扶起缩在角落的小莲。

　　“什什么事？”小莲脸色苍白，颤抖着问。

　　“帮我以此珠换母蛊。这里有一张引火符，若他不交出母蛊，你便将这符捏碎，此珠娇贵，一旦淬火，即刻损毁。你拿到母蛊之后便抛给我。”陆停云从怀中掏出一张灵语写就的符纸，连同佛莲宝珠一起递到小莲手中。

　　小莲之前浑浑噩噩之际，依稀记得是这位少年救了自己，此时恩人有托，便强撑着应下，手中紧紧握着宝珠，战战兢兢走到屏风之后。

　　剃舌人果然心中忌惮，轻哼了一声便将装有母蛊的玉盒递给小莲。小莲一手捏着宝珠，一手将玉盒抛出，见陆停云稳稳接住，才稍稍安心。

　　剃舌人伸手去拿宝珠，小莲却依旧紧紧扣着不放。

　　“小小小丫头……想想想想想死？”剃舌人睁大双眼，瞪着小莲。

　　“姑娘退后，将东西抛给他。”陆停云道。

　　小莲照做，趁剃舌人去接木匣的时候转身跑回陆停云身边。

　　“还要劳烦姑娘再帮我做一件事。”陆停云道。

　　“公子请说。”妥善完成了少年的委托，小莲心中稍微升起一点勇气。

　　陆停云拿出一张传音符，说道：“你撕开这传音符去联系一名叫崔忆寒的人，将母蛊交给他，让他拿着此物去城西东林巷杨宅。”

　　小莲接过传音符与玉盒，迟疑道：“那公子你……”

　　陆停云凉凉的说道：“你留在这里才碍事。”

　　小莲心中一梗，也知他说的有道理，接过东西便提着裙子往外跑。

　　许是因为母蛊在手，这一次，没有可怕的虫子堵她。

　　陆停云见女孩跑出院子，遂屋门关上，转身面对着屏风。

　　“遗遗遗言可可……交代……清清清楚了？”剃舌人将承载着木之传承的宝珠吸入体内，脸上浮现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