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醉秋风》青影婆娑

8、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第七回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洛昕云身形刚一掷起，左手中几颗石子已朝四面劲射而出，瞬间，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数枚细小银针伴着石子扑簌簌落进身下丛木中，转瞬即逝。洛昕云身法未停，纵上一支树干，伸手又是一勾，连连朝上翻过数个枝桠，只听得脚下噗噗细想，一排排极细的银针贴着身形钉入树干之中，入木足有两寸之深。不消半刻，那被击中的树干即刻发出吡剥之声，慢慢出现裂痕。好厉害的毒气，如若人被打中，只怕不用半刻就要全身腐烂。洛昕云一声冷笑，还真是些歹毒的家伙！

　　这些人一路跟进，不远不近，一直未曾动手，显是并无十足的把握。现下人至莽林，他们倒是越逼越近，定是想籍这环境的优势痛下杀手。本以为两人对地形熟悉，借着丛木隐身，林中又昏暗幽深，急行一阵也许能将身后追兵摆脱，不料这些人却是有备而来，怕不是能随意打发得了的主儿。

　　“藏头露尾，实乃宵小之辈所为!”洛昕云立在树上，意态悠闲，心中却谨慎万分。屏息凝神间，已察觉出对方隐藏得极深的吐息。来人有四，听这气息隐隐，虽不算一流高手，却也绝非凡手。洛昕云话音甫落，只听得四面衣袂拂响，人影错落，左右突进，身法快得诡异，转瞬即没。绵密的细白银针罩身而来，如一把流星散落，曳出细亮的光影。洛昕云双掌微翻，略切一个半圈，横向推出。嘶嘶声响中，那银针与掌风相接，微微振颤着，越来越慢，越来越缓，行进到人身处不足两尺，竟生生顿住。洛昕云双掌一收，银针则如到了强弩之末，无力可支之下，坠了一地。

　　“几枚小针就想逞能，还奈何不得本大爷！”洛昕云微米双眼，语意狷狂。这些人，身手行踪诡异得很，又总不与自己正面接触，时不时偷袭两招。他现在一人□□乏术，若这几人分散行动，小平儿只怕会有危险。所以，他刚刚故意耍出一招“驭风停云”，大费周章地以气驭针，是为了让对方不敢小觑自己。而现在再故意激将，就是要激得这四人出来，全力以赴。

　　果不其然，周身的凝神真气刚刚露出一丁点破绽，头顶就有人影翻飞。洛昕云一抬头，只见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扯着一把黑黝黝的铁网，兜头扑来，快若苍鹰。洛昕云脚下一顿，树枝应声而裂，人亦直直朝下坠去。半空里，又觉脚下嗖嗖细响，又是一片针海。洛昕云冷冷一哂，半空中生生将身体一扭，姿势怪异地竟倒转直下，直扑那片针海而去。眼见着要扑进针海，身形突变，力贯腰间，又一次扭身横斜着翻了出去。

　　头上两人本以为胜券在握，正自得意，却不想眼前的人影瞬间就翻飞出视线，略微一震，眼前同伴打出的细针已然扑面而来。两人却不躲闪，只见那银针竟像是有了生命般，盘向两人的腰间。两人顿也未顿，下落之时，地下窜出另外两条黑影，四手一拖，上方两人巧借同伴之力又朝洛昕云直扑而去，底下二人亦同时发难。两人在上，两人在下，四人手中又多了两弯明晃晃的弯刀，只听“咄”地一声轻喝，四人手中的弯刀同时出手，“呜呜”旋飞着趋来。所过之处，摧枝斩叶，锐气尽显。

　　“果然难缠！”洛昕云内息稍提，“浮云掠影”，身形巧妙地绕着一株腰粗的大树盘旋而下。而那几柄弯刀则划着圆圈，追着他的身形，“吱嘎”地划开了树干表皮，木屑四散。

　　一时之间，只见雪亮的四柄利刃之下，满天飞屑，那腰一般粗壮的树干竟被这刀锋削得细薄如纸，飞刀落絮之下，是洛昕云急速盘旋而下的白色身影。

　　衣袂翻飞，和着这刀光飞絮，场景煞是好看。当然，四人可没闲工夫看这景致，两两扯开手中铁网，从下堵截过去。洛昕云头还兀自朝下，只见黑影趋近，那黑压压带着尖刺的铁网已从四面兜头而来。

　　上侧刀锋飒飒，下侧铁网恢恢，已是避无可避！

　　四人正志在必得，只听“铮”地一声，左侧两人只觉手中一麻一松，手中的铁网竟生生从中裂开，一分为二！两人齐齐震住，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在这一瞬间眼前一花，只见人影错分，如清风拂过，后颈上一阵麻痛，两人暗叫不好，却只能直直朝地上栽去。细看之下，每人后颈上已多出了指长的一枚细针。

　　洛昕云趁机从左侧徐徐退开，恣意盎然：“自己的暗器，味道应该相当不错吧？”另两人身处战圈之外，自然看清了是怎么回事。不想洛昕云那藏回袖中的短剑，竟是削铁如泥的宝物。

　　两人对视一眼，猛地甩开袖子，漫天飞雨直朝洛昕云打去。

　　洛昕云反手一扫，再抬眼时，两人已到了三丈开外，瞬间没了踪影。洛昕云微微犹疑，终是没有追赶，只是急着潜下，到刚刚分离的地方找寻小平儿。分开丛木唤了几声，却无半点回应。洛昕云心陡地一沉，急急地在四周寻了一圈，仍是一无所获，额角不由得冷汗涔涔。刚刚一番打斗，他都未曾出汗，此时是真有些慌乱了。强自静下心来，突然想到刚刚逃逸的两人，显然不是逃往莽林的出口方向。难道，那二人是追着小平儿去了？洛昕云心里一惊，人已如惊鸿掠起，骤然而去。

　　洛昕云一路疾驰，心内焦灼，极目四望却仍然寻不着半点人迹。此时背上已然湿透。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之气令人头皮发麻。前方林木稀疏，却生着一大片怪异的大树。树根露于地表，盘根错节，有的抱木而生，有的傍岩而长，有高有低。叶细而枝密，叶隙则间挂着铜球状的巨型绿色花球。

　　洛昕云掠近了，才发现这些怪树竟是绕着一汪碧潭而生，潭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浮冰。有的被抱之树显然是早已枯死并腐朽殆尽，只余下盘错而上的那株怪异树木，形成一个个由树根盘错而成的垂直天然洞穴。

　　此时，血腥之气更浓。洛昕云深吸几口气，一个一个树洞找去，找到第三个树洞时，猛见身旁洞穴里钻出个小小身影来，不是别人，正是小平儿！洛昕云心陡然一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那小家伙满脸惶急，压低声音道：“快！跳！”

　　洛昕云就这么没头没脑地被他拉住一头栽了下去。妈呀，底下不正是那汪深潭！

　　“喀拉”的破冰之声之后，是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直涌而来。小平儿却趁下沉之前，反手一扬，甩出了一把匕首。随后拉紧他的手，只顾往水下潜去，到了一个深度便停住不动。

　　洛昕云眨着眼，无奈周遭一片黑暗。等双眼适应后，隐约可见小平儿正抬脸仰望着潭面。“你这小鬼，最好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洛昕云在心里咒骂，牙齿有些打颤。两人在水下呆了不到半刻钟，小平儿拉了拉他的手，点头示意可以上去。

　　洛昕云忙挥动有些麻木的手脚，往上游去。

　　刚一冒出水面，却见碎冰上落着一层暗红的细末，兀自随着水波潋滟，洛昕云满心疑惑，抬眼四顾，却见左面一株巨树上绿色花球爆裂开来，漾出一片刺目的猩红，而小平儿的匕首正砸在花球之上。来不及开口询问，小家伙已然急匆匆地游至岸边爬出水面，衣服也来不及拧一把便往一处灌木走去。洛昕云紧跟其后。

　　走近草丛，血腥之气已经十分明显。只见灌木上血迹斑斓，竟还未完全干透。小平儿似是毫不在意那些血渍，只一门心思在灌木四周找寻什么。走出不到三丈远，两人齐齐停住。草丛下正躺着两人，黑衣上亦覆着红色的粉末，却是一动也不动。

　　“成功了！”小平儿此时才舒出一口气，笑得开心。洛昕云大约也知道了个大概。这些树的花粉甫一散出时，定是藏有剧毒，而适才那些血渍，怕也是这小家伙用以诱敌的鱼饵。

　　还真是颇费时力的方法呢！估计以前用来对付过野兽什么的，不然这小家伙不会这么驾轻就熟。洛昕云叹气。上前查看地上的两具尸身。无甚特色的衣着，倒是内侧衣襟上用紫线绣了朵艳丽的罂粟。洛盺云在脑中一一过滤，一时却也想不起这是何门何派。

　　如果他没有估计错误的话，这些人的目标似乎不是他，而是小平儿。

　　再三查验，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出来。洛盺云眉头紧皱，远处却传来小家伙的喊声，小平儿正自爬上了巨树取了匕首，还傻笑着朝自己挥了挥手，似颇为自满，全然不知自己已然身处险境。

　　洛盺云思绪复杂，看样子等过了莽林，是不能放他一人回去了，当然自己也不可能带他北上，还是先将人留在那边的联络点以策安全，再交代下属着手调查为好。这般一番计较，终是定下了计划。

　　两人相处多日，想想明日就要与这小鬼分离，心中还是有些不舍，刚欲讲两句好话。不经意一阵寒风刮过，浑身鸡皮顿起，连打了两个喷嚏。这才记起自己此时还是一身透湿。“臭小鬼，你可把本王爷我害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