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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

  •   第八回
      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广袤如斯的大漠,较之南方的温山暖水,气韵幽幽,多的便是那份豪迈洒脱,清冷凄怆。放眼望去,平沙千里,天地相融,一望无际的孤独空旷里,尽是黄沙砾石。每每朔风袭卷而过,激起漫天沙涛石浪,几欲摧城。“洪福客栈”便孤零零地立在这坚实的沙砾之上。外围的土墙早已被风沙啃噬得斑驳陆离,奄奄欲倾。挂在楼头的老旧招牌为风所惑,噼啪翻飞着,似想要挣脱开束缚随风起舞而去。

      时值傍晚,又是黄沙漫天。一名伙计掀开一丝门缝看看天,又匆匆关上,低声嘀咕了一句:“这风沙,也该停了。”说罢便又转身回店里忙活。这等荒凉之地,平日里除了些商队牧人,还真没什么客人。而今日,店里生意较之往常略多了些活气,闲闲散散的饭厅里倒是坐了几桌客。有形单影只的江湖豪客,亦有三两成群的同门子弟,也不乏成群结队的商旅货客。

      要说起来,这几日客人都不少,络绎来往,虽不能说门庭若市,倒也热热闹闹。这倒不奇怪。几日之后,王都晟天即将有一场应国上下全民瞩目的盛事,五年一度的选将大会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现如今,应国上下,贵胄平民,口中谈论的,无一不是此事。他们的呼索尔可汗有着如大漠般广阔的胸襟,雄鹰一样开阔的视野,他求贤若渴,绝无门第之轻,男女之隙,从来都是不拘一格地重用人才。若你是忠心赤胆、渴望一展抱负、为国所用的铮铮男儿,若你是智勇双全,愿为苍生而忧,决然抛却红妆的豪情侠女,若你是自负雄才伟略、不甘屈才想要一展宏图的他国之臣,无一不可,来者不拒!

      而对于安于平凡的平头百姓们来说,能上王都一观盛举,可比得逢年过节还要热闹。这“洪福客栈”离王都虽还有好几日的路程,却在南来百姓前往王都的必经之路上。得此天时地利人和,生意多的倒真是让掌柜的生出了些盼头。

      掌柜望望窗外,暮色渐浓,大厅里的客人们也大都进食完毕回了客房,这才懒懒地吩咐伙计掌灯。伙计阿昆刚刚小心翼翼地将一干松明子一一点着盖好灯罩,门外忽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风沙呜咽下显得有些隐晦。阿昆忙地用手将刚燃起的火苗子捂住,放进近旁的灯笼罩里,急匆匆赶上前去。

      门一开,风沙乘隙而入,阿昆眯着眼,忙将人迎了进来,“这位爷里边请!”见客人进门才朝门外大喊了一声“小七,牵马去马厩!”旁边斜地里不知什么时候又窜出个人来,将客人身后的马牵了去。

      厅中也算灯火通明,伙计这才看清来人,一袭的灰白裘袍,外面罩着件酱色套衫,正扯下挡脸的纱巾怕打身上的沙尘。阿昆忙上前帮忙。此时,才觉此人身形挺拔,茸帽之下,双眉如剑,眸若点星,鼻梁挺直。满腮虬须不觉脏杂,到更添英气勃勃。手中宝刀在握,显是前来参选的英雄好汉!阿昆暗暗猜测着,心下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景仰。

      掌柜的见来客收拾妥当,忙地满脸堆笑。有生意上门,自然谁都高兴。

      “掌柜的,一间上房。”来人话说得并不大声,却也气势十足。不料到得柜台近前,不经意竟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顿了顿,这才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到掌柜的眼前。“热水和晚饭送到房间来便是!”

      掌柜的收了银子,连连应是,转身取了挂在柜台后的门牌,递与来人,“这位爷莫不是受了风寒?要不要店里伙计给弄些驱寒的汤水?”

      来人双眉一轩,瞅了眼掌柜的,淡淡道:“不打紧。”

      掌柜也无非只是应个嘴上的话儿,对方既不需要,他正好少却些麻烦,于是抬高声音道:“阿昆,带客人上楼,楼上左转最里面一间。”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等天气估计不会再有客。掌柜的这才吩咐伙计看好店,自己将账簿银钱统好,回房歇息去了。

      一夜无事,这等风沙在这荒漠之地倒也算是极为寻常,到了近黎明的时候,竟也慢慢下去了。阿昆早倒在桌上睡得香甜,大厅里极是寂静,油灯燃过,灯芯溅出几点火星子,发出些微轻响。阿昆睡着睡着,梦中似隐隐听得人声呼喝,马蹄隆隆。这才拱了拱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猛然间,那马蹄人声竟不似梦境,渐渐清晰了起来。阿昆这才转醒,迷迷糊糊侧耳又听了一阵,越听越不对劲。这马蹄轰鸣,气势惊人,人数显然不少,难道又是马贼?!上回不是刚给了敬银么?

      阿昆一阵心惊,却见掌柜的已然披衣出来,这才颤声道:“老板,莫不是来了马贼?!” 掌柜的脸色凝重,倒也未见焦急:“先出门看看再说,这几日店里来往的多是些英豪侠客,哪帮马贼敢在这个时候生事!”

      阿昆应声,赶先一步将大门下了栓。门一开,细沙仍旧砸得人睁不开眼来。掌柜的举过衣袖半遮着脸,眯眼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片灯火通明,和着马蹄轰隆浩荡而来,铿锵有声。铁衣银甲在火光映衬下灼灼耀目,竟是不下三百人的一对骑兵。

      行军迅猛快而不乱,气势如虹,在浓浓的光蕴中飞扬而来,宛若神兵天降。行到面前,更觉气势惊人。只见黄旗纷扬,人马左右齐分,瞬间将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厚盾开道,□□在前长戟在后,里外三层皆寒光刺人。好一帮训练有素的兵士!

      黄沙漫天里,掌柜只觉眼前一骑四蹄如雪,神骏高大。马上之人银凯雪甲,挺拔端正,红色披风在身后猎猎而飞,气势傲人!是以匆匆理好衣襟迎上前去:“众官爷此时前来,不知。。。。。”

      马上之人沉声一喝:“莫要挡道,延误将军要务,其罪不轻!”

      “秋副将,不可无理。” 这声音乃是傲人男子身旁之人所发。音色澄透,竟是说不出的好听。掌柜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那人脸上覆了挡沙的脸巾,一双黑眸微一流转,漾起一潋清澈的水澜,黑过天幕亮过寒星。掌柜的才一对上,不由得心中一跳。明明是那么沉静的一双眼眸里,却似夹杂着千言万语,偏偏又还欲说还休。

      只见那人微一侧头示意,身边一名士兵当即下马。自腰间抽出一卷画轴,“唰”地展开,动作利落。“掌柜的可曾见过此人前来投宿?”只见画轴上那人英气勃发,朗目虬须,倒不似个鸡鸣狗盗之辈。掌柜眯着眼好一会儿才恍然道:“有!有!”

      “住哪间?!”

      “楼上左转最里面那间。。。。。。”掌柜的话音未落,那被称为秋副将的男子已如同风一般窜进店去,身后紧跟着数十名精干兵士。身形之迅捷令人瞠目。

      掌柜的犹自不安,忐忑迎上前去:“官爷,不知此人犯了什么事,劳动军爷们深夜至此?”而且,看这架势,怕是连只苍蝇也别想从客栈里飞出去了。

      “这个不用你多问。”拿画轴的士兵冷冷回应。掌柜的忙躬身应是,不敢再多言。

      只见众人神情肃穆,严正以待,那是比夜空更冷的杀机。

      而那为首的男子亦端坐马上不发一言,看不出是何神情。不一会儿,进入客栈的一名士兵来报:“禀将军,人不在房内,秋将军已着人逐一搜查!”

      男子微一点头,似是早有所料。不疾不徐地翻身下马。

      待那人甫一下马,掌柜这才发现,这男子身形远没有刚刚那位秋副将魁伟,虽不至过分纤细,却也略显清瘦,未穿铠甲,似有些怕冷地裹在厚实的白色裘袍里,裘袍外披着浅色披风,气蕴悠然,文雅内敛。

      “可否劳烦掌柜的看看马厩里是否少了马匹?”男子边说着边拿下挡沙的脸巾,语气温文,甚至可以说是彬彬有礼,却莫名地令人无法拒绝。

      “是。。。。。”掌柜的一个“是”字只浅浅吐出半个音来,便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不曾想过,纱巾之下竟是这样一张明丽非凡的脸。但似乎在初对上那样一双融了夜色、亮了星辰的眼时就隐约觉得:那样一双眼下,就应该是这样一张夺人呼吸的绝丽容颜!

      而此时,这双眼正好整以暇地看向自己,平静得发冷。掌柜的猛然回神,背上浮出层层冷汗来,忙地吩咐伙计带路引着几名兵士前去马厩查看。

      马厩的伙计很负责,马,一匹也未少。

      男子点头,这才迈步进店。楼上此时虽谈不上鸡飞狗跳,却也嘈杂喧哗。俗言:民不与官斗。但凡事总有例外,特别在这样一个小店,又住着这样一群人的时候。一言不合,推搡之间,总免不了起些小小冲突。

      掌柜的开始不停地擦汗。

      男子眼也未抬,从容地坐进一张椅子里喝着刚沏上来的热茶,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多了些暖意的红。“掌柜的大可放心,任何损失自当照价赔偿。”

      “岂敢岂敢!配合军爷们办事乃为民之本分。”掌柜躬身,回得小心翼翼。

      男子未置一词,只略略一笑,清俊绝凡的脸上添了一抹生动,如雪地里无声绽开的梅。
      而掌柜的此时却已不敢多看。

      也就在此时,店外东面“轰”然一声巨响,是马厩的方向!一时之间只听得人声嘈嘈,乱马嘶鸣。“不好!那人趁乱要逃!碎云阵摆开!”只听一声大喝,紧接着一片□□嗖然,急如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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