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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三回 何人解我心头事,明月清风易情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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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何人解我心头事,明月清风易情锺
重重复重重,走不完的黑石阶梯,向纵深的地底蔓延。残灯如豆,黑影撞撞,入鼻的皆是湿冷腐气。一行五人,无一人做声,不是不愿,实是不知说些什么好。
也不知几人在这黑暗阴湿的地底石梯走了多久,这才觉得前方地势不再是陡峭地向下倾斜,空气中莫名地多出了些热度,几乎要将人蒸出汗来。
等到了阶梯尽头,眼前赫然是一块巨大的平滑岩石,平铺而就,足足容纳得下十人立足。烟雾氤氲,热气蒸腾,瞬间将众人的眼睫沾湿。抬头望去,浓云密雾里,隐约有星光点点,只是那星光不是幽冷的蓝,却带着暖意的橘黄,定睛一看,却是一盏盏琉璃盏长明灯,在头顶倒悬的各色石笋钟乳里,或卧或垂,将这一片看不出尽头的天地渲染得迷离朦胧,如若未知之境。
巨石边沿,两杆柱石岿然耸立,相对而望。
几人走得近了,才看清那两方石柱上各套了缆绳。原来这巨石却是一处码头,巨石尽头再往前,却是一片地下热湖。只见那热气腾腾的湖面上,正泊着两叶木舟,水不动则舟亦静,如浮在水面的两只黑色巨龟,静卧养神。
墨拾终是开口了:“这湖呈月牙形分布,我们必须分东西两路前进,到达东西两面机关之处将闸门打开,这样热湖之水才能分别注入已备好的两处水力木车,将东西两面的夯石抬起,也只有两端同时受力,密室之门才能开启。”
一席话,不长不短,倒是将来龙去脉交代得极为清楚,但这言下之意则是要告诫众人,想单身独闯,并无含义。
墨拾率先登上西面之船,执浆抬头问道,“谁与我一起?”其他三人一时未动,倒是那蓝衫人十分主动地上前,道声,“有劳。”便即跳上船来。
凌乔一番审视,往另一艘船挪去。那蓝衫人看似很好结交,却总让人有些摸不准脾性究竟如何。而且,跟那蛮子同渡,指不定什么时候出个拐子把他弄下湖去,毕竟这是他的地盘,自己还是小心为上。
洛昕云看向付初寒,对方视线并未多做停留,只是一望便转开身去。
“到达闸门,击掌示意。”墨拾交代好最后一句,这才取下缆绳,将船划开了去。
沉重的巨大石门在眼前吱嘎着缓缓升起。众人立于石门之下,皆自仰首瞻望,仿佛稍稍一动,便会错过那云开日现,青龙冲霄的绝世之景。然而,等得那门全然大开,那如烟似幻的璀璨华宫才真真正正叫人应接不暇。
广阔的石青色穹顶里,彩绘琳琅,艳丽至极。阡陌交通,禽鸟齐飞。金蟾蹲踞,翘首旖旎。母子梅鹿,舐犊情深。猛虎张足,傲啸青霄。各色飞禽猛兽,鱼鸟虫蛇,不一而足,栩栩如生。
白玉柱石环抱四立,雕龙盘飞,兴云作雨,双凤齐进,逐月追风,玉龟望天,祈寿延年。而在那白玉柱石之间,四尊丈高的黑色麒麟或蹲或踞,或腾或跃,皆傲首向天,张嘴吐珠,清流亦从那麒麟口中源源不断的注入环伺四周的深色河沟,卷起清凉的水泡。“游必泽土,祥而后处,不履生虫,不践生草,王者有出,与凤龟龙谓之四灵。”此时四灵齐聚,尤以麒麟彰显之势,倒是颇得沧溟一派,麒麟之山深意。
然而,墨拾竟是不作片刻停留,穿过这富丽之殿,向北而进,随即敲开一扇隐迹于彩画之后的石墙。
阴风悚然,隐隐带着几丝霉腐之气。墨拾停在门口,躬身作揖,这才带着几分崇敬之意跨步前行。
阴暗的灰色墙壁虽则干燥,却是漫布尘灰,透着一股常年沉积的霉味。此地显然极少有人进出,与适才那华丽之堂可谓两番天地。
几人几经曲折,这才来到一间古朴石室。除了四面光秃秃的石壁上斜支的几盏长明灯在风中忽明忽灭的摇曳,只有正中竖着半截人高的漆黑大鼎。只是那鼎的四足却是深埋地底,鼎身亦紧贴地表,乍看之下,倒还真看不出所为何物。大鼎正面八个浮凸的篆字倒是分外的显眼:“藏风聚气,得水为上。”
“阴风阵阵,水涸尘扬,还谈何藏风聚气得水为上?墨拾,你把我们引到此处,莫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样?”凌乔一路防备,到了此时,眼见前头再无去路,不想却是这样一番场景,不由得心有怨愤。
墨拾听得此言,眼珠瞪得溜圆,脸因怒气而涨得通红,却又只能忍着不去发作,不为其他,只因以他的身份,实在不能带头在此地兴兵刃之灾。
“足下此言过甚了。”洛昕云往前几步,停在东面墙下,伸袖微拂,厚厚的尘灰之下俨然是一块不甚显眼石碑,石碑之上隐隐刻有几行草字,“上越我出,沧溟我归。”字态纵任奔逸,显然是用利剑赴速急就。“不论此地所葬何人,往生者为大,你我实不该太过言语无忌。”
凌乔听得此言,俊脸微红,倒是果断地匆匆上前几步,冲那墓碑微一揖身,“晚辈失言,前辈莫怪。”说罢这才转开到另一边。
“上越我出,沧溟我归?此碑无名,看这墓志铭,似是出自所葬之人本人之手?”洛昕云淡淡沉吟,感觉身后有人靠近,一回头,恰恰对上付初寒看将过来的清明双目。
两人皆停顿了片刻,倒是付初寒率先撇开视线,也看向那墓碑,漫道:“沧溟一派创始于百年以前,传闻在真正到了这麒麟山之前,却是齐鲁之地颇具影响的一支流派,名为‘上越’。之所以迁教至此,更名沧溟,乃是因为当时教中收留了一位于朝极为危险的客人。未免一行弟子再受牵累,当时的教主引咎自戮,以命偿命。说来,那位教主才算是沧溟一派的真正创教之人。看着墓志之铭,十有八九该是那位教主了。”
墨拾一脸诧异惊奇,不想此人所知竟然如此详实,忍不住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付初寒掩鼻轻咳,他在这麒麟山住了如此之久,若是连这个都不知道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但想想自己此时并不是弹琴先生的模样,只得道:“不过是偶然之下所闻。”这般说着,便将话题转开:“虽则这只是传言,想想倒也并非不可能之事。墨家‘任侠’之说天下皆知,‘士损己而益所为也,为身之所恶以成人之所急。’这位教主大义当先,确是值得崇许的人物。此地古朴简素,又全不失墨家节用节葬之风,想来该是那位教主埋骨之所。”
话音一落,其他几人皆看向墨拾。墨拾只是懵懵地点头,这才指着那鼎道,“这是后人为了这位先辈所立之鼎,此地风水不佳,当年先辈于此地投身风穴,以身而殉。后人便在此风穴之口立鼎相镇,特意书上藏风聚气,得水为上,实在是本着让先辈安歇之意。”
“若局限于眼前,倒也算如此。但从大环境来看,我们几人现下该是在庐屋之后的青山之下,而那庐屋前本有碧水三千,也不知水深几许,照此看来,此墓依山而下,傍水而居,风水倒是再好不过。只是这风穴,来得着实诡异……”洛昕云眉间微蹙,边说着边靠向那大鼎。
众人也不禁好奇,那大鼎之下,究竟是何处所,难道那位教主就是从此地跳下殉身的么?
但到底有人没有忘记此行目的,“且不说这些,那机关图又究竟放置何处呢?”
“在此!”墨拾忽地身形一耸,瞬间拔高,踏鼎而上。风鼓起墨黑的衣摆,如林雕盘旋而去。
原来这石室苍顶正中,却有一个极小的凹陷。
底下四人皆是反应一等一的人物,几乎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便闻声而动。然而,怪则怪哉,这样身手皆属上上之乘的四位高手,无论挑出哪一个来都要胜过墨拾,但却没有一个追了上去。不因有他,只因想要逐身而上的两人皆被各自的对手阻住。
洛昕云一手拂开凌乔迫近的一击,迅速看向另外相对的两人。说不困惑是假的,明明当时离他最近的人是付初寒,在付初寒与他正面对上时他也早已做好了迎击的准备,然而,就在即将于自己对上之时,对方却身形一晃,微妙地擦身而过,只是一个错愕的瞬间,对方已经到了洛瑜的面前,阻住了洛瑜的去路。
然而疑惑归疑惑,他此时能做的,自是阻住凌乔追上墨拾。然而,与凌乔对招之时,洛昕云却总也忍不住分心。
“莫非,他早已得知了自己与墨拾的约定是一同毁掉此图?而且还打算帮自己达成此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