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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二回 孤山远漠如相近,骤雨疾风总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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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孤山远漠如相近,骤雨疾风总相知。
万东陌抬头看天,早过了正午时分。倒不知那一方行动可还顺利。
“万兄若是还想多在此地滞留,不妨再慢一点。”
听得对方显然已经是十足不耐烦,万东陌忙地低头继续在湿潮的沙土岩石下翻找。虽则对于对方不让自己治伤,反而要自己在此地翻找天龙一事极为不解,但万东陌却也不欲多加问询。那人如果不想加以说明的事情,自己再问也是徒劳。
终于,在翻开的下一块岩石下,一条足有四寸长的天龙赫然在前,金头褐足,翻卷着紫乌发亮的身体,迅速地想要往阴暗之处潜藏。万东陌手中早备好了两只竹签,只迅疾一挑,便将那巨虫送入布囊中,匆匆起身。
解何之见事已齐备,这才将怀中的瓷瓶掏出,将瓶中伤药倒尽,解开衣襟,将瓷瓶放置在左肋伤处之下,二指微点肋下往外慢慢逼迫,便有黑血慢慢渗出,屡屡不绝流入那瓷瓶中。
万东陌刚转回来看到的便是如此情境,不禁皱眉。
解何之头也未抬,待得那血蓄得差不多了,这才松开手指,脸色微白地微微喘了口气。此时抬头,才看到万东陌深蹙双眉一脸的不敢苟同,不由得嘴角一勾,讥讽道,“万兄放心,在下可不会什么邪功巫术,拿过来吧。”
万东陌将适才捉得的天龙递将过去,便即冷冷地转过脸去。
解何之眨了眨眼,心道,自己还没开始颐指气使呢,这位大庄主莫非就开始受不了了?不过,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低头将那布囊打开,看到那长达四寸的天龙,解何之不由得眼前一亮。小心翼翼地用竹签将夹好,放向刚刚那瓷瓶入口,临放进去,刻意将那虫在瓶口一按,那虫果不其然,反身便一口咬在那竹签之上。
解何之趁势将虫往瓶中一放,迅速地将瓶盖盖上,晃了两晃,这才拉上衣襟,将瓷瓶纳入怀中暖着。
适才心无旁骛倒还未觉得,此时一旦闲了下来,才察觉伤口因为刚刚一番折腾,那沾染在皮肤上的毒素又有点内渗,虽不如开始时那般毒性强烈足以致命,但也是奇痛难当,不过,现在还不是治伤的时候。
眼见着对方明明难捱,却就这般端坐不语,丝毫没有要处理伤处的打算,万东陌不得不疑心,这人为着这东西竟愿吃这番苦头,只怕不是什么好物,说出来的话亦带了几分冷意,“你若再捂着耽搁,估计要不了一个时辰,这半边身体都要废掉。”
解何之抬眼看了看对方,果不其然,表情与话语一般的木然。这大庄主莫不是怕自己到时候拖累于他?还是那惩邪除奸的固态又萌发了?解何之心下冷笑,移开目光,有些疲倦地往后靠向树干,面上却还要强打精神地故意曲解,“万兄这是在关心在下么,那实在是有劳了。可惜,半刻之后在下还要再取血一次……”
头顶陡来的阴影让解何之话尾戛然而止,猛地睁眼,见万东陌已然脸色不善地站到自己面前。
解何之心头顿时警觉,脸色一沉,“万兄有何指教。”
“你做这个干什么?”十足十的质问,理所当然到不带任何掩饰。
这人若诚心实意的请教倒还罢了,自己兴许一时心情好也就说了。现在这般模样,倒像是在怀疑他要干什么坏事。解何之自认自己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偏偏这人,处处与自己犯冲不说,还自以为是到极点。
“与万兄无关。”解何之很佩服自己此时还能面带微笑。
万东陌眼中厉色一闪,沉声道:“解兄若是不照实直说,就莫怪万某不客气。”
解何之抬眸迎视,心头怒火腾然而起,脸上却是再再完美不过的笑容,“在下倒要看看万兄如何个不客气法。”
万东陌一时被对方气势所震,沉默着,眉头皱得愈紧,盯着眼前之人呆站了片刻,忽地蹲下身来,双手一伸。
解何之大惊,这人竟是说一不二,真就动手!?自己果然低估了此人较真的本性!
解何之在心头骂了一声,咬了牙忍住痛,拔身就欲往旁滚开。哪知对方右手已然揪住了他半边衣襟,只听“呲”地一声裂帛之声,左半边衣襟竟全然撕开了去。
两人皆是一怔。
“你!”解何之吐出半个字,忽而有什么不好的记忆一闪而过,脸色愈青,劈手就朝那揪住自己的手砍去。
万东陌显也未料到会失手将对方衣襟扯开,怔愣之下手臂上已重重挨了一下。但他并未因此放手,只稍稍顾虑了片刻,眼神已然回复坚定。左手一抬,刹那间就卡住了对方咽喉往前一送。
解何之只觉得脖子上像是被铁箍匝紧,身体随着对方手中的动作往后一仰,人已经被按回树干无法动弹。可他哪会就此坐以待毙,曲起的左脚一抬,就朝那人蹬去。
万东陌躲也不躲,只将左手收紧,与此同时,揪住那半边破碎衣襟的右手已然趁势移向对方左肋伤处,狠心一按。
钻心的疼痛感便如潮涌而来,只叫解何之眼前晕黑阵阵,呼吸难继。那一脚虽则蹬了出去,却少了八分气力,颓然垂了下去。哪知对方如此还不足够,右掌一旋,便有劲气如刀而来,一寸寸切割着伤处的肌肤,解何之痛得一声惨叫,双手下意识地抬起,狠狠捏紧了对方扣住自己咽喉的手腕,摇着头想要摆脱钳制,然而,任他如何使力,对方仍是纹丝不动。
覆在左肋伤处的手在同时又加大了劲力,无法忍耐的疼痛,让他几乎有内脏都要被吸出来的错觉,握住对方手腕的双手抠得更紧,只是片刻,那上面便被他抓出了道道血痕。这人,果真是彻底地冷血冷心,倒真堪当卫道士的楷模!解何之痛到无力,满眼满心的憎恨,喷薄欲出。
万东陌撇开视线,不去看对方痛苦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也不放松。眼见着掌中被吸出来的血不再带有黑色,对方早已如从水中捞起,汗湿透背。万东陌心知已然差不多,这才收了内劲,趁机伸手往对方另一侧的怀里一摸,就把那只装了毒血毒虫的瓷瓶攒到掌中,稍稍撤开身去。
终于逃出这巨大的痛楚,解何之斜倚在那处虚弱地喘气,两道视线却如冰棱般直射而来,仿佛恨不能将对面之人碎尸万段。并不是那瓶中物事有多重要,而是,这人这一番行事的法则,根本就当他是个全无意志的废人。
万东陌不为所动,只摸出止血生肌的伤药放在他身旁,“反正你也没有毒血可取了,不如早点将伤治好。”
解何之呆了呆,心头浮出一股无力之感,已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怒。眼见着对方拿着自己那瓷瓶起身,不由得一惊,“你做什么?”怎么说也是好不容易换来的东西,说全不紧张自不可能,否则自己那一爪子不是白挨了?
“毁了。”
“你最好不要。”
“那解兄是打算告诉万某这个是做什么用的了?”
很好,到头来竟是自己被摆了一道。解何之这时倒是认清了现实,心中虽仍存恨怒,却已不想再与自己为难,“既是用毒血酿成,自是克制那妖人所用。”事实是,如若此毒虫能被毒血浸泡三回,毒性更巨,叫那妖人一触之下即刻殒命也是不过。自己此时一身是伤,没了此物还真叫危险。毕竟,靠着外人实在算不得保险,适才这人一番作为已做了最好的说明。
“解兄从何得知?”
解何之心下不甘,忍住一口怒气冷冷道,“当然是那妖人的姘夫嘴里。谁都道那分堂堂主对那妖人忠心不二,那厮却早在作着易主夺教的勾当,这方子不是从别处而来,正是他一手研制。”解何之说到此处不由得顿了顿,脸上闪过些许凉薄的笑意,不想那妖人还为此人忌恨于他,心心念念想要为那不忠不义之徒一报血仇,真真可怜又可笑。
“那解兄昨日为何不与那儛天门主言明?”
“那妖人自以为有把握能一举拿下你我二人,哪里还会听你我这挑拨离间的一面之词。何况,你我与他不单有杀人之恨,更有毁教之仇。如若知道心念之人实乃判教之徒,到时,只怕会将这满腔怨气撒在你我二人头上,那又是何苦来哉。”
万东陌这才点了点头,“你这么说万某便信你。”说罢,却没有将那瓷瓶还来,反倒转身就走,动作之快,几乎转瞬即逝。
解何之当下几乎要气到吐血,却又全无奈何。
万东陌掠出桑树林,直朝那通往此相的小径走去。临近了,将那瓷瓶一叩,瓷瓶应声而裂,毒血斑斑点点,尽数洒在那处的岩壁之上,而那天龙则早在瓶中化于无形,溶于毒血之中。此时再观那岩上毒血,早已不是始时的黑色,反而是一种清透的红,空气里亦在此时弥漫开一股奇特异香,弥久不散。
等得他再回转之时,解何之端坐原地,早已经气到眼色发红。万东陌微叹,淡淡地道,“那儛天门主本就心有所忌,若不死心还是从背后跟来,见了那毒血,自然知道你我已经掌握了他的致命之处,前后联系定当明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万某估计他也不会再妄图上前造次,不定也就因此退了。你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何苦非要用此物置人于死地。”
解何之闭目冷嗤,“你道那妖人会如你所想,也不意置你我于死地么?”
万东陌不做丝毫犹豫,只铿然道,“你放心,此后一路,万某定当护你周全。”
这话听在耳中怎么想怎么不舒服,解何之猛地睁眼,看了万东陌片刻,随即又笑开了去,眉眼上挑,仿佛嘲弄,又仿佛是挑衅,“那儛天门主一日不除,在下便一日不得安宁。万兄你自是不怕,就不知万兄可有本事挡得了那儛天门主,护得在下一世周全?”
语中许是有意许是无意,但那神态却叫万东陌一时大感困窘,呐呐难言。只得迅疾俯身,右手一伸将那伤药捞过,“还是先上药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