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醉秋风》青影婆娑

52、第四十九回 困顿无边凡人恼，无心才得长自闲

　　第四十九回困顿无边凡人恼，无心才得长自闲

　　两人也不避闪，就这么径直向前，不消多时便到了草坡之下。偏那二人杀得红了眼珠，竟是分毫不觉有外人接近。

　　然而，两人还未上得前去，就听得头顶上一声鸣霄破空，抬头一看，竟是只褐毛巨鹫，翅羽鹏展，足有八尺，在那草坡之上的深空里盘旋不去。

　　那黑衣男子听得此声禽鸣，动作一滞，只在须臾，手中白刃便被对方一剑挑开了去，带着低鸣飒响，钉入三丈外的草地里。而那本就近在咫尺的三尺青峰也在刹那之后直袭喉间，眼见着便要破皮饮血。黑衣男子也不闭眼，只是直愣愣地看着那森冷剑气越来越近。

　　仿佛有清风拂面，又仿佛有细雨敲击，耳边一阵嗡然之声，仿佛有什么触上了剑刃，那本要直入咽喉的一剑竟然莫名地一偏，带着冰冷的寒意擦过颈侧的肌肤，没留下任何血痕，只削下颈边几缕发丝。

　　“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已经输了。”

　　握剑的白衣男子显然也有些愣了，刚刚若不是对方死缠烂打逼得太紧，他也不至如此暴怒，想要痛下杀手。不过，有外人援手倒是在他意料之外。而且那刚刚打中剑身的一缕内劲，绝不是无名之辈能使得出来的。莫说自己盛怒之下的那一剑乃是倾全力而为，单是凌家剑法的速度，也不是普通高手能来得及阻止的。凌乔瞬间冷静了下来，唰地撤开剑刃，神色凌厉地转过头来。

　　眼前之人素衣加身，极是年轻，只是脸色有些虚浮的苍白，显然是受过内伤。这人虽有些眼熟，但与自己应该没什么交集，怕是只在寿宴上有过照面：“阁下何人？”

　　“会来此地，能来此地，无外乎一种人。”立在近前的援手之人没有说话，倒是远远坐在树荫底下的另一人回了一句。

　　凌乔心头一惊，抬目看去，那树下的蓝衫之人只是闲闲地坐在那处，冲他一笑。

　　然而，那与凌乔对战的黑衣男子听得此话，呼吸却在陡然间加重，眼中戾气隐现。

　　凌乔离那黑衣男子最近，又怎会不知。这蛮子没有在第一时间冲上去，怕只是因为刚刚那素衣人曾援手于他。

　　视线再扫向这一站一坐，一近一远的两人，心中已有了计较。素衣人刚刚那一手早已立显真章。这样的两人，自己绝不宜与其直接冲突。况且，如果这两人真有意要取自己性命，适才便是最好的时机。是以，凌乔没有拔剑相向，反而收剑入鞘，平静地反问：“对手？敌人？”

　　“话是没错，却也不全然对。”树荫底下之人这才悠悠起身，自那株榆树下步出，与那素衣人站到了一处。

　　这两人神情各不相同，一如流水清风，闲适颐然，一如凝霜皓月，淡漠孤冷，其间的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却又偏偏还要站在一处。凌乔心头稍一回转，便又明白了几分。这两人，怕也是是敌非友，所为相同。然而，他面上却不曾显露半分，只淡淡回了一句：“此话怎讲？”

　　“阁下还剑入鞘，想是已经理解了在下的意思。”

　　凌乔笑了一笑，“大家既然目标一致，在此地多做无谓之争，实在是浪费时力，说不定还让他人坐收渔利。倒不如相携前往？”

　　“都说玉箫台的小主人玲珑心窍，聪明绝顶，今日才算是领教了。”

　　“阁下谬赞了，连这么个碍事之人都解决不了，何谈玲珑心窍。”凌乔说罢，看向黑衣男子的视线几乎都带了刀子，不消几下便能将人剐了。“墨拾，此时此刻，你又当如何？”

　　黑衣男子听得凌乔如是说，猛地握紧双拳，横出一步：“我就是拼着一死，也绝不会让你们再往前一步。”

　　凌乔冷然一哂，“不识好歹的蛮子，莫非你还没看清楚头顶上飞着的是什么么？你家小姐可是在召你回去。你若再执迷不悟，莫要怪在下不念你家小姐的情面！”

　　黑衣男子并不抬头，只兀自咬了咬牙，一双眼睁得圆圆地瞪着眼前三人，不作丝毫让步。

　　凌乔显是烦闷到了极点，双眉一蹙，右手勿地按上剑柄：“好狗不挡道，暖儿小姐若是知道自家养的忠犬竟然在此地发疯，阻扰沧溟一派的行动，肯定也不会介意在下为她清理门户!”

　　黑衣男子身体抖了一抖，终于垂下眼皮，然而只是片刻复又抬了起来，眼中还是适才那番坚定不移，“你说什么都没用，你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真心喜欢小姐的，所以，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凌乔连连冷笑，说话亦是越来越刻薄，“好一条疯狗，莫非你以为在这里阻了我们，就能得到暖儿小姐的青睐么？”

　　黑衣男子猛地涨红了脸，“胡，胡说，我，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我只是不想……”

　　“懒得与你这愚鲁蛮夫浪费口舌，有本事你便再来拦我！”凌乔话音未落，人已然往前迈出。

　　那黑衣男子脸上红晕未收，便即刻挡至凌乔眼前，漆黑的眼里没有丝毫退让之意。

　　“自找死路！”凌乔狠狠骂了一声，当啷一声就欲抽剑，不料竟被一人挡住了去路。

　　付初寒立到两人之间，冲着凌乔摇了摇头。听到此处，他大致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见凌乔克制着怒意啪地送回拔出一半的剑，这才转向那黑衣男子。

　　“如若在下没有听错，阁下可是叫墨拾？”

　　黑衣男子只满眼防备地看向眼前这看似很好说话之人，不欲吭出一声来。

　　付初寒仍是微笑着道，“传闻十三年前，中原武林各门曾协力讨伐邪教‘弃人无天’，邪教沦亡之时，沧溟主人曾从诸位武林同道手中保走一名年不过九岁的幼童带回了麒麟山，归入沧溟一派，更名墨拾，想来便是阁下了？”

　　黑衣男子仍是不欲作答，但眼中的惊讶神情早已说明对方的猜测属实。便是连立在一旁的另外两人皆面露震惊之色，齐齐看向黑衣男子，凌乔的眼中甚至都带了些鄙夷的神采。

　　“阁下若是真想借此机会阻扰沧溟一派的行动，一泄灭门之愤，于我们三人倒也是可以理解。”

　　黑衣男子倏地抬头，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我没有！”言罢垂下头去，双手也颓然地垂到身侧，握住的拳微微发抖。“我，我只是不想小姐不开心。”他又怎会不记得，小姐得知主人的意思后，一人在月微亭弹了整整一晚的琴。从小一起长大，他自然知道，小姐只有在不开心的时候才会整夜整夜地弹琴。他虽然担心，却也无能为力。他不过是个隐卫，既不聪明，也不强大，改变不了任何决定。但是，小姐真的待他很好，像亲人一样，所以，他真心希望小姐能在以后开开心心地生活。他挣扎了好几个晚上才想到了这个办法。他到这里，本意是想将来人引入机关困住，但不想，一碰到这个时常在小姐身侧转悠的玉箫台小主人，立即便被识破了诡计打了起来。

　　“阁下所言，在下自然相信，但是阁下可知，你此刻的举动不但帮不了你家小姐，反而会适得其反。”

　　黑衣男子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瞪向眼前之人。良久，终于自喉中挤出三个字来，“为什么？”

　　“阁下在此守候，可有把握将所来之人全部阻住？”

　　黑衣男子没有答话，只是颓然地摇了摇头。便是眼前这三人，他已无力阻挡。

　　“诺大的一个机关城，阁下放下他处，偏偏只守在此地，只会告诉那些你阻不住的人一条信息，此处乃是通往机关密室的必经之道！”

　　听得此话，黑衣男子如同被闷棍击中，身体都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付初寒缓了缓语气，“阁下对暖儿小姐一番顾念之情，在下也甚为感念，只是你又缘何肯定，前来闯关之人里就没有一个是真心倾慕暖儿小姐？更而甚之，难道凭暖儿小姐倾城之姿，绝世之才，还怕找不到真心以待之人么？你这么主观地臆断，却也是轻贱了你家小姐。”

　　一字一句，虽则不是严词谴责，却如巨石重击，砸得那黑衣男子回不过神来。

　　“多说无益，还要不要滞留此地拼命相阻，阁下自行斟酌吧。”

　　墨拾木然地看向地面，久久不能言语，直至晴空里那声禽鸣将他惊醒，这才微微往旁退开。

　　凌乔拂袖哼了一声，率先从他身边经过。接着是那蓝衫之人。最后才是那素色衣衫之人。只是那素衣人经过他身侧的时候，微微顿了一顿，唇齿开合间，悄悄冲他说了四个字。

　　墨拾微微一怔，瞬间抬眸看向那人，那人却已若无其事地迈步离开。

　　墨拾眼中几番挣扎，猛然冒出了一句，“机关在庐屋之内。”言罢，动身拾起远处的兵刃，迈开步子朝那庐屋行去。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