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四十八回 重山路迢烟云里，樽前莫叹人间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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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重山路迢烟云里，樽前莫叹人间事。
雾尽空清，素月还娟娟未沉，天际已现彤云一片。两人站在微曦的清冷空气里遥遥对视了一眼，复又转开头去。
万东陌一时之间也无话可说，视线环顾，这才落到这一地的狼籍之上。望着那形骸犹存的几具尸身，心下苦涩，更是不忍就这般让他们曝尸荒野。四下打量了一番，岩壁下倒是有一低洼之处，心头稍作权衡，便拾了根还算结实的藤蔓朝那那面走去。
解何之自是知晓这人意欲何为，只在鼻间冷嗤了声。
万东陌倒也并不计较，只将那些死人一一弄至低洼之处。随即蓄力一掌，将正面岩壁击出一个大洞来，顿时只见石块轰然坍塌，石屑纷扬，瞬间便将那低洼之处堆成了一座小小的石山。等得一切归于平静，万东陌这才抬手触上那处剥落了半面的岩石，犹豫了半晌，这才以指代笔，在岩面上一书而就，非名非号，却是一首赵师侠的水调歌头。
人生如寄耳，世态逐时移。浮名薄利能几，方寸谩交驰。粗足生涯随分，到眼风光可乐，终不羡轻肥。有志但长叹，无路且卑飞。恨年华，何去速，又来迟。绿阴浓映池沼，縠浪皱风漪。啭午莺声睍睆，滚地杨花飘荡，爱景惜芳卮。此意谁能解，一笑任春归。
“这些人也算得上江湖中叫得出名号的人物，就这么打发了？”
“生前浮名再胜，又怎掩死后凄清，留名莫若不留。”
“哪样都是多余。”解何之脸色不善，摆了衣袖兀自一人朝那一线悬天的岩崖小径进发，转眼便不见了人影。
收力撤手，万东陌站在那方岩壁下沉吟片刻，这才转身进了那处曲径。
曲曲折折，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豁然开朗。人多高的一片桑树林，密密地抽出鹅黄的嫩叶，清风一过，桑叶翻飞，晨露点点，一颗颗无声地坠向潮湿松软的黑土里。
万东陌张目四望，却找不到先行之人的身影，不由得双眉高皱。
“万兄放心，没了你的荫蔽，在下走不远。”
万东陌循声望去，才见解何之坐在一株桑树下，掩饰得十分巧妙，如若不出声，确实很难发现行迹。只是脸上湿漉漉一片，也不知是不是被这晨露沾湿。
万东陌走近了才觉对方脸色不对，额间隐隐泛着青气，显然是中毒之兆：“你中毒了？”
“全托大庄主之福。”解何之自知瞒之不过，索性坦白承认，眼底是带着讥讽的怒意。
“我当时有出声阻止，如果不是你自己一意孤行勉强而为，也不至如此。”想起对方不管不顾将那几名药人一举震碎，万东陌心头也不怎么畅快。
自被那儛天门主一爪袭中左肋，解何之便心知不妙。是以，从那小径里一出来，便在此处打坐逼毒，但内力不济，反反复复总是未能成功。心头本就极不舒爽，此时听了这话，更是一腔怒意无处可去，然而，怒到极致，反倒笑了起来，“你堂堂万大庄主有本事，有把握，次次冲在前头，可哪一次不是将我害得最惨。”话音才落，本来稍稍压制住的毒气陡然四处乱窜。四肢心脉，无一处不痛到如若针砭，禁不住从喉间咳出一口黑血来。
万东陌心头一惊，也来不及再作口舌之争，忙地蹲下身扶正对方，“还想要命的话就别说话了。”
“你该是巴不得我现在就死了吧？”解何之咳喘连连，但还是要在间隙里顶一句回来。
万东陌没有回话，只迅速提掌抵上对方后背。触手之处灼烫的吓人，如同贴在燃红的石炭上。赤炎之毒，烧心灼肺，若不是他自己事先压制住了，只怕此刻人早化成了一团灰烬。万东陌心中清楚，自己的内息也是强势如焰，这般驱毒，炎烈相抗，可比单纯的中毒还要痛苦百倍，忍不住便是一死，包括驱毒之人。但救急如救火，片刻也迟疑不得，此时已经别无他法了。
刚将内息一贯入，就感觉得到一股炎炎灼灼的浊气一扶而上，几乎将自己那股内息吞噬殆尽，掌心更是如有火烧。万东陌只得再加大真气的贯入。两力相抗，瞬间激起千层浪焰，便是连他都觉得炎热难耐。
身前的身体从开始的轻颤到慢慢发抖，到后来，连坐稳都难，只怕已是神智虚飘，到了忍耐的极限。万东陌屏气凝神，心知此时若是收力，定然功亏一篑，是以丝毫也不放松，只在同时分出一部分内力护住对方心脉，全力施为。
汗湿了一层又干，干了又再湿，两人已不知在鬼门关挣扎徘徊了几轮。终于，对抗着的那股浊气慢慢屈服，不甘不愿地缩了回去，偃旗息鼓，毒气便一丝一丝慢慢从对方身体里蒸腾出来。等得他撤掌之时，身前之人已如同一片落絮般，绵软无力地倒了下来。万东陌伸手接住，将人扶到树边，这才得出空来，抹去一脸的汗珠。
灿金的阳光下，对方脸色更显苍白如纸，没有血色的唇枯干异常。被这重重炎热炙烤，莫说他，自己也是口干舌燥。万东陌从腰间取下水袋，才将对方扶起准备喂水，就听得人闷哼了一声。此时才发现，对方靠向左肋处的衣衫，早已被黑血浸透。匆匆喂了几口水，万东陌便扔下水袋，伸手掀开那衣襟查看伤势，刚要解开中衣，就觉得手背上一热，竟被对方猛地按住了。
诧异地对上那人羸弱却防备的视线，不知怎的，脸上勿地一红。仿佛有什么错乱迷离的记忆从脑海里一划而过，汗湿的眉睫，苍白的神色，粗重的喘息，一一与某一似幻而真的情境相叠，惊得他飞快地撤开手去，将人推离怀抱。
那日中毒之后，神智一片模糊，只能从第二日的情境里推出前晚做过什么荒唐之事，凌乱的床褥，情色淫靡的气息，还有那人抵在胸口的利刃，杀气如虹的双眸。但自己对于前夜的记忆确实是完全的空白。怎料这残破的记忆竟在此时跳了出来，莫名地让他心口发热，惊悸难当。
仿佛堪透了他心中所想般，对方阗黑的眼眸满是讥诮，缓缓蔓延到嘴角。
万东陌喉间干涩，在那样的视线下，竟有些坐立不安。但他毕竟不是那种会随意逃避之人，定下心头悸动，脸上复又是沉稳的神色：“上次是我强迫于你，我无话可说。我那日也早说了，你可以一剑了解了我，我绝无怨言。你若现在想要我实践诺言，我也绝不会有半点犹疑。”
解何之嗤笑了一声，“说得倒是轻巧，在下现在若依大庄主所言，后路指望谁去？”
万东陌被对方这一席话呛得不知如何回复，呐呐地闭嘴。
方才自己的举动不过是神智模糊里的下意识举动，倒不知对方竟反应如此过度。不过你越是怕欠债我便越是要让你欠着，不这样，怎么指使得动你这堂堂万鸿山庄的大庄主呢？解何之稍稍撑起上身，自怀中取出个瓷瓶来，举到对方眼前：“不是要帮在下查看伤势么？”
万东陌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接过了对方手中的瓷瓶，刚要靠近，对方却已经又靠向树干，寻了个稍微舒适点的姿势合上双眼，“我现在累得很，先休息一会儿。还有，若是妄图就这么一走了之，万大庄主可不要忘了先前答应过在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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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阳斜上晴方好，平湖潋滟，浅草碧幽，山色空濛，山脚下一处茅屋农家，炊烟如袅，处处皆是世外之景，却偏偏有两人在那处湖边绿草坡上杀得难解难分。一人穿白，一人着黑，一人持剑，一人握刀，已不知战了多久。那执刀的黑衣男子武学修为显然稍逊一筹，身上已然挂彩，但每每被逼退，又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分毫不让，惹得与他对阵的白衣男子目含杀机，几次欲将他斩之而后快。但是，面对对方生死置之度外的狂逼猛进，章法稍嫌凌乱，是以，一时也没占上胜机。
两人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摸清了方向，看到的便是眼前场景。那白衣男子两人自然认得，便是那日在寿宴上颇得沧溟主人赞赏的玉箫台的小主人凌乔，而那黑衣男子看装束，该是沧溟一派的人才对，只是不知为何，这样两个人竟在此处打了起来。
“要管么？”付初寒话音还没落，洛昕云已然迈步向前。
付初寒莞尔，跟上前去：“也是，有人问路作何不问？”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四十八回 重山路迢烟云里，樽前莫叹人间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