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回 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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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下）
“皇上，连日奔波，还不如早些安歇吧？”
洛祯稍一回神，才发觉不知何时，李福延早已将后堂寝室的灯烛点着了，昏黄的烛火透过浅绿的纱帐，有种迷离的错觉。
李福延习惯性地躬着身，在一旁候着。
看着眼前之人斑白的两鬓，洛祯没有立刻起身，只淡淡问了句：“李福延，你在朕身边多少年了？”
“回皇上，自皇上新登大典，老奴伺候皇上该有十五年了。”
洛祯没有说话，似乎也在回想，半饷才轻轻一叹，沉声道：“你说，朕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皇上，您即使再问一千遍，老奴的回答也还是不会变，皇上您，并没有错。”
“没有错么……”
“皇上，您这般心忧自责，实在是有伤龙体。”
洛祯只摇摇头，轻叹了口气。
李福延十岁进宫，服侍过两任帝君，世人眼中，只当这万人之上，人上一人该是如何的风云叱咤，不可一世。然而，在他眼中，见得最多的，还是这位居高堂之人的身不由己，苦楚心酸。君王君王，万民之君，便是连人，也属于天下众生。民生乐艰，政治清浊，国运荣枯，哪一样不是万钧重担。便是连这单单一个“情”字，又有几人能真正的恣意潇洒。
侍奉如许多年，李福延对这位少年登基，苦难多于欢愈的帝君，却是慈爱多过敬畏。这两人之间种种曲折，欢笑辛酸，哪一件不是看在眼中，犹在眼前。不是不说，是不知从何说起。“皇上，过往一切，因缘起果，却不是一人之咎，亦非一人之力。此事说来说去，其实也无法追究出个起因。先皇有先皇的顾虑，皇上有皇上的苦衷，便是连七王爷又何尝不是左右为难。世子夹杂其间，有所犹疑和隐瞒也是可以理解，但老奴敢肯定一点，世子绝不会做有害于皇上之事，更不会因前因忌恨于皇上，大约，只是过于坚持，性子也倔强了些，便成了这般模样。”
洛祯修眉微蹙，道理他是懂的，只是，事件症结并不在此。他要如何才解得了这结了近五年之久的死结呢？
“皇上，郁积于胸，最是伤身，老奴多嘴一句，堪得破自然是好，堪不破，便如缠丝乱麻，越理越乱，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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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清风煦日，倒是特别的舒适宜人。举拓楼，与江毗邻，与崖相依。阿阁巍巍，齐与浮云。登楼而望，只见长风吹日，渡海而来。清濛水漾，金鳞播洒。端的叫人形神开阔，气爽心怡。
李福延走得有些累了，便在一处石墩上依栏而坐。远远的，也听不见皇上对世子说些什么。只隐约觉得，好久没在皇上脸上，看到这般由内形外的高兴。李福延心中微叹之余，倍觉宽慰。皇上动作忽而稍稍一停，嘴中说了句什么，便即伸出手去，从世子发间捻了什么下来。世子错愕过后，有些别扭地抿了抿唇，倒是并未退开。皇上却已像无事人一般又笑着说开了。
两人相处起来，似乎比以前要融洽得多了，李福延不由得嘴角堆笑，眼前仿佛都能浮现出昔年无比熟悉的光景：太渊阁内，两个如玉般的少年头攒着头，一起读书，研讨政论，每每政见相左，有所争论之时，皇上与世子脸上便是这般神情。那时，皇上登基已近五年，却还是习惯在下朝以后，到做太子时念书的太渊阁批阅奏折，趁隙给世子出题做考。世子当时年不过十五，虽未宣封上朝，太渊阁也还如做侍读时候一般，跑得勤快。皇上之于世子，该是亦师亦友的情分，只是在此基础之上，还多了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和隐约的情愫。只是，当时的皇上，太想做个好皇上了……
李福延思绪未断，就听得一阵如水琴音潺潺而来，将这半路忧思涤荡得一干二净。“倒不曾想有雅客如斯，已先他们一步到此？”李福延正自诧异这循声而望，这才知道左侧不远处有一间雅阁，窗半掩着，看不分明。
“听此人琴声，如冷月过江，清澈澄净，倒不知是个怎么风雅的人物。”
李福延回身一看，皇上已不知何时到了身后，忙地起身。
洛祯只是稍稍抬手，静立那处，默默聆听。
乍一听到那琴声，洛昕云心中便有些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一曲弹罢，就看到那雅阁西面一扇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启，一名鹅黄衣衫双髻高挽的小丫鬟从门后翩然而来，冲三人福礼一揖，随后冲着洛昕云脆生生的道：“洛公子可还安好？”
洛昕云稍稍往前，隔在洛祯身前，淡淡道：“有劳挂念，很好。”
那丫鬟也不介意对方的防备之举，低眉敛目地道：“我家先生说，此时江风过甚，不知可有荣幸请几位雅间一聚，品清茗一盏。”
“麻烦姑娘替我们谢过你家先生盛意，我们这便走了。”
洛祯背着手，看着洛昕云一一婉拒，倒是更加好奇，这位先生是何许人也。看他一副防备神色，莫非是敌非友？洛祯这般想着，便朝那交疏结绮的暗褐色窗门看去，不知何时，那窗早已洞开，只见一青衫男子立在窗旁，年约三十上下，见他看了过来，便冲他微一颔首，面色温润，深黑的眼瞳里漾着些许虚浮的笑意，倒像是饱含深意。
洛祯点头回应，便即调开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回 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