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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回 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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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
等洛昕云回到歇处,已是掌灯时分。还刚到大门,就见万东陌站在门口来回徘徊。一见他,忙地迎了上来。
“回来了?”
洛昕云眼中有丝疑惑,点了点头道:“万兄,可是出什么事了?”
万东陌一脸严肃,清了清喉咙道,这才压低声音道:“他来了。”
“谁?”洛昕云心头疑云更甚。
“进去就知道了。”
“嗯。”
两人上了楼,刚转过一个回廊,洛昕云就在回廊那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头不由得一跳。
“李……?”洛昕云刚准备开口,就见对方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待他走近了,李福延这才冲他微微倾身行了礼,低声道:“请跟我来。”说罢在前引路。
洛昕云只得冲万东陌微一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又拐过几处回廊,在一处安静的厢房前停住了脚步。李福延在门上扣了两扣,稍候了片刻这才推开房门。
李公公都在这里,屋内之人谁,自不用多说。洛昕云微一思忖,大约也知道了对方此刻前来的原因。
屋内两人一坐一立,便是连容貌都有几分相似。洛昕云垂下眼睫,刚要行礼,就听得在坐之人缓缓道,“不必多礼了。出门在外,人多眼杂,这些繁文缛节就暂且放一放吧。”
“是。”洛昕云直起身立到一旁。
一时沉默,只听得更漏沙沙,灯花跳蕊。
座上之人轻轻将手中书本放置案前,淡淡道:“这一路上,可还顺利?”
“有劳皇上挂念,倒也还好。”
“嗯。”对方沉吟片刻,又道:“适才朕也问了问万庄主这边的情况。听说,沧溟主人要在三日后举行机关城的开城仪式,邀你们前去参与?”
“是。”
座上之人微一点头,“看情形,重头戏还在后面。”纤长的手指摩挲着案几上的书本,良久才又道:“且不知,你和万庄主有几分把握?”
“臣,自当竭力而为。”
洛祯手指微微一顿,自是也听得出这一问一答间,竟是庄重疏离得有些生分。抬眸看向堂下那人,眉目与少年时相比,并未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眉梢眼底,言行举止间,那些灵动的色彩,那些曾经只在自己面前展现的胡闹任性,早已收得一干二净。
问来问去全是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在旁的少年脸上显出几分忿然。“皇兄若是问不出口,臣弟倒愿意代劳。”
洛祯皱了皱眉,脸上带了些薄怒:“瑜儿!……”
“儒王但问不妨。”洛昕云看向那少年,不躲不避。
洛瑜抿紧薄唇,表情冷然,全不回应座上之人那一声低斥:“世子倒是可以先说说为何不与万庄主一同回客栈。”
“去见了一个人。”洛昕云顿也未顿,平静地道。
“何人?”
“儒王,你给朕退下!”这种呼之欲出的不信任,让洛祯阵阵心惊,这不是他以为的初衷。
“皇兄!”洛瑜转过头去,见座上之人一脸的阴云,显是触到了对方的底线。张了张嘴,终是平静了下来,冷淡地道:“你要一辈子自己骗自己,臣弟也别无他法。臣弟,告退!”话罢,洛瑜一甩袖子,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洛祯头疼地揉揉眉心,努力平复。
“皇上?”李福延上前低声询问。
洛祯挥了挥手,“你也下去吧。”
“是。”李福延躬着身后退几步,在经过洛昕云身边时,沉沉叹了口气。
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洛昕云望着青砖的地面,喃喃地道,“臣,去见了一个是敌非友的人。”
“够了……”疲惫不堪的两个字,饱含沧桑之感。
洛昕云低着头,心头一片空白。
“小云,我,从没想过要怀疑你。”期艾的语气,对方显然也不知如何说明。“所以,更不会相信你会背叛洛氏王朝。”
洛昕云脸色一白,头垂得更低:“皇上……”
洛祯微微一叹,终是笑了一笑,站起身来绕到窗前,望向窗外淡淡地道:“你从来就是心软之人,从小时候起就是。虽然有时候也调皮任性,但是,却从不会是非不辩,善恶不分。怪只怪……”洛祯停了一会儿,仿若是自嘲地一笑,“怪只怪我这皇帝做得太窝囊,竟是连自己最在乎的人也保全不了。”
“皇上……”洛昕云只觉心头苦涩,无言以对。
对方回过身来,也不介意,只是接道:“你可知道,头一天做出的决定,我在第二日就后悔了。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你的脾气我还不了解么?你跪在殿外三日,我自然知道是为了什么。可是,我却只敢一个人躲着,将太渊阁的东西砸了个遍。哪里,还有皇帝的样子……”对方像是陷进回忆里般,久久不再言语,脸上是略带伤感的笑意。
洛昕云脸色更白,嘴唇动了动,却是什么也未说出口。一种让人窒息的静谧,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都是陈年旧事了,过了如此之久,再多说亦是徒增尴尬。”洛祯又是轻轻一笑,然而,笑容却远远没有言语那么轻松,“我今日这么一说,并不是期望你的谅解,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解你的苦衷,所以,无论你今后做何种选择,我都绝不会怪你。”
洛昕云浑身一震,紧紧咬住了下唇。
洛祯定定地看了看他,良久这才走近桌边坐下:“本来这次,我是不想来的,但是一想到儒王那鲁莽的性子,又有些担心。所以便也跟了过来。”
洛昕云终是抬眸看向桌前之人,“皇上……不必如此。”
洛祯怔了怔,随即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翘:“每次早朝或是奏事,你从来都是低眉垂目,你可知道,你有多久没这般抬眼看我了?”
洛昕云脸色窘迫地微红,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洛祯瞬也不瞬地盯着眼前之人,心中感叹,便是连这窘迫羞赧的表情,自己又有多久不曾见过了?他还是一样脸皮薄,经不得打趣。想到此处,洛祯只觉心头微酸,原来,说服了自己那么多次,还是不能全然放下么?
笑意渐敛,洛祯微微咳了一声,这才接着道:“这次行动,儒王会留下来在一旁助你。”见对方并未有所反应,顿了一顿,才又继续道:“你也知道,依他那个性子,他想要做的事,我也是全无办法。只是,你不要过于多心,能担待的便担待一些吧。”
“是。”
洛祯望着桌上的烛火,顿了一顿,“好了,天也不早了,你累了一日,早些歇息去吧。”
“谢皇上体恤,臣,告退。”洛昕云倾身行礼,转过身去。
“小云……”
似是有些犹疑又带点急促的一声,洛昕云身形为之一顿,堪堪转过身来,垂手而立,“在。”
见对方如此恭谨的态度,洛祯心头弥漫着一片苦涩,这才道:“听说江潘河依麒麟之山为郭,江水分清浊两界,也算阜永绝景,你若无事,明日陪我走走可好?我在此地不便久留,后日便得回宫,倒也想趁机看一看。”
“是,皇上。”
望着洞开的门扉,洛祯怔怔出神。自己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春日江景,只求有一日,两人独处时,他能不再恭谨地称自己一声皇上。只是这日,永远也不会再有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