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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一回 欲逐风波千万里,未知何路到龙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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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欲逐风波千万里,未知何路到龙津。
“先生若是再走神,这局可就要输了。”
炉香萦绕,棋台上,一左一右两人正在对弈,年长者捻须轻笑。
对面之人恍然回神,又再看了看棋盘,摇头笑了一笑,这才将手中白子放入棋钵,“晚辈认输。”
“哦?老夫倒觉得此局还有可走之处。”
“此棋若勉力为之,却有可走之处,只是走到最后……仍免不了败局。”
“我看,是先生心不在此吧?适才一局不过半刻,先生从头至尾都在走神。这可不像先生平日的风格。”
对面之人苦笑摇头,“凡尘之人,怎断凡尘之念,晚辈亦不过一介俗人。有负墨老雅兴了。”
“哪里。”墨隐摆了摆手,这才招了伺候在旁的丫头撤了棋盘上茶。
“不知先生身体可有好些了?”
“托墨老的福,已无大碍。”
墨隐点了点头,“如此便好。”说罢,这才将茶盏送至嘴边浅呷。
一时无言。
“后日机关城开城仪式,先生难道没有兴趣凑凑热闹?”墨隐这般说着,好整以暇地放下手中茶盏,直视眼前之人,一脸的莫测高深。
对面之人怔愣片刻,终是一笑:“晚辈以为自己也算掩饰得够好的了,不想还是逃不出墨老的法眼。”
“非也。先生并无任何破绽。”
“哦?”
“先生可还记得刚到舍下时,对老夫说过些什么么?”
“晚辈说身中‘赤眉’之毒,想借贵处宝地聊以养息。”
墨隐眼角含笑,“没错。但是先生可知,老夫曾在五寿山识得一位朋友,很明白这‘赤眉’对什么样的人才有效。虽说久未联系,但对于他收弟子一事倒也有几分耳闻。加之后来先生弈棋手法与这位朋友如出一辙,这前后一联系,便不难猜出先生身份。”
“不想墨老与家师竟还有如此渊源。”对面之人嘴角噙着丝丝无奈,抬眸道:“所以墨老便也顺水推舟,这半年来也不点破?”
“并非全因如此。” 墨隐复又端起桌上茶盅,呷了一口,对面之人则很有耐心地等着。
“其实,老夫一直在等,等先生主动提及,然而却一直没有等到。这半年来,先生与老夫即便说不上莫逆之交,也算是志趣相投的忘年之友,老夫很好奇,先生为何不趁机会,表明身份,进而说服老夫?”
对面之人低头一哂,“墨老做好的决定,并不是他人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况且,夹杂在两方之间,为着墨家一派的未来,墨老做此番决策,以求能者居之,确是再明智不过,晚辈从来无意让墨老为难。”
“先生能这么想,老夫甚觉欣慰。”墨隐笑着点头。顿了一顿才又道,“如果老夫没猜错,这‘赤眉’对先生而言,并不需要这么久才能祛除。先生在此逗留,不是全为养伤吧?”
对面之人苦笑,这位沧溟主人非得将自己的老底套得干干净净清清楚楚才罢,“墨老明断。晚辈八岁之前修习的皆是自家内力心法,八岁之后才跟随家师习武,所以这‘赤眉’之毒对晚辈的影响力确实不会如该有的那般厉害。晚辈之所以盘亘与此,只是因为……决断难断。”
墨隐捋须沉吟,“难道先生仍旧没有下好决心,所以才在此处避世隐居?”
对面之人轻叹摇头。
“该断不断,良机错失,实乃兵家大忌。这道理想来先生也清楚。”墨隐看向窗外,淡淡道。虽说少些干戈纠纷,才是自己心愿。然而,这南北两方,信任基础早已崩塌,即使勉强能和,又能持续多久呢?除非有一方能彻底放弃,否则,武力怕是唯一能解决问题的途径。只是此之一途,要背负的,实在太多。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愿真看到有这么一日。
“可是,有时候总是会出现一些意外,让你措手不及,乱了阵脚。”
墨隐若有所思地转头看来,片刻又调开了视线,良久才道:“先生可知,今日这局残棋从何而来?”
“还请墨老指教。”
“昨日很晚的时候,府上来了一位客人,大半夜的身边也只带了位老仆。来了之后也未多坐,只与老夫下了半局棋便匆匆走了。今日你我续下的,便是那局未完之棋。那夜,老夫执的正是先生今日所执之白子。老夫本意,是想要先生帮忙挽回败局。”
“原来如此。晚辈惭愧,让墨老失望了。”
墨隐摆了摆手,“哪里,对白子而言,这本就是一盘败棋,先生早有预见。”墨隐停了一会儿才又道:“只是走之前,那人对老夫说了一句话,老夫倒是想说与先生听一听。”
“墨老但请明言。”
“世人皆为盘中子,进退由局不由人。只是这输赢之间,难道真如世人所以为的那样,只意味着极端的胜与败么?”
对面之人眼睫低垂,片刻复又抬起:“墨老的苦心,晚辈谨记在心。”
原来,还在苦恼犹疑的,远远不止自己一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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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春风愁眠。冬苑通向前院的木门吱呀开启。一名身着鹅黄罗裙的小丫鬟从门内出来,立到前院里。月辉如银裹了一身,小丫鬟微微仰着脸,表情惬意地稍稍吸了口气,这才提了裙摆朝院子左侧的水井走去。前院到水井路上有几株梅树,已然抽出了点点嫩叶。小丫鬟还没走到树荫底下,便“呀”地一声叫了出来。
“在下鲁莽,不想竟然吓着姑娘了。”一人这般说着,从梅树下走了出来。
小丫鬟拍着心口,顺了口气,这才借着月光看清来人,那人正摇着折扇,眉眼带笑地望向她:“何公子?”
“正是。”何解之又稍稍近前了一步,眼神中多了丝笃定:“姑娘既然识得在下,那在下此来,倒算是来对了。”话虽然是笑着说的,语气里却似乎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小丫鬟掩嘴笑了笑,“公子说,何公子来不来只是迟早的问题。既然来了,便屋内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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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得比我预料的迟。”琴案后的人翻着手中的琴谱,淡淡地道。
“有人不声不响地一走就是半年,不想竟躲在此处过逍遥日子,也不怕底下一班子人怨气过盛,半夜睡不着觉么?”何解之很不客气地坐在一旁的椅子里,扇子摇得有点急。
“承蒙挂念,我这半年来夜夜安眠,好得很。”付初寒笑着扔下手中琴谱,“这只说明一点,我充分信任大家的能力。”
何解之抬眼望天,扯了个不算笑容的笑容。“这次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吧?”
“你只要做好分内,管好你那位就可以了。”
何解之手中折扇一停,睁大眼道:“什么叫你那位,你以为人人都像你……”
“我这话什么含义也无,你可不要多加阐释。你和他不是交手过很多次么?让你来对付他不是最好不过?”付初寒这般说着,径自取了笔纸,也不知在写些什么。
何解之又用力地摇了摇扇子,本想解释两句,但想了想,越解释越难理清,干脆作罢:“那你呢?不会是还要置身事外吧?”
“当然不。”
“我就知道。”何解之微微挑了挑眉,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在一旁等着。
大约过了半刻,付初寒这才停笔,放下笔之后又再看了看,这才点了点头。等得墨汁干了,这才折好,递到何解之面前。
“这是什么?”
“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