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七回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


  •   第三十七回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金质的樽,玉质的杯,托在紫色琉璃盘里,一一端至檀木的桌上。杯中之酒不是清冽见底的透明,却带着如火似荼的艳。

      众人一阵诧异,皆不知这酒杯里卖的什么药。原本热闹非凡的寿宴,顿时静得恍若空殿。

      “墨老兄,这可是要拿好东西招待我们了?你何时这么好说话了啊?老弟我有点不敢喝你这酒啊!”坐在沧溟主人左手边的老者发话了,满脸的不敢认同,却是沧溟主人最好的朋友,皖山孤苑谢南飞。

      在座之人听得此话,也不禁笑意浮现,亦没了刚刚的紧张。倒也是,这沧溟主人性格行事本来就全无琢磨,猛然端出这么杯酒来,还真是让人不敢随意乱喝。此时有人打头阵提出质疑,总比莫名其妙地喝了好。

      “谢老弟,这个酒你不喝可怕是不行啰!”首座之上,传来沉稳的声调,底气十足,全然不似知天命之年,正是那沧溟主人,墨隐。只见他捏着颚下几缕灰白长须,笑得一脸的莫测高深。

      “哦?何解?”

      沧溟主人这才从座位上起身,朗声道:“承蒙各位看得起我墨家一门,沧溟一派,老夫感激不尽。在座诸位,皆是出类拔萃的人才,在朝的莫不是皇族贵胄身居显位,在野的也俱是武林翘楚声名显赫,在商的更是富甲一方道义两全。而老头子我,却是俗人一个。行将就木,福禄不全,如今只有个孙女相依为命。所以,也不怕诸位笑话。今日,趁此良机,老夫想借着这个彩头,为暖儿寻门合适的人家。”

      沧溟主人话音刚落,全场立时哗然。

      “墨老兄,你此话当真?莫不是拿我们诸位来消遣吧?这可是你做得出来的事。”谢南飞仍旧不敢苟同。

      “谢老弟,你非得当着众人面拆我的台么?你看我这样像是开玩笑?”

      谢南飞摇首轻笑,并不言语。

      “况且,暖儿过了今年也是双十年华了,我不可能总把她留在身边,误了她的青春吧?谢老弟你也是看着暖儿长大的,难道就忍心……”

      “好好好,寿星最大,我不怀疑你。”谢南飞举手投降,这才指了指桌前的那杯酒,“大家桌上本就有酒,你又捣鼓出这么杯酒来算什么意思?”

      “自有妙用。”沧溟主人嘴角噙笑,这才清了清嗓子道:“在座诸位,我家暖儿虽算不上天姿国色倾国倾城,却也俏丽有致蕙质兰心,往后,我墨家沧溟一派亦要寄望于她。只是,暖儿从小被呵护宠爱惯了,老夫担心,自己百年之后凭她一人难担此重担,所以,借今天这个机会,老夫就替她做个主,寻个有能力有担当者,助她共同扶持沧溟一派。凡年不过三十,尚无婚配且有意愿者,皆可自行参与。”

      厅中顿时一阵私语窃窃。且不说沧溟一派在江湖中的地位,那墨寻暖可是中原武林里鼎鼎有名的大美人啊。

      沧溟主人继续补充道:“当然,老夫此说,也绝无要男方入赘之意。”

      厅中喧哗更胜,几乎有人便要跃跃欲试。莫说无需入赘,即便真要入赘,又有何不可?

      “至于无意结亲者或者不符合以上两个条件者,只需……喝了面前之酒。”

      谢南飞咂了咂嘴,“看样子墨老兄是再认真不过了。不过,老弟我还有一事不明,这酒……可有什么玄机?”

      沧溟主人会意一笑,不答反问:“不知老弟可有听说过天域臻音?”

      “天域臻音?莫不是西北异族传入中原的幻心之术?”谢南飞诧声惊问。

      “正是!”

      在座诸人一片诧然,喧哗陡驻。天域臻音,音如其名,似天籁来声,极美,极纯,能有幸闻之,确如身在天域,领略一番仙乐涤荡。然而,只要愿意,此音亦是极为凄厉的杀戮之招,一旦对上,如功力不济者闻之,轻则疯魔癫狂,重则七窍流血而毙命。沧溟主人此时提及,这招亲一事只怕与此脱离不了干系。

      果不其然,这麒麟山里的亲可不是那么容易应的。便是连最开始跃跃欲试的那几位世家子弟,也一时没了言语。

      “哈哈,诸位无需紧张,老夫说到此章,并无恫吓之意。况且……诸位身前盅中之酒,就是解开天域魔音的最佳解药。此酒名曰千红,确是难得的佳酿,对身体无害,若是无意于暖儿的诸位……当可安心饮用。”话到此处已然初见端倪。

      “呵呵,墨老兄,你这个关子可就卖大了啊。老弟我也不瞎猜乱蒙了,既然是好酒,那,老夫便带头喝了,以贺老兄你福寿永年。请!”谢南飞说罢,端起桌前之酒,一饮而尽。

      这墨谢二人一唱一和,却是弄得底下诸人一头雾水。

      然而,既有人做出表率,无意招亲者便也跟着谢南飞将盅中之酒饮尽。倒是有的有意争亲者,仍自犹疑不定,不知该如何决断。

      沧溟主人视线一一掠过厅中众人,最终定格在左手下方的一席上。
      ---------------------

      沧溟主人的视线不偏不斜,恰恰落到他们三人此桌,眼中意兴颇浓。洛昕云心中了然,却也只是含笑微微颔首。

      果然是成精的老狐狸一只!不单把身上的包袱抖了个一干二净,不得罪任何一方,还能坐在一旁看一出鹬蚌相争的好戏!可明知如此,却还是得配合他把这场戏演下去。至于这招亲一说,最终成与不成,不还是他一句话么。而此番,也才只是考验的开始而已!

      “万兄与洛兄不喝么?”解何之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桌角,意蕴深长地问道。

      “这般绝佳姻缘,纵是刀山火海也不该拒绝,你说呢,解兄?”洛昕云反问一句,同样的意味深长。

      正当此时,只听得一个年轻的声音漫道:“莫说墨老先生一派诚意,便是晚辈,亦对暖儿小姐倾慕已久,此时如若再不表决心,实是有负厚望。”只见一位年轻公子起身,左手执杯,轻轻一晃,那杯中之酿霎时间冻结,寒气袅然。

      沧溟主人嘴角带笑,眼中皆是赞许光芒。这玉箫台的小主人倒是个聪明绝顶的年轻人,且颇有诚意。

      “凌公子如此盛意拳拳,老夫感激不尽。请坐!”

      凌乔抱拳回礼,应声而坐。只引得周遭一众犹豫不决之人嫉恨交加,打定了主意不碰那杯中之酒。

      沧溟主人视线一扫,似颇为满意。

      这时,只见堂后出来一人,恭敬地立到沧溟主人身后,俯身耳语一番。

      沧溟主人抚须点头,这才又道:“今日,老夫还想给大家引荐一位朋友。这位朋友虽算不得名动江湖的异士,倒也是位难得的雅客,极善棋弈且琴艺绝佳,造诣颇深,这几日于府中盘亘奕棋奏琴,虽说年岁颇有相差,老夫与他却极是投缘,听闻老夫今日预备寿宴,只说要在宴中为老夫奏鸣一曲,聊表贺意。只是先生不喜热闹,是以并未出席。现下已到了后堂。”

      沧溟主人话音甫落,便见有丫鬟一左一右,掀起通往后堂的金穗绸帘。

      一众人等心惊不已,齐齐转头望去。这时奏琴,莫非,这人会天域臻音?!

      而那些未有饮下千红者心中更是如鼓在噪,如若真是天域臻音,谁敢保证自己定能扛得住。不过,显然沧溟主人早已考虑周全,在每人面前皆备有此酒,便是以备不时之需吧。如若真扛不住,到时候再喝下此酒也不迟。只是,这酒一旦饮下,便也失了求亲的资格。

      此时,只见门帘轻动,露出一角素色袖袍来。白皙的手,暗紫的琴,相映之下尤为夺目。来人走得很缓,很稳。恍若梦境一般,在众人毫无所查之中,便施施然展露风姿,到了高台之上。等得众人回过神来,这才觉得,此人五官平平,顶多只能说得上温润如玉。然而再细看时,便又觉得此人清韵如茶,回味悠然,行动间自成一派风流雅韵。

      来人将琴置于布备好的琴台之上,也不言语,只是回身分别向沧溟主人以及座下诸人微微示意,这才抖开衣摆席地而坐,双手轻抬。

      众人视线皆集中在那人一双手上,生怕这一下手,便是杀人夺命之章。

      那人沉吟片刻,食指轻勾,拨出一个极为低沉的音符。荡气回肠里,余音袅袅。接着,流水般的琴音便在那白皙修长的十指尖头流泻而出。入耳之后,荡胸而出,陶醉悠然。

      确是极纯,极美,犹若天籁之声。时而如松风过耳,畅然抒怀,时而似清潺低流,涤荡胸襟。然而,却并无任何杀伐之气。

      那人低眉垂首,眉目虽还是那般的眉目,却在这奏琴之时多出那般的灵动风采,衬着素色的衣袍,熠熠生辉,叫人不忍移开视线。

      也是,这样的琴音,便合该只有这样人才能弹奏出来!

      众人正自陶醉,如水音波里陡然起了丝涟漪。

      初闻时,众人还以为是一时错觉,然而那丝涟漪渐行渐近,竟慢慢清晰明了了起来。却是不知何处,有人鼓瑟相和。

      这瑟声听似与这琴音极为相和,相得益彰,但不知为何,越听的久,便越觉得每一个音符如同敲入心头,振得人心跳如鼓,不得不更上那瑟音的步调。

      在座之人里,已然有人额头微现薄汗。

      琴瑟相鸣相和间,曲调陡然拔高,嘈嘈切切如乱马狂奔,直逼眼前。只震得人头晕眼花。

      洛昕云看到身旁一人已然目眦欲裂,却仍自强忍着不去碰那杯千红,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这为墨老头子也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他难道就从没想过,有人会因为面子问题死在他的寿宴上么?”

      此时,只听得那鼓瑟之人又拔出一个高音,空气中竟然发出“咝”地一声破响。

      动真格的了!?洛昕云稍稍定下心神,看了看与自己同桌的两人,倒是与开始时没什么两样。

      此时,已有识趣之人伸手拿过了身前的千红一饮而尽。然则,却还是有堪不破者在死死硬撑。只怕不用多久,就会有功力不济者血溅当场!

      “高楼一何峻。迢迢峻而安。绮窗出尘冥。飞陛蹑云端。佳人抚琴瑟。纤手清且闲。芳气随风结。哀响馥若兰。玉容谁能顾。倾城在一弹。伫立望日昃。踯躅再三叹。不怨伫立久。但愿歌者欢。思驾归鸿羽。比翼双飞翰。”

      一句一句,字字清晰。温润清朗的声音将那躁动不安的瑟音缓缓压制,却是出自那弹琴之人之口。

      乍一听到这词,洛昕云只觉得心头一跳,猛然朝那奏琴之人望去。那人也正好抬眸,直入心底地对望而来。眸中带笑,溢彩流光。洛昕云无端端觉得脸上一热,只得迅疾调开视线。

      词结,声消,曲停,瑟住。空气里那振颤的热烈复归平静,众人如大梦初醒。

      此时此刻,只听得到琴音相继,却早已换了曲调,乃是人人最为耳熟的那一曲凤求凰•琴歌。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不知为何,不用抬头,洛昕云也能感觉到那相极为可恶的视线投射过来,露骨且张胆,如蚁附骨。不由得暗自咬牙,恶狠狠瞪了回去。只换得对方轻轻一笑。

      然而此时,却没有人再去认真品味这首琴歌,注意那位琴师,更不用说他。只因高台之上,早已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美人,翩然轻舞。

      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

      琴罢,舞止,那女子微微上得前来,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诸位,适才,多有得罪了。”声如翠笛,动人心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