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醉秋风》青影婆娑

37、第三十五回 空江恰逢春风客，陡忆天涯万里人。

　　第三十五回 空江恰逢春风客，陡忆天涯万里人。

　　从兆邑到阜永，需得三日路程，计议妥当后，一行人便于翌日纵马出发。

　　其实甫一接到上面的传书，万东陌便抱有迟疑。对于这位世子在京的名声，他多多少少有所耳闻，自然是坏的多，好的少。虽说自己也深知这背后另有玄机，但沧溟一行事关重大，未曾谋面之前，他亦不敢全然信任，一味地遵指令而行。是以昨日他这才故意做那一番试探。若来人连自己这关都过不了，那也就没必要去沧溟了。那沧溟主人可绝不是个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话之人。此行该时刻挂记在心头的，怕也只有一字，“忍！”然而，此之“忍”字，并非忍让回避，而是需要忍得了各种考验。

　　万东陌想到此处，不由得将视线掉向右下侧之人。这位世子虽说年纪轻轻，武功修为却似尽得皇家真传，身手绝不在自己之下，矫矫不群颇有举首之范，且那一番的玲珑心思怕也不是能随意琢磨到的。只是不知，能否过得了这“忍”字一关？

　　行程本也不紧，再加之山路之上无法疾驰，一行人只得策马缓行。万东陌拉了拉马缰放慢速度，等对方并行。

　　“照此速度，这段山路少说也还得走半个时辰，庄主若是不弃，不如给在下讲讲我们即将要见的这位沧溟主人如何？”

　　“是。”

　　对方顿了顿，随即笑道：“万庄主无需这般恭谨，难道我这个人看上去很不好说话？”

　　“上下尊卑有别，做属下的需得谨记遵循。”

　　对方沉吟片刻，才道：“你我虽皆为朝廷效力，但仔细算来，似乎也不存在等级之分。”

　　“……”万东陌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他们二人，一在朝，一在野，虽共事一主，却还真是不好划分级别。

　　“况且，论及年份资历，庄主远胜在下，如此说来，在下倒应该敬称庄主一声前辈了。”

　　话已说到此处，自己若再是介怀，便失了江湖人该有的豁达豪气。对方很明显也不是那种矫揉造作之人，颇有江湖人气概。

　　“前辈万不敢当，万某无非也就比世子虚长几岁。世子若不嫌弃，你我二人便兄弟相称如何？”即使平日里为人再严肃谨慎，但江湖人所推崇的，却还是那份来去如风的恣意豪爽之情。万东陌此时更觉得心头一松，人也自在了许多。

　　“如此甚好！万兄，小弟昕云在此有礼了。”

　　“洛兄弟客气了。”

　　话音甫落，两人皆不由得相视一笑。

　　万东陌抖了抖手中马缰，与洛昕云并肩前行，幽幽道：“沧溟一教，总坛设在阜永以北，麒麟山内。此教创立已有近百年之久，前后经历了四代主人。据传言，沧溟一派乃是墨家后人，是以，沧溟主人对外皆宣称姓墨。既然宣称墨家后人，相应的，他们确实极擅机关之术。可以说，无论水陆，皆无人可与之为敌。整个阜永地界，方圆千里，皆在此教掌控。虽说此教自成一派，不太过问江湖世事，然而江湖中，不论是谁，哪门哪派，说到沧溟一派，皆极为恭敬。并非全因畏惧，实是感念沧溟一派能将自家绝学无私用于农耕，商旅，造福百姓所致。”

　　洛昕云只是略略点头，并不打断。

　　“若说到现任沧溟主人……”万东陌略有迟疑，见对方一双黑眸瞬也不瞬地望向自己，这才硬着头皮道，“据传，现任沧溟主人性格有些古怪，最不喜受人牵制，且很热衷于强人所难的怪老头。”

　　洛昕云噗嗤一笑，随即又略有无奈地道：“看样子，我们此去，怕是讨不到什么便宜。”

　　“这个……”

　　“讨不到便宜也还是要去的，总比坐以待毙来得好。”不等万东陌想好说辞，洛昕云已然笑着接口。

　　万东陌微一颔首，“毕竟阜永地处南北咽喉之所。守住了此处，等于守住了南北通往的防线。如若沧溟一派真能纳为己用，到时我方便能占住这一天时地利人和之所，即便真打起来，也是进可攻退可守。无论如何也值得一试。”

　　洛昕云略低下头去，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缰绳，沉吟良久才道，“此之一去，也并非全无可能。沧溟主人此刻着意操办五十大寿，广发英雄帖，如此大张旗鼓，目的昭然。毕竟现下形势已然明显起来，身处其间，沧溟一派即使再不喜受牵制，也不可能不涉是非全身而退。想必他们也很清楚，自己总得有个选择，至于选择哪方…..”话到此处陡然而止，却是语意未尽。

　　万东陌一时之间也是无言，眉头微皱。

　　“唉，还真是个令人头痛的大难题啊！”洛昕云大叹一声望向万东陌，笑容复又到了嘴角，黑眸里意兴甚浓，可远不像是觉得头痛的样子。

　　万东陌一时诧异，瞬而笑着摇了摇头，复又点了点头。

　　再难的题终是有解，怕的却是因为畏惧而没了争胜的雄心。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鸣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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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傍晚，众人终于到了阜永地界，进了家名唤四海居的客栈。

　　果然不出所料，沧溟主人大寿之日将近，各路武林人士齐聚阜永。此时客栈之内，早已宾客满堂，几无空位可寻。不用想，其它客栈定也如此。万东陌倒也不急，客房皆已提前打点妥当，只是眼下，这厅里是无处可坐了。眼见着掌柜的迎了上来，便自吩咐掌柜将一用什物送去客房。

　　正要转身上楼，就听得远远的，有人冲着这边喊了几声：“万兄！万兄！”

　　万东陌循声看去，只见南面靠窗坐着位华服青年，身边跟着个少年小厮，而那华服青年还笑嘻嘻地冲自己招了招手。

　　识得来人，万东陌不动声色，转身吩咐两名下属将行装礼品拿去客房，只借机悄悄冲洛昕云丢了个眼色。

　　洛昕云微一点头，即刻会意。

　　两人穿过重重人海，还未到桌前，那青年公子便将折扇一收，早早起身迎候。

　　“原来是雁行公子，久违了！”万东陌抱拳施礼。

　　“万兄这可见外了不是？你我二人这般熟稔，换我何之便可。”

　　万东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未置可否。

　　那雁行公子不但全不介意，兴致反倒更高：“哎呀呀，没想到竟能在此处碰到万兄，看样子，你我二人实在是缘分匪浅呐。”雁行公子折扇一展，笑意盎然。视线略一回转，便到了洛昕云身上，仍自笑眼弯弯不着痕迹地打量，“且不知万兄身边这位贵客在下可有幸结识？”

　　“贵客不敢当，在下洛昕云。”洛昕云颔首回礼，算是打过招呼。

　　雁行公子会意一笑，“原来是洛兄，久仰，久仰。”

　　“不敢当！”从未谋面，来何久仰。倒是对方，江北雁行楼，雁行公子解何之，却是大名鼎鼎，颇有来头的大人物。洛昕云也知此人只是客套，可不知为何，总觉此人笑容另有深意，炫眼得有些可恶。若他没看错，便是连万东陌见到此人，亦有些微窘迫。

　　“此间客满，两位如若不嫌弃，不如与在下一桌同饮如何？莫说今日初遇洛兄，就是万兄你，自上次翠雨飞天阁一别，你我二人可也是有段时间没见了。”

　　乍一听到翠雨飞天阁时，万东陌更显不自在。洛昕云不觉有些诧异。看情形，这两人应该交集不少。不过，对方这一番话下来，此时便是想拒绝也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