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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四回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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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大殿上霎时间空寂得吓人,洛祯定了定神,复又拿起案上的笺纸,细细再看了一遍。行间玉润,形断意连,只是开笔之时意蕴停着,行文间笔意顾盼,显然是执笔之人内心存有犹疑,矛盾难断。只怕,就连这内里所表,亦有刻意隐藏之处。
呵呵,怎会看错?便是这字,一笔一画,皆是自己手把手所亲授,早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想到此处,洛祯不自觉嘴角堆笑。眼前似乎都能勾勒出当时一景一物。还只是五六岁的娃娃,却因自己一时兴起做了伴读。兴许是怕了伍太傅的板子,每每太傅稍一皱眉清咳,他便将双手背到身后,拳头紧握,眉眼低垂,乖顺得不行,哪里还有平日的乖张跋扈。要说这事,也只怪得他自己,谁让他一颗石子儿偏偏砸到了当时头昏脑胀的太子殿下头上?明德十年,本是多事之秋,父皇身体抱恙,朝中皇子们都在蠢蠢欲动,巴不得他这个太子一不小心行差倒错一步,每每到太渊阁,伍太傅总是严厉有加,时时警醒。加之瑜儿也是年幼体弱,母后只得陪在普云寺里吃斋礼佛,一去便是几月,身旁几乎空无一人。朝政混乱,流言四起,良将负冤,先皇驾崩,外族来犯,放在15岁的自己的肩头,确实太沉重了一些。谁曾料到,竟是这样一个小娃娃陪自己渡过了人生最难熬的一段时光呢?
只是时光荏苒,打破一切的终究还是自己。
望着眼前的笺纸,洛祯眸色渐黯。废太子,定北王府,五寿山。这其中任何一个都可以说得上至关重要,更何况这三者竟然联系到了一起。
只是为何,这样一个重要的折子不是你亲手呈上,而非得以这样的方式来假他人之手?难道仅仅因为担心战事立起,民生涂炭么?
“皇上,该是用午膳的时候了。”李福延试探着轻轻提了一句。
堂上之人回过神来,这才将笺纸折好纳入袖中起身。“走吧!”
李福延即刻跟了上去,不料才没走几步身前之人兀地停住身形来,“入夜后随朕去儒王府一趟。该交代的总还是得交代清楚了。”
“是!”
三月的风带着几分清冷寒意穿过重重殿门,镇纸下几页信笺边角翻起,哗哗直响。
小云,你,会背叛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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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邑,阜永以南。虽说地广人稀,不甚繁华,在江湖中却也颇具名声。此之名声,不为那柳色烟波白堤千里,亦不为这宜嗔宜喜美人如花,只为那戍华山上气势磅礴凛然万古的万鸿山庄。上百年来,万鸿山庄一直不遗余力地为中原武林匡扶正义,惩奸除恶,算得上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正义之师。只是,特立独行的作风亦让很多人不敢随意接近。
这日天刚下过一阵小雨,更显山色空蒙。戍华山下,午后的树林里还带着几分润湿的雨气。不多时,只听树林深处传来马蹄阵阵,不稍片刻便疾速如风般闪至眼前。竟是一前一后,两人两骑,黑色骏马奔驰而过,泥土飞扬。行至岔口处,带头之人忽地一拉缰绳,骏马嘶鸣里,前蹄高高扬起,身后之人亦极有默契地将马拉住,两匹马不懂主人为何骤停,不安地在原地打几转这才停下,将这泥泞小径踏得面目全非。
“庄主,还不回去么?”
“无妨,再转一圈再说不迟。”前行之人面容平静,朝着右方的岔路望去。
“这样怕是不妥吧,怎么说那人也是……”
“若是这么一会儿都等不起,还谈去何沧溟?!”前行之人浓眉一轩,拔转马头叱喝一声,向左边的岔路飞驰而去。两人两骑瞬间消失在郁郁浓荫之中。
天本就阴沉,到了傍晚,暮色早早浓重起来。万宝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到厅中给客人添茶了,提壶的手都觉得沉重无比。庄主今儿个说是要出门办事,大清早便带着十六爷出了门,按常理,午饭后便该回了。只是今天却不知为何,这都过了晚膳的点儿了却仍不见人影。昨日不是早就知道今日有客要到么,怎么反倒还这么拖拉了?
不过,他倒也挺佩服厅中这位主儿。午间便到了,一等便是一下午,竟是丝毫也不见烦乱与不耐。万宝趁着倒茶的间隙,又偷偷瞄了眼坐在桌旁的客人。倒端的是位俊雅人物。且不论眉目如何精致,单单往那一坐,便皎皎如玉树之姿,显出一派风流无限。平日里庄里来往的,多是些五大三粗的江湖人士,品貌这般出众之人倒着实少见。万宝正自出神,那人却似有所感,黑眸一转,便望了过来,直把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那人眸光流转间,本是绝色风姿,只奈何,那眸光过于锐利,倒显出一股不容亵渎的王者之气。
万宝立时觉得如坠冰窟,只得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正自不知所措之间,门外此时忽听得人声嘈嘈,“庄主回来了!”
“啊!看样子是庄主回来了!”
那人微微点头,这才起身,将视线掉转门外。
万宝如释重负,悄悄抹了一把额角冷汗。
“有劳世子久等了。”万东陌解了披风,抱了抱拳,语气里却是一点歉疚也无。
“哪里。”
对面之人微微一笑,丝毫不见动气。然而,那似是与生俱来的傲然之气所带来的压迫之感,却叫人无法忽视,亦不敢轻视。万东陌心底里默默赞了一声,脸上仍旧声色不动。“杂物缠身,以至于怠慢了贵客,万某难辞其咎。”
“万庄主过虑了。”对方仍自浅笑,语意悠然。
“世子不见怪才好。”万东陌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吩咐下人,“来呀,速速在东厢备好酒菜!本庄主有要事与世子相商!”
见下人领命出去,万东陌这才转过身来,笑道:“来来来,世子,这边请!”两人本就离得不远,万东陌这一出手本就是有意试探,动作奇快。
五龙手!万十六在一旁看着心惊胆战。庄主这也太过了!莫说这位世子年纪轻轻,且一看便是一副养尊处优,金枝玉叶的模样,即使会些武功,又怎经得起庄主这千钧一手?!
万十六刚欲出声制止,却只见那人不躲不避,任由庄主将手臂抓了个结结实实,只是轻笑着道,“庄主客气,那,你我便一道吧!”如此两人,竟看似融洽地一齐朝门外走去。万十六擦了擦眼,莫非,自己刚刚看错了,庄主并没有使出五龙手?!跟上前去看庄主表情,确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笑容。
万东陌撤开手去,正色抱拳躬身,“世子,适才,属下冒犯了。”不料双臂却被对方拖住,错愕地抬头,对上对方笑意盎然的双眸,也不禁会心一笑。
“无妨。此之沧溟一行,前路难料,凶险考验怕会多到头疼。一切皆要仰仗庄主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