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醉秋风》青影婆娑

35、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第三十三回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汇祥殿上
　　散朝已久，大殿之上静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离冉非立于堂下，垂首望着自己紫色的袍角，他未作任何猜度，只是在等。良久方才听得头顶传来一声询问，“应国方面可有任何异动？”

　　离冉非微微躬身，“回皇上，自去年凛王夺位登基，朝政日稳。然，此事并未就此告一段落。前任单于呼索尔虽因其母汉人身份泄露而出逃在外，了无音信，但近几月来，传闻应国境内，又有一股新势力暗中崛起，欲图为呼索尔正身，倒戈反扑。前方多番查探，这股势力正是呼索尔昔日之忠信旧部。可以说，应国国内此一时段，该说是自顾不暇了。”

　　堂上之人微一点头，沉吟片刻才又道：“看情形，去年应国一战，我们是彻底地输了。”

　　“皇上。。。。。。”离冉非喏喏一声，却也没了下文。是啊，若说是彻底地输了，却也言之凿凿。应国一番暗战，非但没能解了这尴尬局面，反倒让如今的形势更为紧迫。这一番番计中之计，计外之计，终究令人防不胜防。是他们轻看了么？怎知那付初寒竟敢以自身性命为博，与语关情定下这覆国之计，却又在同时埋下隐患，此人果真不容小觑，亦令人不敢小觑。定北王府不单因此一役解决了应国这一立于后方的最大威胁，只怕连那藏宝之图也早已收入囊中。怪只怪造化弄人，谁又曾料到六王爷也有失手的时候。。。。。。唉，终是上苍造化，人定不能胜天啊！朝廷必要经此一劫了。

　　“对于当前形势，离卿有何看法？”堂上之人似是全无介怀，施施然问着。

　　离冉非定了定神，忽地抬手撩起下摆单膝跪地，抱拳昂首，直直迎视堂上之人，“当前形势，唯有一战！”语意铿锵，掷地有声。

　　“哦？”拉长的声调，漆黑深邃的眼眸微一流转，定定地看向堂下之人，良久，一抹笑意直达眼底，淡得几近透明，“离卿尽可详陈，朕恕你无罪。起来说话吧。”

　　“谢皇上。”离冉非起身立定，娓娓而道：“朝廷与定北王府之间多年积怨，论及源头，可追溯到先帝在位期间。臣并无意亦不敢对先帝所作有所菲薄，但追根溯源，一切可以说皆因洗心崖一案而至此。虽然皇上您向来以仁德为先，对定北王府亦是多番与善，也不愿采取极端手段，但是，就如同伤口好了，伤疤却仍然会在一般，嫌隙一旦造成，便绝难弥补。也正是如此，这些年来，朝廷与定北王府之间才会有如此种种，数之不尽的明争暗斗。此番应国一战，定北王府立场已然摆明，自是消除背后隐患，集全力与朝廷对抗。恕臣妄自揣度，皇上犹疑再三，终是允诺了六王爷所请，恐亦是有所决断。”

　　离冉非顿了顿，然而堂上之人却并未作何表示，甚至连表情也未有丝毫牵动。

　　离冉非深吸口气，继续道：“臣以为，朝廷此之一战，之所以无所可避还另有一处隐情！”

　　堂上之人眼眸一抬一落，利莽瞬时间隐没无踪。

　　那堂上之人若是仍如先前般神色不动，离冉非或许便不再有勇气直谏到底，而此时此刻，虽仍是心如鼓噪，却多了坚定，声音亦更加平复，“此事仍旧要追源至先帝登基之前。如果臣下调查无误的话，这苍然莽莽的天地之间，还有个对朝廷威胁极大的存在！因为这个存在极有可能成为定北王府用以据理的依傍，那便是先帝登基之前同朝被废太子洛忆恒。”

　　“嘭”地一声巨响，殿外突然多了人声嘈杂，急切细碎地脚步声由回廊里转来。“王爷！王爷！但请留步！皇上正与离大人商议要务！”

　　殿门外，李福延额角汗湿地跪倒在地，“启禀皇上，儒王求见。。。。。！”话音未落，就见一黑色锦袍少年气势汹汹地跨门而入，直取殿中。“臣弟参见皇上！”少年下跪施礼。

　　“起来吧。”堂上之人淡然道，似早已习惯少年的莽撞，只是挥挥手摈退殿外之人。

　　此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上唯一一个同胞之弟，且是先帝最小的一名皇子，是以极为受宠。儒王因自幼体弱，自出生直到十岁，皆在南城普云寺里渡过，不为其他，只因普云寺的定真长老医术超绝，被世人称为“仙医”。

　　少年起身，见一侧的离冉非欲躬身行礼，只是摆了摆手便直冲殿上之人道，“皇兄是不是准了云世子去阜永！？”

　　“离卿，你我今日就暂且商议至此，有何决策，日后再议，你且先退下吧。”

　　“是！”离冉非领命出殿。

　　李福延在外探了探头，这才带着小太监托着茶盏进殿。

　　见离冉非出了大殿，少年转回身来又性急的问了一句，“皇兄可是允了云世子去阜永？”

　　“儒王儒王，儒者知礼乐射御书数也。偏偏还是这般毛躁鲁莽，不谙礼数，叫人笑话。”堂上之人并未回答，只是顺手接过李福延递上的茶盏轻呷。李福延在一边忍不住掩嘴，却也不敢真笑出来。“皇上，儒王这还是少年心性呐，禀性纯直，不做作，不虚掩，也就只能在您面前任性任性了。”这位小祖宗，还真是只有皇上才管得住。

　　少年脸上微微一红，抿了抿嘴，这才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笺纸来。“皇兄，臣弟有一本上奏。”

　　刚刚托茶盏的小太监忙接过笺纸，李福延接过俯身呈上。

　　“依臣弟之见，此时让云世子去阜永，恐怕有所不妥。”少年满脸郑重，不似妄言。

　　堂上之人细细审阅，神情虽未有大的变化，但周遭空气明显凝重起来。看罢这才将笺纸往案上一放，“迟了，昨日早朝后，他便到上源殿请示过了，现今只怕已过了汾凉了。”

　　“那便五百里加急，先宣召让他回京！”

　　堂上之人凝视着案上那张笺纸，沉默良久。

　　“皇兄！”

　　“不必了。”

　　少年一听更是焦躁，“皇兄……！”

　　堂上之人微一抬手，缓缓问道“这份笺纸从何而来？”

　　“这个……这个。。。。。。”少年沉吟一阵，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一直在调查他？”

　　少年终于低下头去，低声嘀咕了一句，“谁叫你总是盲目信任，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好了，你下去吧，此事我自有定夺。”

　　明显包庇！少年猛地抬头，修眉紧皱，“皇兄，不管初衷为何，臣弟一番所作皆是为洛氏江山着想。既然皇兄不肯召回云世子，那么请皇兄下旨允臣弟往阜永一赴！臣弟今年也已十之有八，足可为皇兄分忧！”

　　堂上之人脸色倏变，“胡闹！”

　　少年白玉般的一张俊脸瞬间涨红，墨玉般的眸子溢满不忿，“为什么云世子请旨皇兄就一味应允，臣弟便不行？！”

　　“儒王，皇上这是为您着想啊！”李福延擦着额角的汗，焦急万分。

　　“他不是为我着想，而是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看待！”少年微顿，亦觉得自己此话有些过分，但一时意气，却也不愿承认过错，只呐呐补了一句，“皇兄，不管你许是不许，臣弟都要去，宫里这种闲职，留给想做的人做吧，大不了臣弟告老归田！臣弟告退！”少年愤愤欠身，转身而去。

　　堂上之人疲倦地靠向椅背。

　　“皇上。。。。。。？”

　　洛祯微微摇头，沉吟道：“罢了，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