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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夜凉吹笛千山月,路暗迷人千种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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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夜凉吹笛千山月,路暗迷人千种花。
辛白羽看到那束信号,猛地勒住了缰绳,因为速度过快,马停下来时前蹄高扬,长嘶不绝,落地后还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圈这才站定。眯起阴鸷的双眼,踌躇了一阵,忽然抬起右手做了几个手势,身后人马立即兵分几路,四散开去。见部署的已然差不多,这才掉转马头,直朝信号所发之地奔去。
穿过密林,眼前是一片极为开阔的荒坡,枯草已然腐尽,生出的新绿没了脚踝,草浅处滚着些浅色砾石,点缀得这片荒坡多了几分生气。
洛昕云捡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仰脸看着远处沉落西山的斜阳,四周彩云斑斓,牵牵绕绕,温暖夺目,永远是那般祥和,全体察不到那些即将发生或正在发生,该发生或不该发生的血腥厮杀,人间苦痛。
刚刚点燃的烟花是与六皇伯约定好的信号,那是行动即将展开的暗示。
此时,他所要做的,只是引开追兵。
所以,他坐在这里等。
这里地势颇高,无需费力,也可以看到四面包抄而来的骑兵。来得比自己预计的要慢,显然是多做了很多考虑和安置。
众马不嘶,枪刀突出,星驰铁骑,阵势纵横。
似乎无论从哪个角度,也无法找出绝对的生路。
果然滴水不漏!只可惜,你们的单于并不在此。
左肋处有隐隐的寒意,擂台上最后一掌的功劳。自己还是无法短时间内将冷凝真气化解完全。无妨,一切皆看个人造化。
因为,眼前一战,势在必行,死而后已。
常言道,文死谏,武死战,如果真的死在异域他乡,以他暗探的身份来看,还真是哪样都沾不上呢,会不会有些冤枉?
洛昕云心头轻松地想着,唇角微勾,一时之间竟然想起六皇伯托莫潮生带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莫非,他也担心自己死在这里么?
呵呵,放下那些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任性和坚持。。。。。。。。
如果真能放,如果能不做忠臣,自己此时该在哪个酒楼里醉生梦死吧?
那么,这两个月来所发生的一切,皆便成了浮光泡影,自己会不会有些不舍呢?会的吧。。。。。。
而如果半个时辰前能放,那此时又该是怎样一种情境呢?
洛昕云想到这里,竟有些虚幻地笑了。
虚幻终究还是虚幻,既然一开始就没有放开过,此时更不可能。还真是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任性和坚持呢。
“莲开绝壁,名花带刺,皆不是易于之辈,越是美好的东西越该保持距离。”这话说得还真是彻底地中肯。那位语大将军的这一局棋,下得真是精妙,大家都在按着他的布局行走,即使知道是局中棋子,也还是得一步步走下去。看过去好像三方皆有得利,但最占面子的还是他。毕竟宝藏是在定北王府地界,别人想要窥伺难于登天。而他,恰是用这笔他自己亦夺之不得的宝藏将众人引向了金临寺。
他事先早就把机关密道的出口处透露与六皇伯。再用机关图引那人前去,有密钥在手,那人不可能不去。真真一举两得,既完成了劫遣单于的妙计,也能坐收渔翁之利。其实,金临寺上的一战,结果如何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不管图落入谁手,他皆无需担忧。即使计划不按预定的轨迹进行,即使图最后真落入了定北王府,也仍于他有利。因为到了那时,定北王府与朝廷制衡之势必将打破!平衡一旦打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更何况,也许一剑知根本就不在那里。
就不知福陀山上,金临寺里,六皇伯的计划进行的如何呢?应该已经万事俱备了吧?
眸色一暗,笑意渐收,神思再度恍惚。
此刻,原是。。。。。。永别么?
四周杀机如蒙,静得瘆人。
“交出单于,留你全尸。”马上之人语气狂傲,语意如霜。
起身,拍了拍粘在衣上的草屑。头也未回。“无可奉告。”
亮得晃眼的长戟在慢慢地,一丝一毫地逼近,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小心翼翼得连铠甲铿锵都变成细琐的沙沙声。
想打消耗战么?洛昕云笑了,正合本王心意,就看本王能把你们拖延到几时吧!
风动,人亦动。主动的出击。没有人能形容这种速度,也没有人能避闪开着样的速度。最内围的一名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长戟被大力拖得往旁一送,瞬间一股温热的腥红洒了自己满手满脸,却是直刺入身旁边另一名士兵的胸口,一击毙命。瞬间,身畔惨呼连连,血红腥雨里,冷意透骨,他已然两腿战战,如同身在地狱。
战圈之外,□□齐备,蓄势待发。青黑衣衫的男子冷眼旁观。出其不意下损失几名兵卒并不能让他心慌意乱。右手微抬,又做了个手势。
尸身瞬间被人从人群间隙间拖开,阵型仍稳妥得坚不可摧,随着圈中人的动作而缓慢变换着方向,却全然不散。
齐整整的刀戟从上头一压而下,遮天蔽日,拖过近在眼前的一杆长戟左右挑刺,却也只震开一部分,真气一提,架住数杆下压的长戟,左手一抖,数颗石子嗖然而出,噗噗闷响,正敲到那些跨在前头之人的胫骨上,周遭瞬间跪倒了一片。只是从那人群间隙间,陡然伸出无数备有倒钩的长枪,齐齐戳了出来。手中一震,急急将架在头顶的枪戟推开,纵身腾空而起。长戟已随身而来,寒光耀目,朝天直刺,只等着人落下来。洛昕云气息一沉,劲力猛生,扭身双足一踏,直接踩在那些戟杆之上,压的众人又是一阵踉跄。身形再起,直至半空。忽然,空中风声瑟瑟,后脑处几乎都能感觉到有什么靠近,劲气逼人,洛昕云右手一抖,短剑在手,翻身刚欲一斩,突然发现那发来的暗器形似圆球,只怕是一碰就爆的霹雳弹!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急急朝后翻身,下坠之势愈急,身下的戟尖已然到了足边,一时不防,便被够破了左腿的肌肤。砰然巨响里,那几株霹雳弹未袭中目标,全数落在空地上,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这人为免自己逃走,却是连自己士兵生死也不顾及,还真是毒辣。他不知道,自己根本就无意逃走的么?洛昕云在心里冷笑,忍痛右臂一展,直朝那些戟尖削去,本事逆境里莽打莽撞的一招,不想那些刀戟竟也被他生生削断许多。这才斜身一滚,自戟杆滚向人堆里。短剑一扬,又倒下几人,这才安全着地。
然而,就在此时,左肋一阵绞痛,寒气直冲期门,身形不由得一顿。
见他受伤,众人胆气更壮,攻势更猛。
从小到大,虽然练武是必备,但对于从未上过战场,从未体验过兵燹之恶的自己而言,这种一对多的战斗总是最最耗神,最最无法游刃有余。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次所中的冷凝真气发作得似乎更为频繁。
进,退,攻,守,斩杀,格挡,眼前之人倒下,又有新一轮的人墙填补而上,无穷无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管他是谁,管他多少,从现在开始,皆须一击毙命!他必需如此狠绝,稍有心软,已然劣势的自己便只有一死!
血雾飞扬,迷茫了整个天际,自己的?他人的?早已分不清楚。然而,痛感越是鲜明,神智才能越发清明。汗湿的黑发粘在白皙的脸颊,透着疲惫的美感,深黑的眼眸愈发的清澄透亮。
天边最后一丝暖色也被黑暗吞噬,幽蓝的暮色里,人影绰约。血腥的场面也因此变得不再那么血腥。
看不到的东西,便可以臆想它不存在。。。。。。
困斗了如此之久,却丝毫没有能将人拿下的希望。辛白羽望着一地的伤兵残将,捏紧了手中折扇,身形却一动未动安坐马上。他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出手才是最佳。现在阵中之人不过是靠自己的意志强撑,而他,很清楚要瓦解这种意志所需要的是什么。延绵无尽的攻击以及耐心等待,不论代价。看是你的意志更为坚定还是我的人马够多!而他,最喜欢看到的便是对手在绝望、自弃时那种茫然哀苦的神情。
稍一分神,一直长戟嗖地从阵仗中笔直朝自己飞来,快若流星。辛白羽忙地侧身,那长戟擦着脸颊而过,咚地钉进身后树杆里,嗡嗡地震颤,惊起的发丝还兀自在半空中飞扬。
辛白羽双眸微眯,杀气腾升。又是几枚霹雳弹擒于手中,以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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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角寒初敛,天歌云乍飞。大旗危欲折,孤将定何依?送雁侵胡月,惊霜点铁衣。可能吹妾梦,一为达金微?
多久了?好像很久了,因为连天也越来越黑了。
天际一弯冷月如钩。
天空兀自蒙着灰蓝。
还是没有信号传来,是失败了?还是没有开始?洛昕云心情复杂,神思紊乱,焦虑不堪。他等着信号,却又害怕真的会有信号燃起的那一刻。没想到真正到了此时,自己还是会抑制不住地心颤手抖。一不留神,步伐一乱,左臂又差点被戳中。一扬手,毫不留情地斩断身前人影。
很累,身体累,精神更累。从未想过短短一日的经历,竟仿佛比这一生都要漫长。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没有来过,没。。。。。。遇过。
眼神已然开始涣散,深思已然开始游离,招式也越来越缓慢。
放弃了么?不是。只是觉得很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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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中之人已然尽露疲态,辛白羽知道,时机不远了。左掌一拍马鞍,人腾身而起,直朝战圈中掠去。
神色恍惚中,一条人影乍然闪现眼前,扇面煽动着血腥的气流,扑面而来。侧身躲避,动作稍慢,肩头便挨了重重一击。
这人,终于忍不住了!
猛地连退几步,身后长戟齐发,生生将他架住。洛昕云猛然闭上了眼,颓然地垂下双臂。
是啊,太累了,如果能就此结束,也是一种解脱。那么,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吧!
一招得手,辛白羽又岂会错过良机,揉身猛扑而来。
近了,又近了,够近了!
砰然一声巨响,劲气鼓荡得众人睁不开眼来,飒风阵阵,石走沙飞。辛白羽哪知此人此时还有如此深厚的真气凝聚,虽有所防备,但防不胜防。白日里所受一掌还未全复,此时这倾尽全力的一掌更是如巨浪翻涌,颠覆一切!人影倒飞出去,随手打出的数枚银针也全数被卷入这劲气里,失了方向。
洛昕云只觉得寒气一涌而上,冲击得眼前一阵晕黑。不过,这耗尽真力的一掌还真是畅快呢!
陡然间双膝一麻,锥心刺骨。不用低头也能知道。
他只在心中冷然一笑。“一报还一报,到头来,还是要吃一回这银针。”
就到这里了吧,自己已然尽力了。
双膝软软地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缓缓朝前倒去。
夜风拂过面颊,竟然难得地不再寒冷肃杀,带了些许暖意。灰蓝的天滑过视线,带着浅浅的白。
难道是被自己刚刚那一掌吓住了,竟然没有长戟趁机朝自己刺过来?洛昕云在心头讪笑,是啊,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地面,这样摔下去会很疼吧?自己可最是怕痛的。
预期的疼痛没有袭来。腰猛然间被人揽住,身体随之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那气息,只属于一个人。
“混蛋!”昏厥之前,只来得及在心里低低骂了一句,酸涩的眼角滑过一滴清泪。是虚幻亦或真实?是高兴亦或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