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醉秋风》青影婆娑

32、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第三十一回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如梦似幻的白迷蒙住了双眼，下雪了么？但为什么周身全不觉得寒冷？只有臂上肩头的伤处泛着丝丝的凉意，仿佛被抹上了上好的伤药。

　　一片雪花悠然地跌落面颊，不湿，不冷，不化，还带着些许清香。真是奇异呢。鼻端萦满素香，仿佛连身上的血腥之气也被浸染得一干二净。抬起酸涩的右手，很干净，完全没有任何血渍，难道刚刚那场厮杀不过是空幻一场？心里也有些笑自己痴傻，这才放心地去触及那片白色。

　　“醒了？”

　　有声音从左下方传来，打断了自己的举动，右手只得生生顿在那里。

　　呆呆地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

　　原来，一切皆不是幻象。

　　满空落樱散，风吹碎月明。

　　那缤纷飘落的，不过是月下桃夭。

　　耳畔溪流潺潺，幽咽有声，不绝不衰，似在冲着满空寂野细诉幽情。

　　“有这么吃惊么？”来人走近，在身边坐了下来。

　　一贯的惹人讨厌的语气，总像是随时随地都在戏弄自己。板着脸放下右手撑身坐起。真气顺畅，灵台清明，寒毒显然已然尽除，只是膝盖以下仍是无力，那银针之毒深入骨髓，即使解了毒，双腿只怕也无法立时复原。

　　“你。。。。。没去金临寺？”略带犹疑地，不答反问。

　　付初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只是扔开手中衣布淡淡地道，“走之前，我好像没说过要去金临寺吧？”他只不过是想把身边的烫手山芋送到一个极为安全隐蔽之处，要知，几次三番夜探皇宫可不只是做做样子而已。而这一着于他而言，至关重要。

　　虽然，他最开始的计划确实把人送到后就转去金临寺。但，真到了此时此刻，还是鬼使神差般地回来了，几乎都带了些焦急。便是到了现在，似乎都还能回忆起将人扔下时对方的表情。。。。。

　　原来自己也会有放不下啊，这种感觉真不知该说是糟糕还是无奈。不过众敌环伺下，将温热的身体抱在怀里时的感觉，很踏实，很满足，还有那么点甜蜜。。。。。。

　　“。。。。。。”洛昕云是真的无言以对，脸色僵硬，似怒还住，此时该摆什么样的表情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没去有人好像很失望？难道这背后有什么隐由？”如话家常的语气，甚至带了笑意。“我也正一直奇怪为什么那个语大将军变得那么好说话呢。莫不是还真摆了个局让我钻么？”完全不需要回应的自言自语，稍一回转，尽皆清明，付初寒只在最后下了一句结论，“看样子没去才是明智之举，对么？”

　　眼角一跳，牙关紧咬，洛昕云用力闭上眼。如果不是因为双腿不便，他此时绝对会跳起来杀了此人。那跟紧绷在心头的弦一旦松懈下来，才忆起眼前这人的可恨可恶之处，更警醒起自己的初衷。

　　身旁之人的反应让付初寒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怎么办？他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昨夜某个傻瓜要说那么一句话了。

　　“你能不能固守北地，永不动中原之心？”

　　如果自己当时点头了，他是不是就会阻止自己去金临寺呢？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天真得可爱啊，叫人忍不住想狠狠欺负一番。

　　不过，即使自己那晚一口回绝，他也不该对自己如此狠绝，眼睁睁看着自己去送死吧？

　　而更令人气愤的，则是荒坡之上自作主张，那么拼命的打法。

　　即使是要殉情，也该问问他同不同意呢！

　　这般想着时，话锋又是一转，“可是，我又不想让某人失望，索性还是去吧。毕竟那里还有两样心心念念的东西在等着我这个为了仇恨野心不惜生灵涂炭之人去取。”

　　若说自己心里没有一点怨气那是不可能的。

　　打着联姻的幌子示好让人放松警惕，背地里却行着暗杀的恶举，盛荣王朝的手段，还是一如当初般的狠绝。虽然早已习惯，也该习惯，但习惯并不代表不介意。

　　而这位小王爷呢，刻意出现在自己眼前，明目张胆地夺宝，不过是混淆视听，搅动棋局的凌厉先锋。只是这一着，真不知该说是下得失策还是绝妙呢？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身旁之人，真的不适合这里。而自己该是教给他这一切，令他体验最深的人吧？

　　耳边一阵悉索之声，对方似乎真准备动身。

　　洛昕云心头骤然一跳，缓缓地张开眼来。但一看到眼前情景，脸色立变。“你做什么？”

　　付初寒将腰带执在手中，脸色平静，答得理所当然，“此之一去，运气好还罢，运气不好只怕是万事皆休。如果真不幸应验了后者，此时想要留点念想不为过吧？”

　　意识到此人意欲何为，洛昕云脸都白了。“你若是敢。。。。。”

　　洛昕云说到此处猛地顿住，自己此时还有什么威胁的筹码么？

　　那么，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么？急切地左右扫视，左边草坡之下是溪流，地势延绵往下。眼见对方已凑近身来，左肘匆匆一隔，右手一撑，猛地朝左滚了几圈出去。然而，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就又被人抓住足踝。地上碧草如丝，身体全不需费力就被拖滑了回去。

　　“放肆！”洛昕云心中几欲呕血，他堂堂的世子王爷还从来没像现在这般狼狈过。

　　“无用之举。”随着一声低喃，身体猛然被翻了过去，背后之人覆了过来，用力压住后背，双臂再如何挣动也无济于事，仍旧被强按着，眼睁睁地看着深色腰带绑上双腕，束到头顶的一株树干上。

　　“现在看你还怎么逃。”吐在耳边的恶质言语令他气愤得浑身发抖。

　　腰缓缓地被拉高，双腿被身后之人用膝盖抵开，鲜明地感觉到扶在腰间的手伸进外衫下摆里。这一番动作进行得如此之慢，似乎要让他深刻体验这过程一般。

　　此时不只有愤怒，更是绝望。被这般恶质肆意地摆布，作出如此屈辱的姿势，洛昕云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眼前那株桃树上，但是，腰被扣得死死的，全不能动弹。只能紧紧握住双手，指节泛白。

　　“联什么姻？娶什么妃？不如。。。。。做我的妃子？”不依不饶，半真半假地戏谑，似乎还带了点隐怒。

　　洛昕云猛地咬牙，心头一片茫然苦楚瞬即蔓延开来，眼里酸涩不堪。

　　只这一句话，便将心头所有的旧伤新痛悉数铺开，刺得他鲜血淋漓。自己的伤心无奈，他怎么能指望这人会有所了解。

　　察觉到异样的颤抖，付初寒一阵错愕，又是这样。在心中轻叹了口气，松开一只手，改用左臂揽住了身下之人的腰，贴了上去。

　　贴上脊背的身体火热得一如往昔，落入颈间的长发被温热的手指轻柔地一屡屡勾出，抚向一边。

　　“好不容易表白一回，有人却好像很生气啊？真令人伤心呢。”拂上耳根的灼热气息令洛昕云左半边身体几乎都为之一麻，极力地想要避开。那唇却如影随形般落到了耳后脖颈间，逡巡游弋，啃噬轻咬。

　　洛昕云从来没有哪次有如此地厌恶自己的身体，竟如此轻易就被挑逗得震颤不已。“滚开！”艰难地喘一口气，竭力控制着呼吸心跳拱动着肩背想要摆脱身后之人。

　　身后之人听似无所谓地轻笑了一声，果然撤开了折磨着他的唇舌。

　　一时的静寂，耳边只有风过习习，溪流淙淙，心跳反倒更为清晰。

　　“傻瓜，逗你的。。。。。”远远的几个字，几乎即刻就被风吹散，似说还休，欲言又止。

　　腰间的手臂松了开去。没了支撑，双膝还自麻木无感，根本无法跪稳，身体下沉之时，对方往前靠了靠，用腿垫在他身下，而自己几乎是全然趴坐在对方腿上。

　　不动，无语。身体瑟瑟地抖着。内心反反复复大骂着混蛋，吼间都几乎哽咽。

　　没有下文，妥协了似地，付初寒倾身往前，解开缠在对方腕上的腰带，抚上那处的勒痕。

　　洛昕云象征性地微一挣扎，理所当然地没能摆脱开去，“你怎么不死了算了。。。。。？”

　　付初寒静默了片刻，双臂从后自腋下伸过，楼住身下之人的双肩将人纳入怀中。“抱一下总可以吧？”

　　洛昕云无力地微微闭了闭眼，靠了上去。

　　桃菲漫天，正是最烂漫的时节，有着便是连这夜也掩不住的风情。

　　花雨轻敲，朦胧了时间与空间，甚至让人有一种错觉，似乎周遭一切就此停驻，为这置身世外之刻，为这难得的宁静，不算计，不造作。。。。。。。

　　茫茫天意为谁留，深染桃夭备胜游。未醉已知醒后忆，欲开先为落时愁。痴蛾乱扑灯难灭，跃鲤傍惊电不收。何事梨花空似雪，也称春色是悠悠。

　　温热的手指理了理胸前的衣襟，这才松开了去。

　　“我走了。”

　　近在咫尺的低语令人一时无从反应。

　　感觉到对方撤开身去，悉索的声响，挣扎着睁开眼来，略带疑惑。

　　对方只是平静地回视。

　　明白过来之后，无言地复又闭上眼去。

　　对方终是起身。

　　“一剑知，也许。。。。不在那里。”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声音兀自沙哑，双眼闭得更紧，呼吸陡然间急促起来，仿佛此话一出，有什么东西崩然断开，又有什么显然揭露一般，几乎耗尽了所剩的全部心神。

　　对方并没有多大的动静，短短一瞬间的怔愣之后又坐回身边，执起他垂在身侧的左手，送至唇边。手指被那人含在舌尖，一根根舔过。“如果我没听错，有人好像在叛国通敌吧？”甘当叛徒么？与其如此，那不如彻底一点，干脆。。。。。。。嫁到定北王府来算了？”确实还是死性不改。

　　洛昕云抽回手来，很想说一声“滚”，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不经意间，后颈风池陡然一麻，心头一阵惊惧。

　　“不。。。。。。”

　　心中虽然抗拒，但眼前仍是一黑，便即陷入沉沉昏睡。

　　“我若是不去，你情何以堪。。。。。。”悠然地一声叹息，没有沉重，反而带着一种意外的轻松之感，坦然而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