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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江月去人只数尺,风灯照夜欲三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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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江月去人只数尺,风灯照夜欲三更。
天门府别院东西两厢今晨是格外地寂静,或者说肃穆。明日就是比试之日,无把握的自是严正以待,积极备战;有把握的自然闲极无事,出门溜达去了。只等着晚上回来抽签。
昨夜入睡时已然颇晚,等得早上醒来,已是日上中天。天气好得出奇,连带着人心也有点跃跃欲试的躁动。洛昕云推开窗,视线一扫,脸上浮动一丝浅笑。
懒洋洋地出门,无所事事地踱步街头,东看西逛,左挑右捡,却又一样东西都没买。就这么穿过人潮喧闹的街市,愈走愈偏,闪身拐进一条小巷,上下左右微一环顾,忽地纵身翻过眼前两人高的土墙,几个起落,消失于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瓦檐灰墙之中。
这是一栋还算别致的庄园,透过东面爬满枯藤的院墙,隐约可以看到王宫的华屋轩楼。洛昕云落到院子里的时候,有个老仆正佝偻着腰,拿着大蒲苇扫帚扫着庭院。见到院子里忽然来了个人,不见吃惊,反而恭恭敬敬地迎上来行了个礼。“公子,这边请。”
洛昕云点头,率先迈步而入。
穿过院门,走过几曲回廊,刚进得内院花园就听到一声惊呼,“哥哥!”紧接着,一个小巧的身影急急窜了过来,一把冲进怀中,搂住了自己的腰。
“平儿?”洛昕云很是吃惊,一低头,对方正仰着小脸,傻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亮晶晶的一双眼上,忽闪着的长睫毛煞是可爱。再一看衣着,洛昕云顿时头大。这才一个多月不见,老毛病就又都回来了。他当时千叮咛万嘱咐,口水说干的一番交代难道都被人当耳边风了?
一抬头,才见边上一人又是皱眉又是翻白眼的,满脸尴尬,却是个不算熟的熟人。那人见洛昕云看向自己,别别扭扭地屈身行礼,一身的不自在。不是那莫潮生又是谁。
洛昕云不由得在心中暗笑。这人明明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偏还这么跳脱,什么都摆在脸上,他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这塞外漠土异国他乡安身立命顺带做杀手的。“不是说要你送人回去么?怎么反而把人弄来了?”
莫潮生脸上更是尴尬,怒瞪了小平儿一眼,嘴动了几动,忽然丢了这么句话,“六王爷到了。”
洛昕云垂下眼睫,摸了摸小平儿的头,良久才点了点头道,“也是该来的时候了。六皇伯他。。。。。怎么说?”
“六王爷说,如果事无异动,一切皆按原计划行事。”
果然还是初衷不改。。。。。。看样子,那边进行得也颇为顺利。
好个坐山观虎,渔翁得利,又或许这其实是一条一网打尽的毒计。然而,即使知道可能会是如此,却还是让人无法拒绝地要硬着头皮去闯一闯这个明知是圈套的圈套。这位语将军,真真让人不敢低看呢。对于他的敌人们,他实在是太了解了。
洛昕云似乎想到什么,但又似乎不太确定,只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事情只怕没有表面上所见的这般简单。”
“王爷说,机会错过了一次,就绝不会错过第二次,不惜任何代价,也要一试。另外,王爷还托在下嘱咐世子。。。。。做好分内,好自为之。”
洛昕云心中一跳,接着又是一沉。眼前似乎都能浮现六皇伯那张刚正不阿,肃穆无私的脸来,木无表情地讲着冰冷绝情且绝对不容忤逆之话。“此人不除,永留后患。”
原来,六皇伯的坚持,从事情的最开始起,就从来没有变过。十二年前是,而十二年后,还是。而这次,皇上准了六皇伯的请缨,本就是对极端手段的默许。事情也许真该有所了断了,这,也该是最好的方法吧。
做好分内,好自为之。。。。?洛昕云在心中酸楚一笑。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么?总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的坚持仍是没有分毫意义,所以需要他人这样再三提醒。
又或许,六皇伯说得很对,自己还真是该时刻谨记这八个字呢!洛昕云强迫自己猛地停住思绪,逃避似地不愿再做多想。何可为,何不可为,一目了然。
莫潮生似是完成了个多艰巨的任务般吐了口气,呐呐地站在一旁。
衣袖被人扯了一扯,洛昕云回过神来,笑了一笑,才又道,“那么,这个你怎么解释?”说完看向身前之人。其实,他也大致猜了个六七分。
天气明明不热,莫潮生却抹了把额上的汗珠,“一个不小心就跑了,后来,路上又遇着了六王爷。所以,没有办法,只好带来了。”尽量言简意赅,忽略实质问题。
“醉鬼!”小平儿冲着莫潮生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谁叫你不肯带我来!”一月不见,讲话似乎顺溜很多了。
洛昕云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真是为难这位漠北第一杀手了啊。不单只要跟六皇伯那样行事规整一丝不苟的人相处,还得分心照看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家伙,他可以想象日子有多艰难。难怪,好像觉得人都比上次见面时憔悴许多。
殊不知,这内里还有其他原因。
自从上次喝醉,这小鬼差点身陷不测,有人可是好久都滴酒未沾了。莫潮生不是滋味地想着,嘴里更觉苦涩。
“所托之事查探得怎样了?”洛昕云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驿站一遇,另他尤为担心,此事与那位应国左大都尉只怕脱不了干系,罂粟么?。。。。。。人是他派来的这一点无需置疑。但,为什么要针对平儿呢?
莫潮生抓了抓头,皱眉道,“事情需得追溯到十几年前,北地五洲沦陷之时。。。。。。”
七年的沦陷,说长不长,但却决不算短,足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而最让人措手不及的,又最具摧毁性的,无非情爱一事。
年轻有为的应国将士在战火纷飞中邂逅了美丽的他国之女,最初的一眼,于她,于他,皆成永恒的沦陷。挣扎彷徨退缩妥协直至最后的坚持,痛苦总是接踵而至,从无间断,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两人身心。但,就是在这种如芒刺骨的时间细流里,才洗涤出了至纯至厚的浓烈情怀。本以为就可以这样相安无事享受到老,本以为从此就能长山乐水悠悠度日。现实却总在不经意之间粉碎一切。
七年后,战火再度席卷而来时,望着己方兵败如山,男子心头煎熬,然,终是熬不过娇妻苦劝,幼儿哀求,人性天伦,男子从此放弃身份,隐姓埋名,做了他国之民。
那是一段还算平和的日子。男子开始做起了生意,财运亨通。虽然日子一天比一天安逸,而男子却一天比一天回来的晚,仿佛有很多忙不完的事情,带着下人成日里在外转悠。家里来来往往,皆是些陌生面孔,这令女子十分不安,偷偷地关注起丈夫的一举一动。终于有一天,女子发现,自己的丈夫背着她,策划着一项绝密而重大的任务。这个任务,关乎一笔巨额财富,来源于多年征战的野心!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欺骗,也许在事发之后,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欺骗就是欺骗。女子总是比男子更计较情意的真伪,而男子终是比女子更为心硬,对国的忠贞也远胜于对家的责任。事情破败,换来的是夫妻争执,几无宁日。眼见着秘密绝难再守,在上下的无形施压下,男子终是将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为了他的故国情怀,为了他的忠义芳名,他,不得已起了杀机。但每每面对纯真稚子,想起情路艰辛,总是硬不起心来。不想,再三的犹豫之中,却被女子察觉了他的意图。女子情急惊愕之下,更多的是伤心绝望,银牙一咬,偷偷带着无辜幼儿逃离出家。接着,就是奔逃,追捕,女子在失足跌落山崖的时候,只顾得紧紧护住怀中幼子。故事的最终结局便是,于国于家,男子皆都辜负,只得自绝于他乡。
三言两语的故事,老旧俗套,却总让人忍不住长叹哀绝。听到此处时,洛昕云只是蹲下身去,不着痕迹地搂住了怀中的小小身体,而小平儿似乎也像是体验到了什么似地,乖巧沉默又有些懵懂伤心地将脸依进自己肩窝。事情似乎很明了了,五年后,为什么那帮人还会再度想起这家人,牵涉一个无辜坎坷的少年,那么,只有可能跟那笔宝藏相关!
这样一笔死物,究竟还要带来多少血腥,洗劫多少人世清明呢?洛昕云在心头冷冷地想着。这一瞬间,他忽然有股无比沉重的疲倦之感。
“那他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