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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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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
离台镇北九伏山下,坐落着一处庄院,虽谈不上多么的规模宏大,但气势却还是在的。正门牌匾上“离台驿站”几个大字,在檐下两溜红色宫灯映照下,泛着黯淡的光泽。西边别院是一间大屋,东西两面,排着两排子通铺。房间正中几个炭火盆红火融融,曛得屋子里暖意盎然。屋子里人来人往,忙着到后院洗漱回来休整,有的人干脆光着膀子就直接从后面的澡堂子里冲进屋来,抖擞着叫着好冷。正是今日从宝屋酒肆前过路的那帮士兵,只是不见了为首的粗黑汉子。想是另有住处。
“这么大个驿站,却要我们三十来人挤一个房间,东面不是还空了那么多厢房么?”有人出声嘀咕抱怨了一句。
“嘘!你小声点!”身旁之人忙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今天无意中听馆主说了,那些厢房是留给左大都尉手下之人所住的。”
听得这话,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不敢多言,似乎对这位左大都尉相当惧怕。
“他们要来?”
“恩,来这里接咱们凛王的。只怕不日就到了。”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应国上下谁都知道,这应国左大都尉辛白羽与向、语两位将军同出一台选将盛会,然而他却并非应国人士。据传,此人是来自中原武林的高手,而且在盛荣亦有自己的暗势力。这人行事狠辣,精于算计,阴鸷得很,却偏偏深受单于信赖,多番委托重任,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朝中惧怕他的人可是不少。就连他们的凛王,在见到此人时也要礼让三分。
但是,怕并不代表服气,总有那么几个胆大的直肠子不怕将话讲出来,“咱们应国上下,威名在外的不还是两位将军?!就说咱们向将军,行军打仗谋兵布阵哪一样都比那个什么左大都尉强,却被单于调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要说也是咱们凛王人太和善了,连带着向将军都要遭罪。”他们口中的这位凛王乃是单于唯一的异母的兄弟,年龄却比单于小了近一轮,是成年后领地封在了最北边的右贤王。向折柔曾是凛王向单于力荐过的人才,两人私底下的关系也非常好。向折柔自然不负凛王力荐,功勋卓著。曾几何时,亦深得单于器重。然而,这一来二去的,也不知是因为哪些不清不楚的原因,还是被单于丢到了凛王的领地上,到了北面的荒山大漠里。这内里的是非内情,自不是他们能得知的。
“这么非议单于,你不要命了!”众人见话已经讲得太过,忙地出声制止。
“这本就是事实。”那人似也有些后悔,低声反驳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话说今儿个下午那一阵大风刮得可真够邪门啊!晴天白日的,陡然那么一阵,大半个时辰都迷得人睁不开眼呐!”
不知谁突然丢了这么一句。
“是呀!是呀!”众人忙左一声右一声地附和起来。赶紧把刚才的诡异气氛打散。
又听得一人道,“我当时还想,该不是咱们运道不好,遇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前日不还莫名其妙遇到路有死马,群鸦啄食。那场面瘆人得紧啊。”
众人听着,回想彼时情境,皆是一阵鸡皮。
此时,只听另一人接了过去,“是啊,我还以为我们只怕要完蛋呢。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众人又是一阵嬉闹取笑。
“难道你还真想遇个鬼啊妖的什么的?!”
“那可不,他只怕还巴不得是个女鬼狐妖什么的呢,最好还要是绝色天成!”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那被打趣之人咳了一咳,才又道,“你们一个个也就是到了现在才敢逞逞口舌之能,当时不知是谁,吓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的!”
“伍阿准,你这话就说的没良心了啊,当时吓得屁滚尿流的是你和休百好吧?我可是看见你们两都腿软得趴地上去了,一晃还不见影儿了呢!”
伍阿准顿时没了言语,支支吾吾了一阵,愤怒地反驳道,“你。。。。。你。。。哪只眼看到的!”
“我两只眼都看到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有人打趣道,“休百年纪还小,妖啊怪啊的那一套见识得少倒还情有可原,只是伍阿准你可就完全丢份儿啰!是不是,休百?”
这话是冲着坐在东边通铺最南角落的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所说。那少年满面气恼之色,也不答话。明明一幅稚嫩模样,却偏要冷着个面皮,众人一见,笑得更厉害了。
伍阿准气呼呼地走到少年旁边的铺位,一屁股坐下,“休百,别听他们闲磨牙!我们睡觉!”说着钻进被子,将头一蒙,把一干人等的笑声隔在棉被之外。
少年犹豫了一下,依言躺下。
众人又嘻嘻哈哈了一阵,直到不知谁说了句,“明天大清早还得赶路,大家早些睡吧!”这才各自睡去。
休百是被噩梦惊醒的,醒来时才觉身上沉重万分,原来是隔壁的伍阿准,整个人几乎都压到了自己身上,脸还窝在自己脖子里,睡得正熟。难怪会做恶梦!腾出一只手来,将凑在近前的头往边上推开,谁知对方竟勾紧了手脚,又依偎了过来,嘴里还朦朦胧胧地咕哝着,“好香,再抱一会儿!”
听得这话,少年混身一僵,咬牙切齿地低声吼了句,“付初寒!”
对方似乎也有些清醒了,陡然间反应出自己讲了什么话,心知不妙,忙地准备撤开手脚,却早已来不及。“你若还找不到解蛊之法,就准备给自己收尸吧!”伴着对方低声的怒喝,只觉得领口一紧,人已被提着扔了出去。扑通一声跌到地上。
“怎么回事?!”有些浅眠之人当即被这动静吵醒,甚至还抽出了脚底下的兵器。
“没事没事,不小心自己滚下来了。”地上之人忙打起了哈哈。
“真是,自己注意点!”被吵醒的人埋怨了几句,复又睡了下去。兴许是过于困倦,几乎完全没人注意,他明明不是睡在最外边,怎么还能滚下床去?
唉,第三回了!自作孽不可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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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庭院里嘈嘈杂杂,粗黑汉子正指挥着众人检查车马货品,准备干粮酒水。不时就要预备启程赶路。
这时,只见对面东厢廊下走来一人,双手背于身后,步态悠闲,身后还跟着四名衣着艳丽的蓝衣侍从。那人则一袭的青黑长袍,年不过三十四五,面白无须,一双眼狭长有神,黑得有些过分,更显神情倨傲,心思难忖。
粗黑汉子忙令众人停手,主动迎了上去。抱拳施礼,“小将参见左大都尉,左大都尉安好!”心里却在想,此人何时到的?怎么昨夜不曾听到任何动静?
对方略一点头,视线扫过一干人等,“你们是凛王殿下旗下?”
“正是!”
“怎么没有和凛王殿下一同前来?”语气还算平和,态度却显得有些捉摸不定。
“王还有些事须得打理,随后便到。因为酒水难运,走不得快路,特遣属下一干人等护酒先行,再在路中会和,以免误了正事。”粗黑汉子倒也不卑不亢,镇定得很。
对方略一逡巡眼前之人,笑了一笑,“看样子,这里定是凛王殿下苦心收集的勺春了?”
“正是!”
“凛王实乃有心之人!单于对此酒可谓情有独钟,偏又只有甘蓝一地才略有薄产,倒是辛苦凛王殿下与向将军了。”
“左大都尉客气。”
“哪里。”对方微一摇头,才又道,“预计选将盛会,单于会拿此酒待客,是以,诸位更要多加小心才是。”
“谨尊左大都尉教诲!”
“嗯。”对方略一点头,刚要离开,又停下了步子,“据说,有南国奸细趁机偷入我境,意欲不轨。王都将近,盛事将举,来往人员极为复杂,诸位也要多留个心眼才是。”
“左大都尉放心,属下一定多加留意,绝不有辱使命!”
“那就好!”那人满意地点头,唰地一声展开手中折扇,慢慢摇着往驿站门口走去。那四名女子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折扇之上,无字无诗,赫然开着一株极为艳丽的紫蓝白三色罂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