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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离人无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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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离人无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
卫老太今儿个想儿子想得紧,躺在床上久不能寐,身边老头子却正自鼾声喧天,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这死老头子全不惦念儿子,就知道吃吃睡睡!”唉,想想四儿上山也有好些时日了。最近雪住了,天也放了晴,应该能猎得些好物。等到下月市集一开,也能再换些银钱。卫老太心里略一盘算,觉着到时候钱应该也能存的差不多。
唉,也该给这孩子寻门好亲事了。三十好几的人,要不是因为家里穷,早就该娶妻生子,儿孙满堂了。卫老太皱着眉,想着想着,不由得又深深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了突突的敲门声。卫老太心头一震,随即一喜,莫不是儿子回来了?!推醒了身边的老头子,喜滋滋地大声道,“老头子,四儿回来了!”
老爷子朦朦胧胧,猛听得这一句,瞬间清醒了不少。一转头,见老伴儿早批了衣下地,往客堂走了去。忙也跟着起身。家里五个小孩,就留下这么一条命根子,卫老爷子还是很宝贝的。
卫老太燃了火折子,将桌上的油灯点着,匆匆盖了灯罩就去开门。
夜风很凉,卫老太心里却是热乎乎的。
门外一前一后立着两人,月色如水,倒也看得分明。是两位年不过二十的年轻公子,皆是难得的好相貌。衣着亦是上乘,只是粘了些泥沙尘土,添了些狼狈。
只见立在前面的那位年轻人微微一笑,上前一步,略一躬身行了个礼,举止优雅得体,笑容更是和煦得一如春日暖阳。“老人家莫怕,深夜叨扰实属无奈,望请见谅。只因在下与家弟在此山中迷了路,误打误撞到了此处,又因家弟路感风寒,这夜深露重的,在下也不忍让他餐风宿露,是以这才冒昧前来敲门,不知老人家能否通融我们二人借宿一晚?”
卫老太甫一开门,就被那好看得要命的笑容晃得晕了一晕的,甚至连未见到儿子的失望都没来得及冒出来,现在几乎又要被这番话绕晕了过去。但她大致也知道了是个什么意思。这两人要借宿,而且,前面的是兄长,后面的是弟弟,而且,弟弟感了风寒。却见后面那少年,脸色不如兄长和悦,却也是标致得很,只是低眉垂目,沉默不言。人病了,难免心情不好,再加上又落了难,卫老太的心,顿时软成了一团棉絮。唉,这样两个如同面粉团捏出来的人物,只怕是从没吃过苦的富家公子,造孽哦!
“出门在外的,谁不会有个难处呢。两位小公子只要不嫌家里寒酸就行,快快请进!”卫老太忙侧身引两人进门,还有些惴惴不安。只因面前者二人实在和自己这寒酸的茅庐格格不入。
“如此便叨扰了。”做哥哥的又是一番客气,竟还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往自己手里一放。
卫老太吓了一跳,连忙往回塞,“这。。。这。。。。这不行。”妈呀,这么一锭银子可抵得上他们一家子整整一年的开销,她可不敢受。
“老人家如若不收,就是不情愿留宿我们兄弟二人了?”年轻人一句话说得甚是委屈。
卫老太心头又是一软,只好硬着头皮将那银子收下了。心里说不开心那是假的。只是家中确实贫困,拿不起什么好东西招待,就又有些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的窘迫感生了出来。拨亮了桌上的灯芯,这才见两人皆面有倦色,忙道,“天冷得紧,两位公子风尘仆仆,且在此稍等片刻,老妇先去为两位备些热食热水。”
“有劳老人家了。”
卫老爷子从里屋出来,没见到四儿,客堂里反倒是多了两个陌生的年轻人,有些奇怪。刚想开口问,就被老伴儿推着往厨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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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兄这扯谎的本事倒是高明,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来。小弟什么时候感了风寒了?”洛昕云意有所指,在桌边坐了下来。
付初寒倒也不恼,只在对面坐下,为两人各倒了杯水放在桌边。
洛昕云只是定定地看了那茶杯一眼,却又全不领情。
不多时,卫老太从厨房出来,端了热饭热菜一一摆到桌上,还顺带熬了碗姜汤放到洛昕云面前,惹得洛昕云又狠狠盯了付初寒两眼,“乡里人家,没什么好东西招待的,两位莫要嫌弃。夜里凉,小公子喝些姜汤去去寒气。”
洛昕云脸色僵硬地点了点头。“多谢!”
菜多是些腊好的野味,只怕是平常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卫老太又一个转身,从后堂提溜了壶酒出来,放到做哥哥的面前,果然周到得很。
“老人家太客气了,多谢!”。
“粗茶淡饭,说什么多谢。”卫老太笑着应道。灯下再瞧这两人,更显眉眼清澈,五官精致,俊俏得紧。卫老太不由得又多瞧了几眼。实在是,久居山中,平常哪里见过这么标致的人物。
“老婆子,水烧好了。”卫老爷子在背后喊了一声。
卫老太忙应了一声,这才回头道,“两位慢用,老妇去收拾收拾睡房。”
“老人家不用麻烦。”
“不碍事不碍事。”卫老太说着,拉着老头子转身进了里屋。
付初寒刚欲提壶倒酒,只觉桌前一空,随后咚地一声,一只装满姜汤的白瓷碗摆到了酒壶的位置。
洛昕云看也没看他一眼,径自将酒倒入瓦碗,仰头一干而尽。酒绝不是什么佳酿,酒味很辣,很涩,刺得喉咙生痛,洛昕云只略微皱了皱眉,随即又倒第二碗。
“喂,洛兄你也太霸道了吧?这酒可是给在下的。”对面之人忍不住出声抗议。
洛昕云并不理会,只淡淡说了一句,“姜汤才是你的功劳。”
付初寒叹了口气,只得端起了眼前的姜汤。这位小王爷从刚刚到现在就完全不对劲,难不成是因为比试输了,所以受了打击?但怎么看,都应该是个输了就会暗暗鼓劲,琢磨下次赢回来的个性啊。见对方已经喝到第五碗的时候,付初寒陡然伸手压住了对方抓住酒壶的右手。只不过,换来的是对方冷然的视线。
“这点酒还喝不醉小弟。”
“这酒是自酿的青稞酒,可不同于洛兄你平日里在酒楼喝的那些。”
“那又如何?!”手腕一抖,却是用了些巧力,付初寒不得不松手。
“不是说会喝醉,而是空腹喝这种烈酒很伤身。”
“虚情假意!”说着,狠狠地又是一碗酒下肚,似是跟那酒有仇一般。
唉,自己明明是真心的好不好?!对方果然心情不好。若是平常,这位小王爷讲话绝不至于这般刻薄。付初寒隐隐在内心叹了一口气。最近自己叹气的频率好像明显上升了,会不会因此而老得很快?这般想着时,左手已然微翻,屈指一弹,一缕指风劲射而出。
洛昕云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坚持,不及防备,只觉得手下的酒壶微微一震,哗啦一声,在桌上碎成一堆。
洛昕云有些奇怪,奇怪自己竟然没有发怒,只是怔怔地看着那透明的液体沿着桌缝慢慢流动着。滴滴答答地跌到青砖地面上。
“多事!”洛昕云冷冷抛出一句,脸色有些怪异,但,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好好好,是在下多事!姜汤在下也喝完了,现在可以吃饭了吧?”付初寒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出奇地好,终于不再是媚眼做给瞎子看了。
好不容易有了热饭暖汤下腹,又有热水洗浴,虽然农家人过于朴素,但比起前几日的风餐露宿实在是要好了很多。
不过,在看到床上那一套崭新的红色缎面盖被和褥子时,两人皆是一怔。
随即,一个脸色一僵,窘迫难掩。一个微微一笑,意态风流。
原来,这夫妇两人皆是相当实诚之人。见这样两位俊逸非凡的富家公子前来投宿,出手又大方得很,心中总怕稍有怠慢。但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棉被,四儿那一床早已被滚成了一团烂絮。一番计较,于是想着家里不是备了一套新被褥,用来给儿子娶媳妇用的么?反正以后再制备也不是难事,而对方两人既是亲兄弟,也不至于有甚不妥。忙地将被褥拿来铺上,心里这才算着了地。
“老人家倒是有心得很。”付初寒微一感叹,回头见洛昕云一脸僵色,打趣道,“洛兄,你先还是在下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