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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事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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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人事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等尘埃落尽,两人这才发现,这方圆百米内的什物几乎全被毁之殆尽。
天寒地冻,荒郊野岭,又一身的泥尘,即使再不爱洁之人怕也不会心情好了,关键是,这么大个篓子,要怎么弥补?“如若你我行踪因此被发现,洛兄你可要全权负责。”
奇异的是,洛昕云这回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计较,只冷哼了一声作为答复。
“要掩盖是不可能了,速速离开才是上策。”看着这满目苍痍,付初寒似是自言自语,转眼一看,洛昕云仍怔怔地立在那里,盯着地面出神。
这种境况倒是少见。
洛昕云一直在回想,刚刚最后的那一掌相对,双方皆用上了七八成的功力,而对方那诡异的内功心法,似暖还寒,似虚又实,犹如冰火两重天,竟让完全自己摸不着门路。如果他没记错,付家心法该是走的至刚至阳的路线,怎么会这么怪异地冷热相交?难道,付初寒并未继承家传之学,反而是另投了他人门下?
难道。。。。。那样一个人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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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兄?!”
洛昕云猛然惊醒,随即略一点头。迈开脚步跟上前人。虽是如此,但心头的思虑仍无半分停顿。
付萧城死后,定北王府能在短短七年时间里恢复元气,而付初寒年方十五便能坐阵沙场捷战连连,除了王府多年的积威难犯,旧部的贞忠效力,以及自身的天纵英才外,这背后是不是还有一些引而不发的秘密?
洛昕云猛然间想起了五寿山。想起了自己曾做过的一系列调查,再联系上付初寒这怪异的内功心法,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想。
原来,一年前,他曾几度查阅过这十数年来定北王府与朝廷的一切来往资料和相关文书记录,其中亦包括与应国明暗对战的所有细节。对于十二年前洗心崖上的惨案,所有的论定都指向应国。
然而,两封密函,引起了他的疑惑。
一封来自朝廷设在定北王府的暗探密谏,指证定北王付萧城曾与不明身份之人来往甚密,恐有患于朝廷。但根据后面的资料显示,朝廷最后也未查实此人是谁,甚至是否真正存在。最后,此案随着付萧城的死不了了之。
还有一封,则是惨案发生后三月,由当时的右丞相连令发给当时临州府尹吴广之的一纸密函复件。虽大部分内容皆关边境行流民事宜的探讨,却又隐晦地提及了那批应国杀手的处置问题。本来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但,根据先前的记录来看,那帮杀手明明已然逃窜,又怎会三月后还滞留在明德皇朝境内?而且显然,其行踪已被朝廷悉数掌握。但为何又不公开审理,而要暗中处决?这只说明一个问题,朝廷与洗心崖一案难脱干系。
这般的云遮雾绕,这般的刻意施为,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隐隐地证实自己的猜想:那样一个与付萧城来往甚密的陌生人确实存在,而且极有可能就是五寿山上所提及的那个人。只是,此人是谁?为何与他来往会让付萧城陷入叛国嫌疑,以至身遭残害?而此人又是因为何种原因,愿意在战乱中冒险收留付家遗孤,并将他们培养长大?
无奈,一个疑问刚刚解决,又有另一个疑问迸发。但洛昕云觉得,自己已经触及到事件的核心。他隐隐觉得,对于朝廷而言,五寿山会不会是一个比定北王府更危险的存在?
想到这样一个可能性时,便如数九天里兜头浇下一桶冷水,上下一阵激灵,便是连心底也是凉飕飕地一阵寒气直冒。
不管自己的猜测有多少准确度,他都应该立即将这一发现上达圣听!
洛昕云的心猛然间一阵砰然,但,也就是那么一瞬,他忽然冷静下来,继而转为苦恼忧烦,甚至有点淡然的苦涩。
如果告知自己的怀疑。。。。。。结果会是如何?
只怕是两方之间,战事立起,生灵涂炭,朝廷是再也经不起任何的威胁了。父王之所以多年来隐而不谈定北王府之事,不提五寿山之存在,除了顾念旧情,定然也是因为他和自己一样,有着同样的担忧。不到逼不得已,不愿真有同室操戈的一天。他觉得,父王该是清楚五寿山上那人是谁的。但,他隐忍了如此多年没有揭发,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隐忧呢,或者又说明他有一定的信心,那样一个人不会对朝廷构成太大的威胁?
难道,真要因为自己这样一个悬而未决的猜测而降一切毁掉么?
现在的定北王府并未与朝廷完全决裂,一切皆如雾里看花,摸不清走向。但,至少还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一旦让朝廷得知这背后还有五寿山这一内情,矛盾只怕会立刻激化。到时就是兵戎相向,绝无容私!
绝不容私。。。。。。
洛昕云眸光陡然一暗。
眼前乍然浮现的是那个高坐明堂,威仪天成的俊挺身影。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唤作洛祯哥哥的人了。那个握着自己的手教他写字的温文少年,那个会覆在自己小小的肩头,失神地说着“父皇去了。。。。”的脆弱少年早已不复存在。现在的他,是皇上,是君主,是万千子民的君王,是肩负了这万里河山的第一人。在他心里,江山是第一位,私情永远排在最后!排除异己,稳固河山,中天之日,岂容他人共辉!?为了江山社稷,什么都可以牺牲。什么。。。。都可以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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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你是愿意做洛祯哥哥的小云,还是做皇上的忠臣?”太渊阁里,青年天子一脸的笑意,问着眼前的十四岁少年。
“小云既是洛祯哥哥的小云,也是皇上的忠臣。这二者,没有冲突!”少年微赧,然而却郑重其事地回答着。这是他们秘而不宣的约定,只存在于这方仅属于两人的私密空间里。
不想,只是短短两年,一切皆变!一场无疾而终的联姻举措终于让少年明白,原来这两者之间是有冲突的。而自己,就是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少年永远都记得,还是在太渊阁,还是同样一个问题。只是问话的人已变得神思恍惚,而自己则有口不能言。
那晚,青年天子的案头堆满了参奏七王洛书远的密奏,只因定北王府终于有所异动,只因七王洛书远曾经背着朝廷,偷偷庇护过故人之子。
即使后来联姻受挫,但结果,早已注定。少年终还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做了皇上的“忠臣”,不能被信任的“忠臣”。。。。。。
上位者的悲哀少年能理解,但,绝不认同!
从那以后,少年再也没有踏进过太渊阁。。。。。。
而天子依旧还是天子,在少年的面前,他还是会温文尔雅地笑着,他也还是一如既往地纵容,只是那背后隐藏了太多其他的东西,比如。。。。。愧疚。可能在那之后,天子宁愿少年做个什么也不过问的甩手世子,避开会有的尴尬。然而,天生的骄傲绝不允许少年就这样妥协。既然把自己推上“忠臣”位置,那他就努力地做一名值得信任忠臣。在少年心里,这是自己唯一还能有的坚持。
从那之后,天子对七王的淡离疏远就再也没改变过。而少年,永远都是最尴尬的那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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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昕云用力地闭了闭眼,想要甩开一些不该在此时浮现的记忆。都已经多少年了!自己心中也早已有决断。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扮演着不可一世的风流世子,流连花丛的滥情王爷,就是要和曾有的那些羁绊做个彻底的了断,一心一意地实践内心的坚持。
北上之前,父王曾说,皇上的一片苦心,为人臣者皆须感恩。
如果疏离也是一种恩泽,那么自己这样一头热地执意踏进这场是非恩怨,岂不是彻底地辜负了皇上的一番苦心?洛昕云在心里冷冷地笑了。
他连自己是该恨还是怨都不知道。该恨?那恨的是谁?该怨?怨的又是谁?先皇?付萧城?那个神秘人?还是。。。。。父王?
自己何其无辜,那么他人呢?亦何其无辜!
西边一片黑云悄无声息地吞噬了半空的明月,冷透心脏的黑扼得人无法呼吸。
脚下猛地一绊,踉跄了几步,飘忽的思绪被惊得四散而飞。
手肘忽然被人紧紧抓住,这才堪堪稳住身形。对上的是一双若有所思的沉黑眼眸,“没事吧?”
轻轻摇头,“无碍。”
风过云清,明月净照。
清风明月诚无价,近水遥山亦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