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便觉眼前生意满，东风吹水绿参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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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便觉眼前生意满，东风吹水绿参差。
沉默，还是沉默。
一路的沉默。
该来的总归要来，躲也躲不了。所以，付初寒很是淡定，轻松地坐在对面的小石凳上。说是小石凳倒是抬举了，无外乎是几块比较平整的石头码在一处破败的茅草棚子低下，权当歇息之所。茅草棚子久未曾有人修葺，有的地方已经稀得可以看见天幕上的寒星。
天高云淡，月明星稀，这样的夜寒气尤甚。
“付兄怎的不问小弟要解药？”洛昕云的脸掩在棚下的阴影里，看不出是何表情。
也是，在平乐天顶峰自己可是吞了对方的一颗药丸，“在下要了，洛兄便会给么？”
“付兄不开口要又怎知小弟不会给？”洛昕云扭着手中的枯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良久的沉默。
“洛兄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放弃最后一丝挣扎，付初寒搓了搓有些冻僵的双手。这里离官道不远，也不敢生火驱寒，只好这么耗着。明明往林中再行不远就有农户人家可以借宿，但洛昕云偏偏要在这个破茅草亭子里安顿下来。打一开始他就知道，该来的终是来了。
洛昕云若有所思地望向对方，这般的玲珑心窍，让人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自己的想法有那么明显么？从岩洞脱身直到赶到这个路边的茅草棚子，整整半日的路程里，他一直思考的问题终于有了个结果。有疑问就要开解，此时不解更待何时？既然对方这么大方，自己再扭扭捏捏岂不是太过做作？索性开门见山，“传言世上有种名唤‘不离’的蛊虫，冬食冰山雪莲，夏饮玄冰之水，雌雄成对，不离不弃，是以取名‘不离’。不知付兄有没有听说过？”
付初寒表情未变，只是掩鼻咳了一咳。
没有否认便是默认。不过到了此时，就算你否认也没用。所以，洛昕云倒也不在意对方有否作答，继续道，“小弟还听闻，若将这蛊虫成功入蛊，即成绝妙的追踪蛊。只因雌雄双虫从来不离不弃，即使偶有分开，纵使再远，雄虫也能凭借雌虫散发的气味将其找到。也所以，要下此蛊，只须在对方身上下下雌虫之蛊即可。”洛昕云说到此处，停了一停，故意转向付初寒道，“付兄，小弟说的可有不对？”
“绝无错处。”付初寒笑得勉强，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小弟又想，既然雌虫能入蛊，那雄虫定也可以。不然，以这‘不离’之虫对环境和食物的挑剔，绝难带在身边将养，更何况付兄这一路上还一直这么疲于奔命，是不太可能将雄虫带在身边的吧？”
“不错。”付初寒语出艰涩，危机之感更盛。
“既然如此，那，还是烦请付兄也将‘不离’的解药交出吧！”洛昕云虽仍是笑靥以对，但语气里已凭空多了些寒意。那日居幽一会，只怕自己就早已身中‘不离’之蛊。怪不得一路北上，都不见定北王府有何动静，原来自己的行踪早已全数在他人掌握。
在“洪福客栈”自己几乎第一眼就被付初寒识破身份时，他当时确有所疑心。但由于这“不离”一直以来皆是虚幻传言，无人真正见识过，是以并未有此联想。
直到联系平乐天顶峰所遇，他终于有所了悟。
在山顶他给付初寒服用的其实并非什么毒药，而是一种抵制寒毒的活血丹，对身体本不会有任何影响，药效发挥也要近一个时辰。在岩洞中，付初寒形色怪异，并非是因为腕间那道伤口。只因‘不离’之蛊乃是极为喜寒之物，那活血丹药效呈阳性，一旦融入血液，与蛊毒相遇，蛊血必然窜动抵制，中蛊之人的境况可想而知，绝对相当难熬。
但最最让他疑虑的还是那股突来的异香。该是他在断崖上拉住付初寒的那一刻才突生的。现在回想，只有可能是因为两人血液相融，血蛊相遇，才突发异香。难怪自己在闻到那样的异香时不觉讨厌，反而会心生浮躁之感，实乃蛊瘴催发，从而激发真气血脉加速鼓动之故。
再回想洪福客栈的初遇，那日付初寒与自己甫一近身便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不是因为风寒，而是在消化两蛊突遇所引发的蛊瘴之气。只因自己身上所中为雌虫的蛊毒，所以闻不到什么气味而已。而对方定然是将雄虫入了血蛊。
竟舍得将这么珍贵的蛊毒施在自己身上，他该感到荣幸么？！
虽然有所心理准备，付初寒仍不免在心中暗暗悲叹。怪只怪天不助己，偏偏碰上那劳什子雪崩。而且，还有一事只怕会让眼前之人怒上加怒，这蛊毒，没有解药。不过该挽救的还是得挽救，付初寒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沉声道，“洛兄放心，这蛊毒对身体全然无害，只是不能服用阳性极浓的药物而已，而且你我现在本就一路同行，蛊毒也就丧失了意义。况且，这蛊虫还能化解寒毒，不然，中了语关情的冷凝真气，洛兄以为何以能撑那么久还只感到微恙？”付初寒说到此处陡然一顿，但话一出口，怎能收回。只得叹了一叹，才又道，“洛兄又何苦逼在下交出解药呢！”
原来这件事他早有所觉，那自己还该感激他留了空间给自己运功疗伤咯？洛昕云冷冷一笑，“付兄这般的智慧与体贴，真是让小弟既佩服又感动得无以复加。”
付初寒心头微苦，自己怎会不小心将此事说出来。
“看样子，付兄是交不出解药了？”
“这蛊毒，本就没有解药。。。。。。”一句话说得底气全无。唉，说实话果然远远比说假话要难！
洛昕云几欲气绝，不由得冷笑连连，“很好！很好！那么。。。。。杀了你不就什么都解决了！”手中寒光一闪，一招平地拔燕，寒光已直取对方眉心。
唉唉，还真是说来就来，而且连碧尺寒潭都用上了！付初寒只来得就地一滚，避开那来势汹汹的一剑。未及起身，寒芒又至，真可以说是步步紧逼。虽及时避开剑锋，衣衫上还是多了好几把口子。好凌厉的剑气！
付初寒苦叹一声，这么全力施为，是在逼自己出手么？猛一顿足，身形迅速上拔，穿透茅草棚顶，朝西方的密林窜去。
身后之人随影而至。
本欲借林中树木为屏，哪知剑气所致，便是碗口粗的树木也拦腰而断。一逃一追，夜色中人影翻飞。人影过处，狼籍一片。他若再躲下去，只怕不用半刻钟，这方圆百米内的树木全要遭殃。不过，他不能不躲，所以，还是委屈这些树吧！
夜色下本就视线不佳，急速窜逃中，眼前又多了片浓密荆棘。付初寒满大叹时不与我，眼见着身后一剑避无可避，硬下头皮抓住横在眼前的一杆树枝，借力一翻，身形已不再向前，反而转了个圈，折向来路而去。右手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微微一抖，树枝枝叶尽散，顿时化成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直指迎上对方的碧尺寒潭，只听“叮”的一声，身影交错而过，剑气四溢，煞气冲天！头顶顿时落叶如絮，纷纷扬扬。一回身，却见洛昕云身形略顿，气氛瞬间有些异样。只见他缓缓转身，眼中精光四耀，空气中似有战意速燃，滋啪作响。
“再来！”此话是洛昕云所发，气韵苍穹，豪气冲天。话音一落，揉身又上。
付初寒摇头，无奈苦笑，果然，是想逼自己动手。不及多想，剑影早已覆面而来，这一招比开始时任何一招都要更快、更繁复。然，看似纷繁杂乱，却又自成章法，收放自如！
付初寒扬手，叮叮当当数声之中，人也连连退了好几步，“洛兄，在下用的可是树枝，这也太不公平了一点吧？！”
“原来付兄也讲公平，小弟却觉得对付付兄这种人没必要客气！”语气忿然，手中的招式亦不含糊。纵身回转，剑刃外展，右手一扬，剑气如虹。
付初寒不敢轻怠，手上剑式一卸一粘，两人手中“兵刃”甫一相交，便紧紧胶着起来，却是谁也不能再次退开。护身真气瞬间全开，鼓荡得衣袂翻飞，猎猎有声。满地的残枝落叶，无一幸免，全数卷进这以两人为中心的真气漩涡里，只听得哔啵声下，尽数被切割成了碎屑。
不知过了多久，亦不知谁先有了动作，只听“嘭”然一声巨响，人影乍分。气旋陡然失了制衡之力，贴着地表四散而开，竟生生卷起了数尺厚的地皮，直上半空。一瞬间，尘土漫天，夹杂着青草气息，如骤雨倾落，洒了两人一身。
“洛兄现在满意了？”付初寒拍着满身泥尘，咳嗽不已。
洛昕云也好看不到哪儿去，冷哼着抖落附在发间衣上的沙土。
而刚刚与对方相交的左手还是麻痛难当，暖寒交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便觉眼前生意满，东风吹水绿参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