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眦末

29、第 29 章 悲痛下萌生

　　“那有类似救助基金可以申请吗？能向谁申请点钱来救救这个孩子？”文人问道。
　　“现在医院也在困难期，你要不去找政府，看能不能争取到一些钱。”医生说道。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政府试试，但今晚能收留一下这个孩子吗？我怕他熬不过这个夜晚。”文人说道。
　　“我们可以给他输一点营养液，你让他在我们的办公室小床上躺着吧，其余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医生说道。
　　“阿法英，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在这里帮你看着，明早你过来换我，我去政府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机会。”文人说道。
　　“不，我要留下来陪我的孩子，我害怕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扔下我独自离去了。明天让我和你一起去吧，我是孩子的母亲，我要为他尽最后的一份力。先生你回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留下来就好了。”阿法英说道。
　　“好的，那我明天一早过来。”文人说道。
　　正当文人起身离开时，阿法英拉住文人的手，说道：“先生，求你一定要回来，现在我们不能没有你，千万不要扔下我们。救救我的孩子，我愿为你做一切，哪怕是为奴为仆。”
　　“如果你还不信任我的话，就让我留下来陪着你一起吧。相信我，我也想救救这个孩子。”文人说道。
　　文人回到家中，他想试试报社能不能为这位可怜的母亲做点什么。他打了个电话给王小语，向王小语讲述了阿法英的情况，希望王小语能帮他向报社争取点资金，但王小语对他说道：“你正在犯一个错误，请不要错误地使用你的善良。我们只能做问题的推动者，但不能把全世界的困难都抗在自己身上。个人的力量是极为有限的，那些因你个人而许下的承诺也会是不堪一击的，最后别人收获的只会是又一次失望。你帮助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你是一个记者，不是一个慈善家，做好你的工作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帮助。”
　　“我只是想帮助一个困难的家庭，并不是为了赢得什么美名。哪怕他们最后收获的只是又一次失望，但我不能让他们放弃任何一次有转机的可能。面对他们的痛苦，我实在不忍心做一个旁观者，因为那些事都关乎着生死存亡。有什么还有比生命和生存更能让人敬畏的？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以我们个人的力量实在做不了什么。我会做好自己的工作，对于他们就让我尽我自己能尽的一份努力吧。”文人说道。
　　“好吧，我也不是一个冷血的人，刚来这里我也和你一样悲天悯人，但这一切都是命运，是需要世界一道努力才能改变的事实。我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死亡，很多人甚至没有机会去面对这些困难，战争直接夺去了他们的生命。我会向你的银行卡转1000里拉，请帮我转交给那位可怜的母亲，希望他们能好起来。”王小语说道。
　　第二天清晨文人来到医院，阿法英趴在床边睡着了。文人叫醒了她，递给她一份早餐，说道：“阿法英女士，吃点东西吧，吃完我们就去政府。”
　　阿法英快速吃过早饭，抚摸着孩子的额头，深情地看着孩子，流露出万分的不舍。她对医生说道：“求你照顾一下我的孩子，等我们回来。”
　　“你们去吧，快去快回。”医生说道。
　　离开医院，他们直奔政府。他们没有交通工具全靠双脚跑过去，焦急的步伐在为孩子争取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他们到达政府门口，被两个保安拦了下来。阿法英向保安述说了自己的情况，可保安却冷漠地拒绝了她。这是多么的冷酷，生命就像一棵野草在角落里自生自灭，阿法英着急地大哭起来。文人向着保安大喊道：“我们只是来这里寻求帮助，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站在门外哭泣的是你们的同胞，难道你们就没有一丝的悲悯之心吗？”
　　“对于你们的遭遇我们心痛万分，但我们不能让你们进去。你们也不希望整个难民营来挤满市长先生的办公室吧，回去想想其他办法吧。”保安无奈地说道。
　　“这样，先生，麻烦你去通报一声，我是来自中国的一名记者，就说我有事想面见市长先生。这是我的记者证。”文人说道。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通报一下。”保安犹豫了下，说道。
　　过了一会保安放了行，阿法英像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她没想到市长先生愿意接见自己，她幻想着好运就此来了。她擦干泪水同文人匆忙地前往市长办公室。
　　办公室大门是开着的，他们小心地敲了敲门，市长从工作中抬起头来，说道：“你们是刚才保安来说的记者朋友吗？”
　　文人他们走了进去，详细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市长沉默了片刻，他们以为能赢得市长的全力资助，但市长说道：“很遗憾，现在我不能立即向你们承诺什么，战争已经让财政空虚，现在战后修复又要花上一大笔钱财，我们现在顾不上慈善基金的筹建。你们想要申请到这笔钱可能还要走不少的程序，但我仍不能向你们保证什么。”
　　“难道治好一个垂危儿童的病不算人们生活的重建吗？如果没有了生命，修建一座城市又有什么用？”文人说道。
　　“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你们要知道你们不会是这世上最悲惨的一个。我也想我们的国家像曾经一样繁荣富强，但现实容不得我们一丝的幻想，它总能以最无情的方式打破你的美梦。不是我不想帮助你们，而是现在我也无能为力。我拿不出这么多钱帮助每一个受难者。”市长说道。
　　“那你能不能可怜下我们，就破例帮助我们一次，我会铭记你的大恩的。”阿法英哀求道。
　　“很抱歉，女士。你知道政府不是我一个人的，希望你能理解。”市长无奈地说道。
　　任凭阿法英和文人如何哀求，市长还是不能答应什么，在他们失望地离开这里时，市长出于对阿法英的同情，给了她1000里拉，说道：“你们还是快回去看看孩子吧，愿真主保佑你们。”
　　“这场该死的战争毁掉了我的一切，让本来就艰难的生活变得冷酷而绝望。灾难没降临在你们头上，你们自然愿意冷眼旁观。你们就等着吧，这场永无止境的战争迟早让你们吃到苦头。你会知道现在我的心有多痛，但愿有那么一天，你的心会比我痛上千百倍。”阿法英愤恨地说道，转身离开了。
　　他们迅速返回医院，一路上阿法英一言不发。她紧锁着额头，迈着急促的步子，神情中透露着对这个世界的愤怒。回到医院她柔情地望着自己的孩子，眼中泛着晶莹的泪珠。这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愧疚，因为她始终没能救下他。文人递给阿法英2000里拉，说道：“对不起，阿法英，我没能再帮助你什么，这是我和我的同事凑的一点钱，希望对你有点帮助。”
　　她接过钱，说道：“你是一个好人，文人先生。这些都不怪你，是这个社会对我不公。我会把孩子带回家去，陪他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从此我要好好地活着，我要看着报应降临的一刻，让那些自以为主宰别人命运的冷血者都下地狱去，让死神光临他们府上，让恐惧和痛苦填满他们自私的心。”
　　文人见阿法英从痛苦走向了仇恨，她冷酷的表情里流露出几分罪恶。文人害怕她走上邪路，宽慰道：“亲爱的阿法英，我能理解你现在的痛苦，就像我能理解战争给世界带来的伤害。我们不能再为仇恨而活了，这样会伤害到你自己，也会伤害到别人。让我们都振作起来，珍惜我们还拥有的一切，终有一天生活会和曾经一样美好。”
　　“我已经失去得不能更多了，我们做错了什么，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生活已无法再回到从前了，上天如果还长有眼睛就要有人来受到惩罚。再见了，文人先生，感谢你做的一切。”阿法英说道。
　　回想着阿法英最后的神情，文人不禁地后悔和害怕。他不知道这里的人们面临的真正困难，轻易地给了阿法英希望，而这种希望只是文人无知下的幻想。再接受一次失望的沉重打击让阿法英心中充满了憎恨，但文人觉得自己别无选择，他只是遵从了自己内心的善良。如果爱可以变得再简单一些，那世界将是一片美好，但战争本不是一个美好的景象，在它之下有着数不尽的无奈。脆弱的灵魂在生活的重压之下多么容易变得疯狂，也许换一个人来处理此事，至少阿法英不会因此而充满仇恨。文人第一次觉得善良却未必是一件好事，如果一个人拿着自己微薄的善良不自量力地去挑战一个社会的难题，它会让你败得无地自容。然而善良本身又有什么错？它不能根除一种顽疾，却激起了病人一阵疼痛，只因为这股力量还需要成长。若因此而动摇了坚持它的信心，世界又将如何走出一个个黑暗的时刻。文人陷入了不可自拔的矛盾中，他坚持着自己的信念，又渴望结局不要更加糟糕。当他走到楼梯口的那张海报前，他毅然地把它撕了下来。他只是一个小人物，不想妄自尊大地过度宣扬自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