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眦末

23、第 23 章 世俗只是多

　　杜雪月一直没有过多地向家人说起过文人，只是没想到他们对文人有着这么大的成见。她心中烦闷，跑到文人的房间，拉着他想出去走走。山上的天空清澈如洗，满天的繁星点缀着沉寂的黑夜，透过月光文人看见杜雪月一脸愁容。他大致感觉得到她为什么而忧愁，但他不想将一切说破。他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一直等到宁静的夜晚治愈她的一刻。
　　“你见过这么美丽的夜空吗？”杜雪月突然问道。
　　“小时候在农村见过，那时生活就像夜空一样干净、美丽。后来长大了来到城市，不得不面对一个不一样的夜空，一个时常没有亮光，还笼罩着雾霾的夜空。但当再次看到这般美景时，我们却难以寻找到当初的简单了。”文人说道。
　　“我们都是被世俗改变的人吗？”杜雪月问道。
　　“也许不是，世俗只是多给了我们一个选择，不管我们接受与否，原来的我们还在我们内心深处，勇敢的人终能活回自己。”文人说道。
　　“不管什么时候，你一定要找到你自己，做天上的明星而不要沉沦于黑夜。”杜雪月说道。
　　“这一生我都将为你而活着，如果我是天上的明星，那也只为照亮你。”文人说道。
　　“你说是我爱你多还是你爱我多？”杜雪月问道。
　　“你永远不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这会比你想象中还要多很多。不要再问这种傻问题了，因为爱你是我最大的幸福。”文人说道。
　　“今天晚饭时我爸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不是很喜欢你。请原谅我处理得不好，只是我把事情想象得太简单了。”杜雪月说道。
　　文人紧握着杜雪月的双手，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害怕，他恳求着杜雪月：“爱情是我们的爱情，婚姻也是我们的婚姻，为什么一切都不能由我们自己做主？在我看来幸福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请不要把我们的爱情出卖给任何人。”
　　“但得不到父母的认可，我们如何能结合？难道你想让我们私定终身？这样做我们就太自私了。”杜雪月说道。
　　“你能为我坚持下去吗？只要你坚持，没有人能阻碍到我们的。”文人内心急切地说道。
　　“我好累，让我静一静吧。”杜雪月说道。
　　他们安静地回到了房间，夜晚的宁静让疲惫的杜雪月很快进入了梦乡，他们都希望睡一觉起来一切都能变一个样子。
　　第二天一早起来，李圆想去山里转转。这次放假听说杜雪月要回家，李圆是特意从城里赶回来的。现在正是山上板栗和柿子成熟的时候，这些都是野生的，生活在山里的人不稀罕，李圆打算弄点回去，图个新鲜。一大早李圆叫醒了杜雪月，但杜雪月还沉浸在失落的情绪之中。
　　“表姐，你振作点吧，总不能被别人几句话就给吓倒了。叫上文人，我们去山里转转，打一些板栗回来吃。”李圆对杜雪月说道。
　　“这是个好主意，如果让我一天都看着我爸那副怪异的脸色，这个假期便太长了。”杜雪月说道。
　　“别这么说，舅舅很想念你的，这次你回来他是打心里高兴。”李圆说道。
　　“可是他们对文人一点都不热情，这让我很是为难。”杜雪月说道。
　　“不要在意这个了，赶紧度完你的假期回到成都，到时谁也管不了你了。”李圆说道。
　　“去山里我得穿上雨鞋，我这就去叫醒文人，你到楼下等我们吧。”杜雪月说道。
　　杜雪月和文人下了楼，此时大家正在吃早饭，杜雪月父亲说道：“你们今天要去山里？最近有个人在山里被马蜂蜇了，最后竟不治身亡。一会我陪你们一起去吧，这样安全些。”
　　“如果这样，那就太好了，表姐你说是不是？”李圆说道。
　　“那好吧，文人，赶紧吃点早饭，吃完我们就出发。山里路不好走，我们早去早回。”杜雪月说道。
　　“对，你得多吃点，一会去背个背篼，那可是一个体力活。”杜雪月父亲说道。
　　这是杜雪月父亲让文人做的第一件事，文人自是想好好表现一番。他快速吃过早饭，兴致高昂地准备出发了。也许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但这却是文人找到唯一能做的。
　　虽然不是雨天，但深山中的空气异常潮湿，山林间总是带着一层薄雾，摇一摇树枝都能像下雨一般落下许多露水。李圆拿着一根竹竿走在最前面，竹竿是为了打掉草上的露水，以防裤脚被打湿。杜雪月父亲扛着一根四五米的竹子走在最后面，竹子是摘柿子和打板栗用的。大约走了半小时，他们来到一个柿子林，树上的柿子都快要熟透了，但还不能直接食用，需要窖存一段时间才能去除涩口的味道。竹子的顶端用刀开了一条缝，柿子树的枝条十分的脆弱，将它夹在竹缝中一折就能折断，这样柿子就被摘了下来。李圆和杜雪月在一旁看着，杜雪月父亲拿着竹竿在夹柿子。要将柿子树的枝条夹在竹缝中需要大量的体力和耐心，尽管杜雪月父亲动作还算娴熟，但要一直举着这根长竹竿，还是显得有一些费力。文人想为杜雪月父亲分担一些，走上前去说道：“您休息一下，让我来试试吧。”但杜雪月父亲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并没有理会文人。文人略显尴尬地退了回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杜雪月，杜雪月为此显得十分生气。
　　“山里的柿子不怎么甜，摘一些就够了，尝尝就行。”李圆见气氛又被弄得阴沉阴沉的，便催促大家继续往前。
　　杜雪月父亲停了下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本以为杜雪月会因此感动，不曾想在杜雪月心里此时却是恨透了他。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了一片栗子林，栗子成熟后包裹在外面的壳会开一个口子，摇一摇树枝里面的栗子便会掉下来，但直接用竹竿敲打树枝效果会更好。杜雪月父亲举起竹竿在林中一阵狂打，他十分认真地打着，竟没注意到杜雪月正在一旁生着气。一路上没有人愿意开头说一句话，只想着捡一些栗子便回去了罢。
　　文人之前一直期待着见到杜雪月家长，只是没想到自己会如此不受待见。他把世间的一切想象得过于美好，认为为了爱，大家会相向而行。但追求幸福又有什么过错？当理想被现实打入绝望之境时，许多人那份曾经的追求便不再那么纯真。有些人说这是一种成长，有些人说这是被现实所扭曲，但一个真正善良的人永远也不会被绝望打倒，因为他的爱是如此深沉。为了杜雪月文人默默地忍受着一切，没有怨恨，也没有后悔，他知道他与杜雪月的爱可以治愈他所有的伤痛。
　　很快他们开始往回走，杜雪月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想起了自己的成长和对家庭的爱，回忆中尽是父母对自己的宠溺。
　　“我不能否认父母对我的爱，就像我不能否认文人对我的爱一样。难道现在到了我必须从二者中选一个的时候？命运不应该是这样，我从小敬爱的父亲为什么给我出了这么一道难题，难道他不知道我的恨能毁掉所有对他的爱吗？但我知道我不能恨他，这种恨和他一样自私。这又让我看到文人是多么地爱我，面对所有的屈辱他不曾有一丝的动摇，我也不能辜负这段感情。”杜雪月心里十分的矛盾，她痛苦地对自己说道。
　　正当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她突然想道：“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现在我不能改变父亲的态度，但也不能让文人在这里继续受着屈辱。只有离开这里才可能让他们屈服，至少能让他们冷静地再想一想。如果他们爱我，他们终将会接受文人的。”
　　回到家中，文人背着十几个柿子和几斤板栗，这是他们所有的收获。此时杜雪月的母亲正忙着做午饭，他们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闲话，但没有一句是和文人有关的，杜雪月父母在谈话间完全把文人忽略掉了。文人独自一人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杜雪月内心再一次被父母的失礼刺痛，她认为他们不该这么对待一个客人，哪怕是自己的晚辈。
　　杜雪月深吸了一口气，失望地对母亲说道：“明天我和文人就回成都了。”
　　母亲一脸惊愕地问道：“为何这么匆忙，怎么不等假期结束再走？”
　　“我答应了文人一个愉快的假期，但终究还是食言了，我打算和文人出去旅游几天。”杜雪月说道。
　　杜雪月母亲继续手中的事，眼睛不由得滚动着泪水，一言不发。杜雪月父亲觉得是摊牌的时候了，他把文人和杜雪月叫到了客厅，对文人说道：“你是真心想和我女儿过下去吗？”
　　“是的，我想娶她为妻，照顾她一辈子。”文人坚定地说道。
　　“年轻人，你知道人这一辈子有多难吗？你现在可谓是一无所有，如何能照顾她一辈子？这个社会并不是一个充满奇迹的社会，有多少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一生，短短的数十载一眼就望到头了。如果没有你她可能早就和一名企业家或是公司高管在一起了，对于一个女人，那才能保证她一生无忧。如果你愿意放过我女儿，我想她会过得十分的幸福美满，但如果你们坚持在一起，那就必须遵守我的规定。你必须在城里买一套房，并且是全款的，我不想我女儿和你一起承担债务，并且你得准备50万彩礼。”杜雪月父亲说道。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是在卖你的女儿吗？如果你非要拆散我们，又何苦说这些难听的话。你只需要赶走我们，从此不再相见，也许就顺了你的意。”杜雪月说道。
　　“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但我同意你说的生活的艰难，不过我们有勇气面对这一切。我们的感情不是靠金钱换来的，它也不应该因金钱而结束，我只知道如果我们没有了彼此，就会像鸟儿没了翅膀，被永远囚禁在天空之下。”文人说道。
　　“你这就是自私、不负责任的爱。爱一个人就要让她拥有最好的东西，而不是占有她让她和你一起受苦。如果你满足不了我说的条件，就请你无私一点，放过她吧。我不是在卖女儿，我只是希望你能有足够的财富保证她的一生幸福。她可以一时冲动喜欢上你，但作为一个男人你应该更加理智，等你成功了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女人，但我不能让我的女儿用她的青春去赌博。我生活在大山之中，我知道贫穷的生活有多艰苦，她能过上更好的日子，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和你一起苦下去。现在你们能养活自己，但将来呢？你们还会有孩子和不能再劳动的老人。”杜雪月父亲说完后激动地走了。
　　面对父亲的话，杜雪月第一次感到动摇。当父亲将现实赤裸裸地摆在自己面前，他的话装满了她整个脑袋。此时她心里没有了爱情，只想做一个好女儿，或是一个好妻子，她不再想为爱而活着，只想在生活中担任一个称职的角色。但这和追求爱情的她是背道而驰的，父亲的话让她心里十分烦乱而找不到一个平衡点。当残酷的选择摆在她的面前，她已没有力气再去风花雪月，情意浓浓。那就赶快逃离这个冷漠的地方吧，杜雪月现在一心想要逃避这个问题，但在无意识中她不知道这个问题却在她心里扎下了根，她父亲的话深刻地刺激着她，似乎帮助她看到了自己过去没能看到的问题。然而文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感性，他要为爱情坚守到最后一刻，但他却不敢再提起结婚的事，只想珍惜他还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