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重楼》周亦萱

8、第 8 章 晁煜在众人

　　晁煜在众人簇拥下赶到后花园，老远就看到一个红衣服的人站在最高的一座假山上，晃来晃去，摇摇欲坠。此人还能是谁？
　　“到底怎么一回事？”
　　仆妇吓得快哭出来，“侯爷息怒。公主先前藏了起来，不知怎么的突然爬到山顶上去了。我们去请她下来，她却闹着要跳。小的们怕伤了公主千金之躯，不敢乱来。还请，还请侯爷定夺。”
　　元婧这厢低头看到了晁煜，咧嘴一笑，“嘿！小猴子！我在这儿！”
　　晁煜翻白眼。谁不知道你在那！
　　他分开众人走到假山下。元婧在顶上歪着脑袋看他，笑容天真无暇。衣服是乱的，头发是披着的，两只细瘦的手腕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来，在空中乱舞着。元婧的平衡能力倒好，明明几次看着要掉下来了，底下的人吓得大叫，她一晃又把身子稳住了。她大概是觉得这样好玩，乐此不疲，身子晃得还更厉害了。
　　晁煜眉头皱成川字。他叉腰站好，大声喊道：“元婧，你给我下来！”
　　元婧笑嘻嘻地看着他，“小猴子，你上来呀！”
　　晁煜额头起青筋，暴了粗口，“我上来你个头！你立刻滚下来！”
　　元婧睁着天真的眼睛思考了一下，蹲下来果真考虑滚下来。
　　“使不得！使不得呀！”下人们炸开了锅，哇哇大叫，慌慌张张地挥手。
　　元婧只好又站了回去，身子继续晃着。
　　晁煜已经气得形象全无，跳脚大骂：“谁叫你滚下来的？”
　　元婧朝他一指，“是你呀！”
　　晁煜深吸了两口气，把语气放缓了些，“元婧……你，你下来吧。回头叫厨子给你做好吃的。”
　　“不要！”元婧脆生生地一口回绝，丝毫不卖晁煜的帐。
　　“那给你买好玩的？”
　　“不要！不要！”
　　“给你做新衣服？”
　　元婧嘟着嘴冲晁煜噗噗地喷唾沫星子。这么远自然喷不到他，却把晁煜气了个面色发紫。
　　“你要蹲在上面过夜，我也懒得管你！”到底是年轻人，谁有那耐心哄孩子，“统统散了，留几个人看住她，别让她乱跑。就放她在上面，别给她吃的，都别管她！我看她能嚣张成什么样？”
　　说罢，拂袖而去，刘管家赶紧跟着，劝解去了。其他众人面面相觑，站在哪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非常尴尬。
　　元婧蹲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乌黑的眸子里清晰地印着晁煜远去的背影。她抽了抽鼻子，嘴巴张开。
　　晁煜走了不到二十步，那声嘹亮凄惨的哭声就在他的脑后爆炸开来，炸得他浑身汗毛竖立，心脏漏跳了半拍。
　　乖乖的，这个嗓门。这小疯子不是明明才饿了三天吗？昨天还发热病得半死不活的呢！所以说野草一样长大的孩子，就和野草一样，生命力真不是一般地强。都这么折腾了半天了，现在还有力气鬼哭狼嚎。
　　刘管家犹豫着问：“侯爷……这是……”
　　晁煜终于投降，转头走了回去。
　　元婧看他走回来了，很识趣地收住了哭声，叫道：“小猴！小猴陪我玩嘛！”
　　晁煜揉了揉眉头，“你下来我就陪你玩。”
　　元婧谈条件，“你抱我下来。”
　　她的身份是公主，晁煜只是个侯爵，晁煜伺候她也是理所当然，而且对一个小疯子也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忌讳。所以这条件提得其实还算合理的。
　　“我不抱你。”晁煜没耐心，“你自己下来！”
　　元婧怪委屈地说：“我怕……”
　　“怕什么？上得去下不来？”
　　元婧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泪水，“高……我怕，小猴子抱我！”
　　众目睽睽，晁煜出了一头的汗，只想找块石头把上面那个小疯子像打鸟一样打下来。元婧撇着嘴，一副你不同意我就还要哭的样子也更让人头疼。两人大眼瞪小眼。
　　“侯爷，还是去把公主请下来吧。”刘管家劝道，“堂堂公主殿下，这样蹲在上面，也不成体统。”
　　晁煜长叹一口气，认了命，挽起了袖子爬梯子。
　　元婧在上头欢喜地拍手，“小猴子，好样的！加把劲！”
　　晁煜爬到顶上，冲她伸出手，“来吧。”
　　元婧高兴地跳进他的怀里。小小瘦瘦的，晁煜一手抱着她，一手扶着梯子，再小心翼翼地走下来。
　　脚一着地，晁煜忙不迭把元婧丢给了仆妇。
　　元婧拉着他的袖子叫：“小猴子，我饿了。”
　　上窜下跳了大半天，不饿那就是神仙了。
　　晁煜于是有气无力地吩咐下人：“都晌午了，备午饭吧。小疯子和我一起吃。”
　　元婧被晁煜拉着去了饭厅。饭厅里自然也摆放着各样精美的饰物，光是那扇宫绣屏风，就是皇后娘娘赐的，价值不菲。元婧也是出奇地识货，一进饭厅就朝着那扇屏风奔过去，伸出爪子就在上面印了个黑爪印。
　　“你你你你——”晁煜赶紧冲过去。元婧从他腋下一钻而过，老鼠一样，哗啦啦打碎了一颗玉白菜。
　　晁煜捂着胸口往后倒，刘管家和小七匆匆扶着他。
　　下人心惊胆战地来问：“侯爷……上菜不？”
　　元婧立刻反应：“小猴子，我饿了！”
　　晁煜大口呼吸，早就找不到了词了。
　　刘管家开导他，“侯爷，小孩子有饭，自然就安静了。”
　　随着琳琅满目的菜肴端上桌，元婧的确把注意力从屋里的珍玩换到了吃饭上。晁煜才提起筷子，她已经倒了半碗饭下肚，而且毫无吃相。正是左手抓着鸡腿，右手抓着烤猪肘，左边一口，右边一口，然后再把脸埋进盘子里。动作这么粗鲁，奇怪的是却没有多少饭菜洒落到桌子上，大约天下饿着肚子长大的孩子都有这门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