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重楼》周亦萱

7、第 7 章 次日是个春

　　次日是个春雨靡靡的阴天。
　　晁煜醒得比较早。外面雨打芭蕉叶发出悦耳的沙沙声，空气里飘着昨夜的残香，枕边睡着的美人吐气如兰，恬静柔美。
　　这样一个惬意的早晨真让人忍不住想在床上多赖个片刻，晁煜也的确是怎么打算的。他搂着沈清雪，打算睡一个回笼觉。
　　眼睛才闭上，耳朵里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一路奔来。
　　晁煜皱起了眉头。
　　他翻了一个身，只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房门口骤然停止。
　　“侯……侯爷？”刘管家的声音在发抖，“公主……宣敬公主不见了！”
　　晁煜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说的正是元婧小疯子。
　　他一骨碌爬起来。小七已经打开了门，刘管家脸色发白，一头大汗，叩首道：“老奴不力，没有看好公主。”
　　晁煜气不打一处来，可是面对老管家也发作不得。他匆匆从床上跳下来，沈清雪也醒了，和小七一起手忙脚乱地帮晁煜穿衣服。
　　下人是早上去请元婧起床的时候才发现她不见了的。昨天元婧上床歇息后，房内只留了一个小丫鬟看着火，仆妇都睡在外面。一夜清静，早上仆妇进房请元婧起床，才发现床上空无一人，小丫鬟还在打呼噜呢。
　　晁煜大发雷霆，将伺候的人一番痛骂。元婧还病着呢，一个病人都看不住，养你们是饭桶？
　　侯府的人只有全体出动找人，一时鸡飞狗跳。
　　这嘉宁府原本是前朝一个亲王的府邸，占地广阔，楼宇重重，后园更是花重木深、曲径通幽。晁煜接手院子后，又远从西湖运来许多西湖石，在后院湖边堆了一片假山，把院子的格局变得越来越复杂。
　　平时日光明媚时，叫上宠姬美妾们在花园里你追我赶地捉迷藏时，倒是觉得院子幽深别有志趣。等到要找一个人的时候，这才发现那些假山花树凭地多余累赘。府里总共百多人，找了两三个时辰还没把人找到，晁煜的火也是越来越大了。
　　正是火上心头的时候，下人又大呼小叫地来报，说宫里的太医上门来，受皇帝嘱托给公主请脉。
　　同太医一起来的，自然还有魏怀国。老魏照旧一副老好人的模样，笑得春光灿烂。他对着晁煜拱手以礼，“侯爷日安，下官又来打搅了您的清闲好日，还望侯爷莫怪。皇上念着侯爷年轻体健，平日无病，府里怕是没什么好大夫，特派了马老太医来给公主请脉。”
　　晁煜反而镇定了下来，对着魏怀国那张狐狸脸，他咧嘴一笑：“魏大人客气了。皇上厚爱，乃是我和公主的荣幸。马老太医一把年纪了还为这事奔波，真是过意不去。请，屋里请。老刘，快去把公主请过来。”
　　刘管家接收到晁煜的眼色，猫腰匆匆跑走了，去的却是沈清雪的绣房。
　　晁煜陪着魏怀国和马老爷子在堂里喝茶，新贡上来的极品雨前，魏怀国手里是极品官窑青瓷，鼻子里闻着的是杜衡香，眼里看到的家什器皿，无一不精致华美。珐琅掐金丝的彩瓶，冰玉流苏帘，样样都是宫制，想必是晁皇后关照爱侄的结果。再看那晁煜，虽然衣冠有些不整，可也是金冠玉簪，宫缎羽织，配上那么一张如玉般俊雅的脸，亏得皇帝放心把废帝交给他来看管。
　　“魏大人，茶都凉了！”晁煜被魏怀国打量得浑身不自在，没好气地提点他。
　　魏怀国摸了摸胡子，笑道：“下官是牵挂公主而已。听说今天雍国的使节一大早就去找皇上，想要见公主一面。皇上虽然借口公主需要休养把人打发了，可公主在侯爷府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到时候侯爷您……”
　　“我嘉宁侯府虽然不是什么大地方。但是待什么样的客人，我还是做得了主的。”晁煜半阖着眼睛喝茶，“魏大人这宗正监一职真是做得颇尽责，为皇室忧劳操心。回头见着陛下，我定会向皇上多多夸奖您几句才行。”
　　马老太医小声对魏怀国道：“魏老弟，你这是何必？”
　　魏怀国笑，“无妨，无妨。侯爷最是宽宏大度，亲切随和的人了。”
　　晁煜在上席闭目多喝了两大口茶。
　　等了又等，终于听到环佩玲珑之声，冰玉帘子后人影晃动，公主终于请来了。只是才一日不见，公主似乎知礼多了，姿态优雅得体，衣饰端正，还熏了香。
　　红丝绒垫子摆好，一只纤纤玉手从帘子里伸了出来。
　　魏怀国添了一被茶，笑意更深了。
　　马老太医年纪有些大了，眼睛不大好使，抖着手把完了脉，低头写方子，眼睛都快掉到纸上。
　　晁煜问：“马太医，公主身体如何？”
　　马老太医摇头晃脑道：“公主气血充沛，身体健强，特别是脉搏有力，比起过去，那身子是好了很多了。”
　　这过去也不是很遥远的过去，不过才两三天前。
　　魏怀国站在一旁，冲着晁煜拱手而笑，“看来是陛下忧心了，侯爷您将公主照料得十分好。照此看来，用不着三个月，十多天后，就可将公主送去雍国了。”
　　天杀的老狐狸。晁煜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两声。
　　刘管家抹着汗把两位大人送走。屋里沈清雪从帘子后走了出来，面带疑色，问晁煜：“侯爷，妾身方才做得可好？”
　　“好！很好！”晁煜心不在焉地拍了拍她的手。魏怀国自然是不信，但是他如此精明的人，也不会借此生事。马老太医一把脉就可判断真假，只是他也选择糊涂。帘子没掀起来，谁都没证据说那人不是元婧。
　　好在这时下人奔来相告：“侯爷，人找到了！”
　　找到得可真是时候。晁煜骂道：“那还不赶快把人抓起来关好！”
　　下人为难道：“小的们无能。还得请侯爷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