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重楼》周亦萱

6、第 6 章

　　这场闹剧传到晁煜耳朵里的似乎，这位嘉宁侯正搂着佳人听小曲。怀里美人软玉温香，青葱玉手剥了一瓣橘子送到嘴边。他吃了橘子，顺着正要凑过去偷吻。老刘匆匆跑来，一声大叫“侯爷！”，害得晁煜差点呛住。
　　等晁煜气急败坏地赶到夏岚院，元婧正披着湿头发，裹着被子缩在床上瑟瑟发抖，小脸煞白的，大眼无神。到底才开春，天气还冷，落到水里也不是好受的。
　　元婧见了晁煜，撇了撇嘴，一副准备大哭一场水淹金山的架势。晁煜忙喝道：“不许哭！”
　　元婧还算配合地把眼泪收了起来。
　　晁煜看元婧也没缺胳膊少腿，放了一半的心，又问：“大夫可来看过了，说了什么？”
　　“大夫说姑娘受了风寒，晚上怕是要发热。老奴已经着人去熬药了。”
　　晁煜回头数落那堆仆妇：“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这人是皇上交代下来了，刚进门就出了怎么大的岔子，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我怎么交代？真是统统都是一帮废物！这次事情我暂时不和你们计较，如有下次，不用我说，自己收拾铺盖滚蛋！”
　　晁煜这人虽然骄奢孤傲，好面子又喜欢讲排场，还特别喜欢摆架子。可是他从不苛刻虐待下人，府里从无体罚，逢年过节的赏赐也十分丰厚，怎么都算是一个好主子。所以这次他一改平日态度，疾言厉色破口大骂，众人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大气不敢出。
　　沈清雪这时也由丫鬟扶着寻了过来。晁煜看到她，气消了些，粗着嗓子问：“这里怎么乱，你来做什么？”
　　沈清雪柔柔一笑，说：“我听说下人在说新来的贵人没带衣物进来，叫人去做又来不及，便选了几件自个儿的衣裳送过来了。也不知道合身不合身，还希望贵人不要嫌弃。”
　　晁煜笑，“她懂得个什么？还是你细心，我明日就叫织云轩的人进府来给你赶制十套春衫，好不好？”
　　沈清雪含羞笑道：“侯爷太厚待妾身了。”
　　仆妇接过沈清雪送来的衣服，把亵衣给元婧穿上。那衣服也是上好的云缎，穿在元婧身上，长度倒合适，就是明显宽松些。
　　沈清雪看着元婧瘦弱的胳膊，她心地慈悲，不住红了眼圈，“我们俩岁数相当。姑娘日后可要好好保养身体，年纪轻轻的，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来才好。”
　　晁煜在屏风那边听着，暗自好笑。他嘉宁侯府怎么会少了吃喝，三个月后把养得珠圆玉润的元婧交给雍太后，并不是什么难事。
　　待里面人换好衣服，晁煜重新走了进去，就见元婧靠在床头，玩着一个荷包，沈清雪斜坐床头在给她梳头。元婧尽可忽略，沈清雪静坐在那里，姿态娴雅，侧面轮廓秀美优雅，配上温和恬淡的表情，真真一副极美的侍女图。
　　晁煜走过去，笑着说：“这种事，自然有下人来做，你何必呢？”
　　沈清雪说：“天下女子哪个不爱美？这位姑娘虽然心智不全，但是想必也是喜欢自己干净整齐的样子的。”
　　晁煜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只见元婧玩得浑然忘我，更是忘记外面整个世界，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经改变，而她自己也关系着大梁百姓的命运。这个王朝，这个国家的命运竟然都牵系在怎么一个小疯子的身上，真是未免有些荒唐可笑。
　　元婧头发不算很长，而且干枯发黄，又稀薄得很。沈清雪梳得小心仔细，也不敢给她盘什么花式，只是简单地扎了两个麻花辫，垂在肩上。
　　元婧放下荷包，新奇地摸着辫子，又看看沈清雪。
　　沈清雪指着自己说：“清雪。”又指着晁煜，“侯爷。”
　　元婧呵地一笑，“猴子，猴爷爷！小花花。吃饭，睡觉……”
　　晁煜翻白眼。
　　“侯爷！”府里一个小厮匆匆跑来，“宫里来人了，是……传旨的公公！”
　　来的是永治帝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全喜，带来了一份黄卷。说的也不是其他事，而是晁煜也早就想过的：给元婧一个封号。
　　元婧十年前被废于兰台，剥夺了属于她的一切，成为庶人。如今为了笼络雍太后，虽然不能把失去的封号再返回，永治帝还是赐了她宣敬帝姬的封号，并且在手谕里以叔叔的立场一番温和体贴的关切嘱咐。
　　晁煜听了那些话，控制不住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如今这么此项和蔼的人，当年却是杀了元婧身边人，将她打入尘土之中的主使。如果元婧神志清醒，见到这么一出戏，可会讥笑怒骂？
　　十年前那场变革时，晁煜也半大的孩子，所知道的惊心动魄多半都是从长辈的口里听说的。晁家就是借助着那场动乱，辅助永治帝登基，也就此登上了大梁的权利舞台，开始了这十年来的辉煌。
　　元婧对这道圣旨自然毫无反应。全喜念完圣旨，冲她恭敬地行礼，递到她手上，她抓着正看看，反看看，很快就失去了兴趣，扬手就把圣旨丢到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