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重楼》周亦萱

5、第 5 章

　　到了嘉宁侯府，晁煜下了马就往里走，元婧却不肯下车。又闹了一番，逼得晁煜不得不打回头来又抱着她进门。
　　此时府里有头有脸的下人都聚集在大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元婧对晁煜的这个服务享受得十分理所当然。
　　晁煜气得磨牙，低声对元婧说：“要不是皇帝下旨，我早把你丢大街上。”又道：“我一介风流公子，不说纳宠妾，即便是将来娶正夫人，都不会如此慎重。倒是给你赚到了！”
　　元婧哪里听得懂，自顾抓了晁煜发冠上的流苏玩得不亦乐乎。
　　进了后院，就见一个青衣丽影站在花树下，好奇地探望。那丽人正是沈清雪。
　　“侯爷，这位是……”沈清雪瞪着一双美目，打量着晁煜怀里的女孩子。
　　晁煜气呼呼道：“一个闲杂人，皇上吩咐我看好的，”
　　元婧傻乎乎地看着沈清雪。沈清雪一听是皇帝交代的人，自然以为是位贵人，虽然元婧披头散发衣裳不整的，但沈清雪还是按礼给她行了一个万福。
　　“妾身沈氏这厢有礼。”
　　元婧张开嘴，看了看她，然后啵地吐了一个口水泡泡。
　　沈美人登时给惊得花容失色。
　　晁煜气急败坏，双手一松把元婧丢在地上，赶紧去看沈清雪。
　　“怎么样？吐到你身上了吗？”
　　沈清雪俏脸发白，讪讪道：“妾身没事。这位姑娘……”
　　“得了，她是个傻子。”晁煜甩了甩发酸的胳膊，低头看元婧。
　　元婧坐在地上东张西望，嘴里咿咿呀呀自说自话，全然不介意才被人当东西一样丢弃在一旁。
　　她抓了一把泥土，看了看，张口就要吃。
　　晁煜大惊，忙扑过去抓住她的手。元婧被他吓了一跳，抬手反抗，手里的泥土啪地正中晁煜的俊脸。恰好晁煜嘴巴张着，这一下不知道吃了多少泥巴进去。
　　众人屏气噤声，整个场面一时鸦雀无声。
　　晁煜气得面色发紫，暴跳怒吼：“元婧——”
　　元婧茫然地看着他，大眼睛里一片迷惑，世间万般颜色，她的眸子却是最纯净的墨色，清澈明亮，不受半点污染。
　　晁煜对着这双眸子，天大的怒火一时也发不出来，只好憋在肚子里发酵。
　　沈清雪立刻递过来香帕，晁煜边擦脸边吩咐刘管家：“以后她就住夏岚院，派几个手脚麻利的下人去伺候着。三餐管饱，别让她跑出来，也别见外人。宫里自会派太医来的，我们不用操那么多心。”
　　刘管家点头称是，叫上两个仆妇赶紧把元婧从地上扶起来。元婧呆呆地被扶走了。
　　晁煜终于摆脱了那个小瘟神，长舒一口气，转而搂着佳人回房洗脸更衣去了。
　　夏岚院是侯府里十分偏僻的小院，不过因为近花园，一直用来做晁煜临时休憩处，所以布置得清雅别致，倒算是个不错的住处。
　　晁煜勉强算是个胸有点墨之人。就靠那一点墨水，加上他喜欢炫耀爱摆排场的臭德行，硬是把这夏岚院布置得颇有几分诗书韵味。只是他本性奢侈，这书香气里，总也免不了一点金钱粪土臭。
　　比如白玉屏风上题了江山志，比如纯金虎形镇纸下也刻了警世名句，比如床被都是素雅青色，用料却是最上等的宫廷贡绸。
　　元婧也欣赏不了什么书卷，只看物品摆设华丽，比宗正寺里要漂亮许多。她孩子心性，喜欢炫丽的东西，一进屋子就一手抓了一把玉骨扇子，一手扯了一根孔雀尾翎玩耍起来。
　　刘管家忙道：“使不得，姑娘，使不得。这扇子可是侯爷友人所赠之物。”
　　“猴爷爷？”元婧大笑，随手把扇子一丢。下人吓得魂飞魄散，飞身扑过去才把扇子救了下来。
　　下人畏惧她，元婧倒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先前那碗参粥起了作用，她现在有了力气，跳下地满屋子乱跑。一下摸摸柱子，一下扯扯帘子。众人一见势头不对，赶紧去拦她。可她野生野长了这些年可不是白过的，动作可比这些人敏捷许多，像只刚抓来的小野猫一样在屋子里窜来窜去的。
　　先是哐啷一声，书桌上的笔墨纸砚被撞倒，然后哗啦几声，珍玩架上的珠宝器皿跟着砸碎在地上，。元婧抓着笔高兴地跳了跳，墨点子又甩在了旁边那副名家真迹上。
　　刘管家头一阵发晕，差点站不稳，心里直道我老命休矣。
　　元婧这边笑嘻嘻着跑出去，追着出去的下人又惊呼连连：“姑娘！使不得啊！”
　　刘管家追出去，定眼一看，元婧手里连根拔起的那不正是前阵子才种活的千金买来的魏紫牡丹？
　　呜呼哀哉，晴天响雷，六月飞雪，山崩地裂，这都不足以形容刘管家此时的感受。
　　偏偏这时候元婧为了躲避众人追赶，脚下一踩空，仰面朝天哗啦一声跌进了水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