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晁皇后刚服饰皇帝喝下药,李富生就掀起绣帘来报:“皇上,侯爷来了。”
大梁侯爷那么多,不招自入的只有一人,就是晁皇后心爱的侄子,嘉宁侯晁煜。
皇帝喝了药,有些发困,不过一听是晁煜,便忙叫人让他进来。
晁煜一身白衣,风尘仆仆,脸颊泛着红晕,一看就是才奔波回来。
晁皇后心疼地拉起他,掏出手绢给他擦汗水,“怎么样了?大老远跑这么一趟,累不?午饭吃了没?”
“皇后,你先让一让。”永治帝关心正事,“人接回来了吗?怎么样?顺利不?”
“回陛下,人已经接回来了,已经交由宗正寺安置。”晁煜从宫女手了接了茶,冲那清秀的女孩子一笑。宫女顿时羞红了脸,低头匆匆退下。
晁皇后拧了晁煜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说:“不过有个事,小臣还得告诉陛下。那元氏,脑子有问题。”
永治帝轻笑了一下,“她关进去的时候,就不大正常了。当年兰台上诛司徒彦清时,她也在场,又那么小,估计是被吓着了。”
“陛下,臣的意思是,她脑子有大问题。”晁煜无奈道,“她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心智不全。依臣所见,已经疯了有些时日了。”
“疯了?”晁皇后惊愕。
永治帝从塌上撑起身子,本已昏沉的双目骤然清明了几分。
“怎么疯的?”
“臣也不知。想必是长年累月这样关押着,憋出来的吧?”晁煜不以为然,“她话都说不清,纯粹像个傻子,发起疯来还咬人。”
晁皇后惊呼一声,“可咬着你了?”
晁煜忙笑道:“姑母别担心,没伤着我。”
晁皇后忧心忡忡地回头看永治帝,“皇上,这可怎么办才好?大雍虽然没明说,可我们若交给他们一个疯子,他们会不会翻脸不认,撕毁协议啊?”
她字字都说到关键,永治帝眉头锁得更紧。
雍国太后元姝,是元婧一母同胞的姐姐,肃哀帝生前将她嫁与雍帝为妃,生有一个小皇子。一个并不多受宠的妃子,却能够在雍帝驾崩后,借力打力,攀藤附木,逼死皇后,扶持幼子,以太后之尊监国。
这场梁雍之战,多少也是一场报复之战。如今元姝要接回妹妹,自然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大好人。若是给她一个疯子,不说自己不好交代,那建州城恐怕也拿不回来了。
永治帝很头疼,一来后悔当年没干脆杀了元婧还省事,二来后悔没多关注一下元婧。明明关进去的是个正常人,放出来的却是疯子,这话怎么说得过去?
势不如人,自然处处受钳制。事已至此,亡羊补牢总好过袖手旁观。
派去宗正寺的御医很快就来回报,那元婧确实是疯了,而且因为多年没人和她交谈的缘故,也不大说得话,但是慢慢教,应该能恢复。过去的事,似乎不大记得了,若是对她好言好语,她倒也乖乖听话。身子自然是不好,吃糠咽菜,夏热冬寒,身量不足,不过好在杂草般长大的孩子,自然也有杂草一般的生命力。
总之就一个意思:说话可以慢慢教,身子可以慢慢补,这傻了的脑子,却没法子治得过来。
皇帝听得头疼得紧,加上药效发作,双眼发晕,晁皇后赶紧扶他趟下。
这么折腾一番,天色已暗。晁煜佳人有约,谢绝了姑母留饭,带着小七匆匆赶回嘉宁侯府。
还没出宫门的时候,晁煜不知怎么心血来潮,忽然喊停轿子,“那时间还早,先去宗正寺。”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突然的决定会如何影响他的命运,他那时只是忽然有些好奇,想看看宗正寺的人怎么对付那个小疯子罢了。
宗正寺就在皇宫外一墙之隔的地方。晁煜问了关人的地方,带着小七就寻了去。人还没走到,老远就听到女孩子的尖叫呼喊声和男人们的奸笑声。
晁煜头脑一热,大步走了过去,只见好几个杂役正聚在一间房门口,偷听里面动静。那阵阵尖锐的叫喊就从房里传出来。
“都在干什么!”
杂役们吓得回头,看到晁煜服饰华贵,知道是位贵人,赶紧跪了下来。
“大人息怒。小的们只是凑个热闹,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屋里又传出小疯子的尖叫,刀子一样戳进晁煜的脑袋里。他走过去大步一脚,将房门踹了开来。
屋里就像遭了涝一样,水汪汪一大片,根本无处落脚。屏风已经东倒西歪,后面摆着一个大木桶,几个妇人正强行压着那个小疯子,把水往她身上浇。小疯子惊恐地瞪着眼睛,像要被杀头一样拼命挣扎,尖叫连连,把水弄得到处都是。
晁煜没料到是这么一幕。看美人出浴是闺房情调,可看一个脏疯子洗澡却不是什么美事。他赶紧扭头转身,只是眼角还是扫到了一点细枝末节。
这小疯子可真是瘦,胳膊和腿都细细的,弓起的背部可以看到一截一截的脊梁骨。
就这转身间,元婧不知怎么挣脱了仆妇,跳出木桶,朝着晁煜扑了过来,一把就抱住了他的脚。
“猴……小猴,猴子……”她口齿还是十分不灵活,发音却正确,“小猴子,花花,不要……”
晁煜尴尬非常,低头就看到小疯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盛着恐惧和哀求。她浑身湿漉漉的,裸露的肩膀和胳膊上白一道黑一道,那一身污垢混合了水,轻易就蹭到了晁煜的衣服上。他下意识把脚一收,小疯子跌到了地上。
仆妇们匆匆拿来巾子给元婧裹上。怎么说也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身子怎么能随便让男人看了去。
元婧并不配合,挣扎着要逃开。她说不来很多话,只有大喊大叫:“不要!猴子……花花!猴子!”
“够了!”晁煜终于没了耐性,大吼一声。
元婧出乎意料地安静了下来,无辜又疑惑地看着晁煜。
晁煜额头起青筋,不得不用温和的语气同她说:“你,乖乖的,洗澡,吃饭。知道了吗?”
元婧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这下仆妇拉她去洗澡,她倒没挣扎了。
晁煜松了口气,转身欲走,忽然又站住了,对那几个仆妇道:“做奴才就要有奴才的本分,给我往桶里加热水!这才几月天,怕冻不死她吗?还有,下手也轻点,那是人,不是畜生!”
他生得俊雅,平日里也总是眉眼含笑温柔随和,这么板起眼来怒目叱喝,却别有一番威慑力。几个仆妇瑟瑟发抖,连声称是,不敢再怠慢。
晁煜转身离去,没再听到那小疯子发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