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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杏红深色轻衣 皇帝在与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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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与太后、皇贵妃商议之后,终于于二月初一日下了圣旨,旨意并不出人意料:吏部尚书顾慈明长女顾清秋,册为正二品舒妃,赐居云光宫倾云殿;殿前副都指挥使华融次女华烟鹂,册为从五品芳仪,赐居玉照宫昭观堂;尚书省左司员外郎阮汝纶长女阮湘娘,册为正六品瑾贵人,赐居玉照宫蘅芜轩。皆于二月十六日入宫。
次日午后,皇贵妃午憩初醒,因着无事,遂命人请了定贵嫔来说话。定贵嫔只家常打扮,堕马髻上斜斜垂下一缕银流苏,莲步姗姗间那流苏便玲玎作响。
鸳鸾殿内炭火分量极足,融融如暖春。定贵嫔解下玫瑰紫百蝶穿花斗篷,里面却是玉白色织锦袍,领口上的风毛细长轻软,柔柔拂在她的下颌上,衬得一张小脸莹白如玉。
皇贵妃命桔梗上了热茶,方笑道:“你甚少穿这样艳丽的颜色,偶尔用一次倒也好看。”
茶水的热气氤氲上定贵嫔姣美的脸:“是皇上前几日赐的,其实妾身也不大耐烦这些亮颜色。”
皇贵妃抚上自己的翡翠七金绞丝护甲:“这几个月皇上对你可还眷顾?”
定贵嫔盈盈一笑:“倒也常来坐坐,只是终究比不上雍贵嫔和嘉妃了。”她轻叹一声:“通贵人那也是如此。”
皇贵妃静静一笑:“顾氏一入宫便是妃位,除了她才貌出挑,更是因为她家世出众,嘉妃难免吃心,皇上大抵是为了宽慰她吧。”
“宽慰她?不如说是宽慰萧将军呢!姐姐可知,北魏的拓跋将军一直对大齐虎视眈眈,在魏国大肆练兵,皇上为防边境不稳,昨日已下令封萧将军为正三品怀化大将军,前往边关巡防了。”
皇贵妃浅笑:“略有耳闻,只是听说他执意带少夫人同去,皇上还赞他伉俪情深呢。”
“姐姐聪慧,自然知道皇上起了恼意,本来么,这一去也不过四五个月便可回来了,萧少夫人才有两个月的身孕,怎经得住车马劳顿?”
皇贵妃眉心微蹙:“他这般不避嫌,竟是有试探之意了。”
定贵嫔微笑摇头:“这些是前朝的闲话,有皇上操心就够了,姐姐不必多虑,倒是上次那件事,姐姐可有定夺了?”
皇贵妃饮了一口茶,沉静道:“本宫本觉得顾氏是个可调教之人,谁知皇上给了她这么高的位份,与嘉妃平起平坐,反而不可与本宫亲近了。那华氏容貌虽美,但性子浅薄一些,皇上未必多喜欢这样的女子。倒是那阮湘娘,样貌虽逊一等,却是个有主意的……”
她声音渐低,眼神渐渐凝于一点,似乎看到了记忆中那似水容颜。
傍晚时分,天色渐昏,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衬得合欢殿外几株合欢绿叶摇曳,窗上树影婆娑。晚雁领着宫人将殿内的灯烛点上,柔黄的光焰盈盈于室,冲去了些许雨夜的凄清。
雍贵嫔放下手中的一卷书,轻声道:“留一盏灯就好,下着雨还灯火通明的,便无景可赏了。”
话音未落,只见地上落了一道颀长的影子,抬眼看去,皇帝一袭月白绣八团夔龙锦袍,气度闲雅,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雍贵嫔略有些不自在,正要行礼,皇帝一抬手,语气温柔:“朕说过了,没有外人的时候不必拘礼。”
他看着晚雁熄了几盏灯后退了出去,殿内顿时昏暗了不少,苍黄的雨色下,那寥寥几盏灯烛摇曳的光也多了几分寂寥。
皇帝笑道:“这么暗还看书,仔细伤了眼。”说罢抽来她手中的书一看,竟是一本《诗经》,恰恰翻到《北风》一篇,不由笑问:“你在北边长大,也喜欢读这些诗书么?”
雍贵嫔浅浅一笑,如春雪初融:“也谈不上喜欢,要不是宏……”她顿了一顿,“要不是父王仰慕中原文化,宏扬这些汉人诗书,妾身也不会去翻阅。”她的眸中有难掩的忧伤:“这些书读多了,终究也是自添烦恼。”
皇帝见她玉容上覆着霜一般的伤感,有心安慰:“如今国事繁忙,朕再有心抽出时间陪你,也比不了往日。你若闷了,大可去皇贵妃处坐一坐,定贵嫔处也可,只是不要委屈了自己。”
雍贵嫔眸光冷冷:“国事繁忙?可是妾身却听说皇上驻精锐于齐魏边境,大有用兵之意!”
皇帝面色踌躇:“颜姝,你身处后宫,这些事是不该听的。”他深吸一口气:“并非朕有心征魏,但北魏拓跋宏善自议和以来一直着意练兵,几度向边境增兵,蠢蠢欲动。他既蔑视天威,那么朕也不能听之任之。”
他语意沉沉,于温柔中暗藏一丝意味深长:“朕知道他是你义兄,但他若执迷不悟,不顾两邦之谊,那么朕,也不得不为难了。”
雍贵嫔面色苍白,一滴泪珠凝于颊上,更添凄美。她睁大双眼,语气急切:“皇上,父王既已遣妾入宫,便是求两国交好之意,宏善将军一向忠于父王,绝不会有挑衅之心、出战之举。皇上郑重其事,遣萧将军率大军巡防,又将齐魏之谊置于何地?”
皇帝拭去她的泪水,终是有些不忍:“朕明白你的意思。颜姝,只要你还记得你是为齐魏交好而来,拓跋宏善还记得两国结交之谊,你父王还记得送你来齐的初衷,齐魏边境便不会起烽火。”
雍贵嫔身子微晃,低低道:“妾身明白了。”
次日清晨,送了皇帝去早朝后,雍贵嫔便怔怔地坐在梳妆台前,一双碧清妙目似蒙上了烟尘,更显憔悴伶仃之态。这般西子捧心之态,连服侍在旁的晚雁亦暗叹,她入宫十年来,南北佳丽见得不少,却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女子,就连当年盛宠的珍妃,那般温婉似水、清丽非凡,亦逊眼前女子几分轻柔姣美。
她不由放柔了声音,生怕惊散眼前的一岫轻云:“娘娘,今日是三位小主入宫的日子,皇贵妃娘娘请各宫小主于卯时至长乐宫与新晋宫嫔相见,时候差不多了,让奴婢为您梳妆吧。”
雍贵嫔茫然地看了她一眼,方才清醒过来,冷冷道:“不必了,我们走吧。”
雍贵嫔素来不爱坐辇轿,故而缓步行至鸳鸾殿时,已是最后一个。殿内焚着上等的百和香,嫔妃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立于殿中的三位新人。
皇贵妃使了个颜色,紫苏会意,忙道:“请三位小主见过未央宫雍贵嫔。”雍贵嫔随意看去,又是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不由勾了勾唇角,淡淡道:“请起吧。”
皇贵妃知她性子冷淡不好相与,便不再多言,只给三人赐了座,和声嘱咐起她们入宫后的规矩。
舒妃顾清秋忙起身道:“嫔妾等身受娘娘恩拂,必定将娘娘教导铭记在心,尽心侍奉皇上、太后。”
嘉妃轻笑一声,娇娇柔柔道:“舒妃妹妹真是嘴甜,怨不得太后和皇贵妃这样喜欢你。可本宫听说,当日最会说话的是位郑小姐,反而衬得舒妃妹妹不苟言笑,大方稳重了,可见这人是最难看透的。”
皇贵妃笑着睇她一眼,语气却极为温柔:“再会说话也要合太后眼缘才是,皇上素来赞嘉妹妹口齿伶俐,想来妹妹更明白其中的道理,必能好好教导舒妃妹妹。”
嘉妃抿唇一笑,一双丹凤眼媚如新月:“罢了,舒妹妹出身大家,一入宫就是妃位,本宫只有一个身为武将的幼弟而已,哪里比得上,教导更是不敢的了。”
赵容华忙奉承道:“嘉妃娘娘过谦了,谁不知道萧将军最得皇上看重,要不然怎么会派他领兵巡防呢?之前北魏战事,将军也是立了大功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一旁的雍贵嫔却身子微微发抖,无奈她素来柔弱沉默,不善言辞,咬牙半晌,只低低道:“唇亡齿寒,我今日才明白这个道理。”说罢施施然起身离去,贺婕妤瞪着她的背影道:“没规没矩。”
皇贵妃带了几分警告:“好了,雍贵嫔一向率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们别让新来的妹妹们看笑话。”
她恍若无意扫了一眼:华芳仪半低着头,遮不住眼中好奇之色;舒妃黛眉微蹙;唯有瑾贵人以眼叩鼻,面色淡然,皇贵妃倒颇觉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