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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惊变 随着齐魏局 ...

  •   随着齐魏局势渐渐稳定,时间缓缓来到了腊月。皇贵妃眼见皇帝这半年都扑在了战事上,又是心疼又是担忧,与太后商量之下,有意将除夕宴办得热闹些,为新年添一些喜气。
      只是今年又和往年不同,一是齐魏三年两战,国库难免吃紧,连带着后宫的开支都减了四成,除夕宴更是不得奢靡。皇贵妃病体未愈,心力不足,为求周全,只得命宋淑媛和舒妃日日到鸳鸾殿帮衬。
      二则,嘉妃与雍妃的身孕虽都已过了五个月,但不知怎的,嘉妃此胎尤为不顺,时常小腹酸胀,夜里又总是惊梦多思,人竟渐渐瘦弱起来;雍妃因为挂心齐魏战事,不免忧思过虑,面色憔悴,也叫人放心不下。皇贵妃虽与嘉妃不睦,也与雍妃不甚亲密,但心知皇帝对这二人的看重,遂请了瑾嫔和程良媛代自己看顾照料。
      如是过了大半个月,总算稳稳当当到了除夕。皇贵妃午后先细细沐浴梳妆了一番,方才带了六宫嫔妃前往颐宁宫迎请太后。太后扶着皇贵妃的手缓缓步入重华宫,见虽不如往年奢靡,但殿内一应装饰摆设俱是妥当,便满意地点了点头:“淑媛入宫数年,行事自是稳妥的,倒是舒妃那孩子虽然年轻,如今看来也是个能干的,当得起这高位。”
      她侧首对皇贵妃笑道:“自然了,还是你慧眼识人,才能事事安排妥帖。”皇贵妃佯装赌气:“太后临了才想起补这一句,知道的呢是太后体恤妾身,不知道的还以为妾身是那等拈酸见不得人好的,还需太后巴巴儿地安慰呢,倒说我轻狂!”
      太后呵呵一笑,指着皇贵妃向众人道:“你们瞧,当了皇贵妃,口齿反而尖利了,罢了罢了,孤是说不过她了。”
      众人一番调笑,转眼即至晚宴。此次除夕宴为求君臣同乐,除皇室宗亲外,凡正三品以上的朝臣皆携妻子赴宴。唯有二人例外,一是大将军卫赟尚在京都外养伤,二是萧潋之妻应氏虽已出月子,但她生产时很是受了一番苦,皇贵妃体恤,遂免了她入宫,只是赐下诸多补药锦缎作赏赐。

      酒过三巡,觥筹交错,众人渐渐也都放下了拘谨,举杯互祝。嘉妃由绣鸾搀着,颤巍巍站起,向太后、皇帝娇笑道:“这一年多仗太后、皇上庇护,萧家才有今日添丁的好时候。妾身别无所报,只能尽心侍奉太后、皇上,抚育晔儿,为皇家绵延后嗣,方能报得万一。”
      皇贵妃在一旁悄悄打量着嘉妃,不觉略略皱眉。她犹记得嘉妃从前是宫内一顶一的美人,纤秾有度,风韵万千,如今她身形更是瘦弱了不少,只衬的肚子尖尖,让人唯恐她站不稳。幸而许是瑾嫔细心照料,加上妆容精致细腻,她气色倒还红润。
      皇帝似是颇为感动,正好生抚慰嘉妃时,忽听得殿外一阵喧哗,不由拧起双眉,面色瞬间阴沉如冰。魏铭忙出声呵斥:“什么人在殿外如此喧哗,扰了贵人清听,还不打出去!”
      却听得有人高喊:“边疆急报,军情紧急!尔等速放我入殿面圣!我要见皇上!”皇帝正抬首示意魏铭将人领入偏殿,许是内监们一迟疑,那七品小官已挣脱阻拦,匍匐入大殿,难掩哽咽:“皇上!前线急报,檀城失守,萧将军他……他坠崖殉国了!”
      殿内仿佛有一瞬间的平静,即而“腾”得一下沸声四起,皇贵妃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渐渐有惊惶浮上心头,只听到绣鸾在哭喊:“快喊太医!娘娘晕过去了!”还是太后断喝一声:“军国大事,非朝臣不得与闻!凡宫妃女眷,都随孤去后殿!”

      除夕宴出了如此变故,乾治七年的正月不由笼罩在一层茫然惊惶的阴影之下,檀城之败的始末也渐渐传入宫:原是北魏谋划已久,先佯作退守不出放松齐军警惕,再与檀城城内奸细里应外合,突用火攻,使檀城大乱。火灭后,顾闵等留守城内善后,萧潋率亲兵出城追击,却被诱迫至城外鸣箫山,中了埋伏,有突围出的齐兵亲见萧潋被拓跋宏善一箭射中,跌落悬崖。主将既死,军心大乱,饶是顾闵极力弹压安抚,终不敌北魏蓄谋已久,重兵压境之下,檀城失守,顾闵勉强带了大半主力退守幽州,与赶来的赵驸马等部会合。
      嘉妃闻得此消息时,已是眼泪都哭尽了,苍白的面容上泪痕斑驳,再不复平日娇媚。皇帝再心有不忍,着力安慰,也抵不过军情紧急,每日几乎在仪元殿不眠不休,只得请太后和皇贵妃日日照看,生恐嘉妃和腹中胎儿有什么意外。

      这日皇贵妃到扶荔殿时,太后正在嘉妃榻前温言安慰。只见嘉妃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寝衣,只松松挽了个?儿,面上不施脂粉,一双丹凤眼哭得红肿,几日之间仿佛老了好几岁。
      她用绢子捂脸哽咽道:“从前皇上再如何宠爱雍妃,妾身都无二言。可如今,如今……妾身就这么一个弟弟啊!他才刚过二十岁,沄儿出生也不过两个月,潋弟就折在了北魏手上,叫妾身怎能不怨!”
      嘉妃喘一口气,眼中尽是愤恨:“太后,您叫妾身如何能再容忍雍妃,如何能再与她日日相见还要当作无事发生?”她哭倒在榻旁:“妾身,妾身真的好恨啊!”
      太后双眼微红,叹了口气:“孤何尝不知道你心中难过,只是拓跋氏到底已经嫁到齐宫了,与北魏战事并无瓜葛。你要杀她泄愤,但她毕竟还怀着龙胎,断不可轻举妄动啊。”
      嘉妃切齿道:“此等祸国妖女留之何益!”她睫毛一眨,泪珠滚落:“妾身夜夜难眠,恨不能啖其骨肉,以报潋弟之仇!”
      太后素来温良,此刻亦不由垂泪,只得好言安抚,又道皇帝已将雍妃禁足,数日不曾过问,方使嘉妃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太后微舒一口气,抬头见皇贵妃恭敬立于殿外,苦笑道:“皇贵妃来得正好,孤也乏了,你来照看嘉妃用膳食吧。”
      皇贵妃恭送太后离开,方直起身子,只见平日华贵精致的扶荔殿如今一片愁云惨雾,不由叹了口气,取下绢子轻轻为嘉妃拭泪,温言道:“太后说得不错,皇上前几日已下旨将拓跋氏禁足,想来日后必有一个结果,嘉妃不要思虑太过,倒伤了自己身子。”
      嘉妃神色惨淡,只靠在软枕上啜泣不语。皇贵妃又道:“萧少夫人那边,瞒是瞒不住了,但皇上特别嘱咐了本宫,本宫已派了可靠的嬷嬷去萧府,自会把少夫人和小公子照看妥当。”
      她温婉道:“萧少夫人虽然伤心难抑,倒还坚毅,强撑着料理府中诸事,大约是为母则刚,嘉妃已有晔儿,腹中还有皇嗣,更要善自珍重才是啊。”
      嘉妃听得萧府安好,眸中方才闪现几分神采,有气无力道:“妾身代玉珊和沄儿多谢皇贵妃眷顾。

      皇贵妃虽素日与嘉妃不大和睦,终无甚深仇大恨,如今见她遭此打击,心里也是怜悯。回宫路上,她特意免了轿辇,只扶着桔梗的手慢慢走着,却不由想起初见嘉妃的样子。
      那还是乾治三年的夏秋之际,楼璟珣初初晋为淑妃不过半年,腹中又怀着泽兰,正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时候,却不料皇帝北巡归来,巡幸至文昌长帝姬府,恰恰看中了府上歌女萧滟。
      皇贵妃虽未亲眼见到那日宴乐,却从旁人口中听说了无数遍,说那萧滟如何歌喉婉转,余音绕梁;如何凭乌发如云、笑意莞尔,引得皇帝挂念不已;又如何得长帝姬顺水推舟,得幸于皇帝。
      直至九月秋来,萧滟竟以歌女低贱之身,得嫔位之封,踏入齐宫,从此盛宠不衰。萧滟入宫那日,映入皇贵妃眼帘的是何等明艳的一位佳人,凤眼烟眉,笑靥如花,眼中尽是青春得意,神采飞扬,哪似如今病卧承光宫的女子,瘦弱憔悴,双眸无光,令人嗟叹。
      正愁思涌动之时,只见紫苏匆匆赶来,急道:“娘娘叫奴婢好找,方才魏公公来请娘娘往仪元殿去,看样子很急呢。”皇贵妃脱口问道:“可是雍妃又出了什么事?”
      紫苏忙道:“娘娘放心,雍妃主子虽然禁足,但是每日安静的很,程良媛和晚雁也盯得紧,绝不会有事。”她低声道:“魏公公也没说是为了什么,不过看他神色,大约还是与战事有关,娘娘快去吧。”
      仪元殿内并未点火烛,益发显得昏暗阴沉,恰如皇帝阴郁焦躁的心情。皇贵妃轻轻走至皇帝身后,指尖蘸一抹薄荷油,为他慢慢按摩太阳穴。
      皇帝闭着眼,一只手向后抚上皇贵妃的手臂,半哑着嗓子道:“璟珣,你来了。”
      皇贵妃柔声道:“是。”她也不论皇帝是否问及,缓缓道:“妾身刚从承光宫出来,嘉妃妹妹听了太后一番劝慰,又知道萧少夫人和小公子安好,现下已经安静了不少。午后程良媛也遣人来报过,说雍妃虽然有些怏怏,但饮食起居一切都好。”
      皇帝叹一口气:“后宫多亏有太后和你,朕在前朝才无后顾之忧。”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眸色略显不忍:“朕实不想你再烦心,只是现下有一件大事不得不定。”
      皇贵妃屈身道:“皇上只管吩咐,妾身必当尽心。”
      皇帝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敲着桌案,神情凝重:“如今情势危急,大齐不是没有精兵和将领,只是调动人马需要时间,偏偏北魏逼迫得急,朕思来想去,唯有遣使至北辽,请他们出兵东境牵制北魏,方可解一时之急。”
      皇贵妃颔首:“大齐与辽国同修共好,这倒是一条极好的法子,不过……”她惴惴不安,偷眼瞧着皇帝:“皇上唤妾身来,莫非此事涉及后宫?”
      皇帝微带苦涩:“不错,辽主已同意此计,只是附了一个请求——”他直直望向远方:“北辽使节已至京都,带来了辽主为其太子向大齐求娶正妃的国书。”
      皇贵妃难掩惊讶之色:“既是太子求娶正妃,那恐怕不是选一个族姬或宗姬便可敷衍的。”
      皇帝缓缓点头,一张俊面隐藏在阴影之下:“是啊,辽国这次可真是给朕出了个难题啊。”

      要说齐辽联姻,先例并不少,近有皇帝纳辽国郡主为妃妾,远有齐国宗姬嫁辽国亲王为侧妃,但多为宗室求娶,且少有公主和亲。然而此番辽国求娶太子妃,为表诚意,必得选一位身份贵重、品貌俱佳的贵女才可。
      然而齐宫仅有三位帝姬,最长的庆福帝姬也不过五岁,绝无和亲可能。皇贵妃与太后思来想去,勉强定出了三个人选,便是先帝亲女顺淑长帝姬、和淑长帝姬,与东阳王的长女文华宗姬。
      宋淑媛看到这三个名字时,不由叹道:“难为太后和姐姐想了这许久,又是宗室贵女又处待嫁之龄的实在不多。”她水葱一般的手指缓缓划过顺淑长帝姬的名字:“若说两位帝姬倒都是好的,顺淑是郑太妃之女、临南王之妹,今年十六岁,倒与北辽太子年岁相当。”
      皇贵妃面有不豫:“其他都好,按理不该咱们说的,偏这郑太妃最是糊涂多事,上次选秀已惹得太后不快,顺淑是她幼女,自幼十分娇宠,脾气不免张扬跋扈,咱们自己供着倒还罢了,若是和亲,只怕惹出事端。”
      她抚过银镶碎玉护甲,幽幽道:“和淑长帝姬倒是个好的,你道她母妃杨太嫔是谁?就是瑾嫔的姨母,两人都是一样的温和谨慎,长帝姬亦是如此,偏年纪刚满十四,略为年轻了。”
      宋淑媛摇头:“若是两位帝姬都不合适,便只有文华宗姬了。”她浅笑:“东阳王是先帝嫡亲弟弟,他的长女倒也算身份贵重了。”
      皇贵妃颔首:“本宫曾见过文华几次,真真出落的好,外头有些浅薄的说她是‘宗室第一美人’,倒也不算过誉,且那孩子也是二八年纪,不过……”她有些迟疑:“东阳老王爷未必舍得呢。”
      可不是如此,北辽再诚心求娶,说到底仍是和亲,且又要到那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无依无靠,东阳王享尽富贵,怎会为一点虚名便把女儿舍出?倒是两位长帝姬,长于深宫,只有母妃可依靠,不得不受人钳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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