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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烽烟起 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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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妃的晋封并未如皇帝所愿安定北魏蠢蠢欲动的野心,就在册封礼后的第十天,边界传来急报,北魏大将军拓跋宏善率军犯境,兵临幽州城下。怀化大将军萧潋急奏皇帝,请求派军增援。
皇帝惊怒之下,命拨六万精锐兵马前往边境,自己更是一连几日都不曾踏出仪元殿一步。
皇贵妃从太后处得了几分消息,当下一面命人牢牢瞒住合欢殿,一面召了宋淑媛前来。说起这场战事,两人皆心有疑虑。
宋淑媛绞着绢子迟疑道:“听说北魏只留虚兵与萧将军对峙,一面暗度陈仓,连夺顺、蓟二州。可萧将军何等细心之人,又早已在边境留下重兵布防,怎会如此措手不及?”
皇贵妃蛾眉微蹙:“也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我只觉得这战事起的奇怪。偏偏卫大将军正在养伤,赵驸马又在朔、云二州,得用的竟只有他萧潋一个。”她越说越心惊:“莫非……若此事真是他一早盘算好了的,皇上必不能饶过他!”
宋淑媛笼了笼云鬓,漫不经心道:“总还有嘉妃和二殿下呢。”她蓦地笑意盈盈:“姐姐,咱们也该好好谋划了,与其看他们为人作嫁衣裳,还不如成全了咱们呢。”
晚雁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碗药汤,柔声劝道:“娘娘,该喝安胎药了。”雍妃轻柔的眉眼掠过几分黯然,她低头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喃喃道:“晚雁,这几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总不许我出去?”
晚雁忙道:“娘娘别多心,是皇上、太后体恤您养胎辛苦,才吩咐奴婢们少让您出去,免得受闲人叨扰,足可见皇上对您的看重啊。”
雍妃抿了一口药汤,长眉微蹙:“可是连皇上也许久不来了……”她愈想愈怕,手一松,瓷碗碎片四溅,月白长裙亦溅上了深色药汁。她不避不闪,也不顾晚雁吓白了的脸:“一定是魏国出事了,是不是?你们这样瞒着我,莫非是父王他……”她向后一个踉跄,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皇帝怜惜地将她颊边碎发别至耳后,见她因惊惶而面色苍白,宛若雨中的柔弱花瓣,不由一阵心疼:“怎么又瘦了好些?就算没胃口,也该为了自己和咱们的孩子保重身子。”他的眉眼清俊柔和:“若是心里不畅快,朕以后天天来陪你用膳可好?”
皇帝的面容俊逸而温柔,雍妃一个错眼,仿佛看到了另一张神情相似的脸,只是那张脸上,更添坚毅与深情:“阿姝,你放心,等你满了十六岁,我就向陛下求娶。你是我们大魏最美的女子,只有战场上最骁勇的勇士才配得上你。待到大魏踏平齐地,便是你我大婚之时。”
他爽朗的笑声犹在耳畔,自己却已跋山涉水,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做着齐宫的宠妃,怀上了齐帝的孩子。雍妃不由心下一痛,哀哀恸哭:“你们为什么都骗我、瞒我?父王是,他是,你也是,难道我就该一辈子被你们骗着吗?”
皇帝身姿一晃,面色渐渐沉下来:“颜姝,有时候糊涂远比清醒更好。朕不让你知道的事,你就当作不知道,安安心心地做朕的宠妃、未来皇子帝姬的母亲,难道不好么?”
雍妃腮边的泪珠犹如春日芍药花瓣上的露水,她跪下凄凄道:“那是我的故国,是我的母族,我怎能眼看着烽烟骤起而无动于衷?”
皇帝终于笑出声:“好,好,好!朕就告诉你,这场战事,就是你那义兄拓跋宏善挑起的,北魏已夺我二州,兵临幽州城下,直指我中原。”他挑起雍妃的下颌,幽幽道:“然而朕怎容他屠杀朕的子民,侵犯朕的威赫?难为他怒发冲冠为红颜,只怕终成无定河底一枯骨。”
雍妃双眸尽显惊恐之色:“你,你全都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你要杀了他?”皇帝仿佛疲倦地很:“不是朕要杀他,是他狼子野心,咎由自取。”
他转身欲走,身后传来雍妃一声悲呼:“皇上!颜姝求求您,放他一条生路!我会好好当齐宫的妃子,也会安心生下孩子,永不作他想。”
皇帝自嘲一般轻笑:“你曾经为了他,能狠心除去朕和你的孩子,现在你第一次这般唤朕、求朕,还是为了他,朕怎能不允呢?”他深吸一口气:“朕再不会瞒着你什么,也会让最好的太医来为你安胎。朕留不住你的心,便留住你的人吧。”
泪眼朦胧中,皇帝远去的背影微微颤抖,雍妃痴痴哭笑着,咀嚼着他的话,想起初见时皇帝的惊喜,小产时他的哀怒,独处时他的温柔怜惜,再到方才他背影中透出的一丝心伤,心里忽然漫出一个令自己恐惧而不敢面对的念头:如果齐魏之仇真是出于宏善的不甘,如果皇帝对自己的好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那么这个男子,是不是也曾被自己错过许多?
仪元殿内数架如意连枝落地宫灯幽幽透出明黄的灯光,在瑟瑟的秋风中摇曳,犹如皇帝此刻阴晴不定的心思。瑾嫔见他眉头紧锁,一张俊面笼着淡淡阴霾,忙轻手轻脚地向青铜麒麟大鼎中添了一小勺香料,再走到皇帝身后乖巧地为他揉着太阳穴。
皇帝深吸一口气,问:“这似乎不是朕常用的龙涎香,味道要清郁些。”瑾嫔柔柔一笑,低敛了眉眼:“妾身见皇上似为国事烦忧,便自作主张换用了苏合香,取通窍开郁之效,皇上可还喜欢么?”
她本自一张清水脸儿,姿容虽不娇丽,但胜在平和清秀,一双剪水秋瞳滟滟如波,又恍若她云鬓边低垂的几缕银丝串珠流苏玲玲。
皇帝见惯了宫中女子争奇斗艳,面对如斯情态,只觉心中沉郁之气消散殆尽,不由握了握瑾嫔的手,温言:“朕更喜欢你的用心,宫中温柔体贴之人不少,却不及你细心安静。”他眉间涌现赞赏之意:“你父亲果然教女有方,他在前朝为朕尽心,你在后宫细心侍奉,朕也不能委屈了你们,不若将你父亲升任为正五品中侍大夫?也免得你回回见了华氏她们都不自在。”
瑾嫔忙跪下辞道:“皇上升降父亲官职为朝堂政事,妾身不敢置喙,只是妾身从来都只是想长久地陪伴皇上、侍奉在侧,绝不是为了名位尊荣。”她盈盈含泪:“只要皇上能明白妾身的一片真心,妾身并不在意他人如何。”
灯光下,皇帝的面容藏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他看着瑾嫔恭顺离去的身影,轻声道:“真心,真心……”他忽地想起了另一双眼睛,也是这般柔情似水、澄清明澈,一时喃喃:“如若你还在,还会这般真心对朕么?”
乾治六年的冬天就在这凄凄冷雨中到来了,因着战事的胶着,皇帝几乎把全部身心都放在了前朝,后宫只交由皇贵妃打理,就连合欢殿和扶荔殿都三五天才能见上皇帝一面。皇贵妃虽未痊愈,也只得强打起精神,六宫上上下下,事无巨细,都要过目一遍才放心。
幸而十一月底渐渐传来了好消息,皇帝一面命顾闵等将率军增援萧潋部,一面又暗中派人潜往北魏收买重臣,更兼北魏此前一战本就大伤元气,虽借着出其不意速胜了几战,但到底后力不足,在萧潋的严密布防和反攻下士气渐渐疲软,暂时解了幽州之困,一时只得退守蓟州。
檀城城外,北风呼啸,一位肤色略深、眉目阔朗的青年将军横刀立马,打量着对面的萧潋,微微冷笑:“本以为你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没想到我竟看走了眼,才会在大意之下输了你两次。”
萧潋神色淡淡:“输了就是输了,是你技不如人罢了。”拓跋宏善眼中腾得燃起一阵怒气,他面色阴郁:“怎么,萧将军今日约本将相见,就是为了奚落本将几句?那萧将军大可回去告诉你们齐国皇帝,我们大魏不过一时疏忽罢了,早晚要攻入中原,让他等着吧。”
萧潋嘴角微微上扬,他本和长姊嘉妃有五六分相像,那眉目清俊的脸上却偏偏带了几分杀气,愈加显得阴沉桀骜:“你劝阻魏主议和,又百般挑衅我大齐,不惜挑起两邦之战,恐怕不止为了一雪前耻和你的野心吧?”他冷笑一声,语不传六耳:“你更是为了她,为了夺回那个女人,是不是?”他收回阴冷的目光,漫不经心道:“其实你很清楚,齐魏议和才一年多,北魏大伤元气,怎么可能凭你一己之力这么快卷土重来?”
拓跋宏善深邃的面容渐渐扭曲,他扬起两道浓眉,咬牙道:“萧将军果然无所不知。”他忽得哈哈一笑:“就算是如此又怎样?你以为本将不知?上次战役你们齐国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外面看着还光鲜,内里还不知怎样亏损呢。本将这次不过带着几千精兵试了一试,便把你们那皇帝吓破了胆儿。”
他眼中恨意大现:“我和颜姝本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只可恨陛下年迈软弱,听了朝臣几句昏话,竟舍得把颜姝送到那么远的齐宫和亲。若是那狗皇帝待她好一点还罢了,可恨颜姝为了自己不想要的恩宠,被人忌恨报复以致小产。我只要一想到她在齐国后宫里永不见天日,一辈子都孤苦悲寂,我就恨不得踏破齐都,把齐帝流放到北地的冰天雪地里,让他梁彦晗也尝尝离家万里孤立无援的感觉。”
萧潋却不动怒,:“所以你就为了这一个女人,内敢欺瞒魏主,外敢犯我大齐?”他露出轻蔑的神色:“原来魏国的拓跋将军也不过如此。”
拓跋宏善却突然呵呵一笑,收了怒气:“萧将军不必激我,若你今日约见只是为了逞口舌之快,大可请回,只怕是萧将军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吧!”
萧潋一双剑眉扬起,似笑非笑之下,更显桀骜之气:“拓跋将军果然爽利!”他略略凑近了一点,低声道:“本将倒是想和拓跋兄做个小小的交易,不知拓跋兄有没有兴趣呢?”
北风萧瑟,枯木横斜,两人宛如一熊一狼般对峙,良久,拓跋宏善嘴角勾起笑容:“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