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生安》彦桐

8、我没兴趣和你过生日

　　那是他的第一个吻，混着海水的腥咸，烟花的颗粒，秋日飒爽的风，还有顾凌北扣在他颈间的指尖处传来的温度。
　　从他的颈，一点点，传到他的心脏里。
　　扑通、扑通、扑通。
　　这是林书安对初吻最深的印象，他分不清那心跳声是自己的还是顾凌北的，他只记得他们在那永不停息的声音中，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那晚林书安把自己给了顾凌北。
　　少年人的热烈和直白，在交缠的身体中更加纯粹。那不加修饰的渴求和欲望，那坦诚又真挚的珍护，都被两人释放在那一晚。
　　那是林书安的第一次，他给了最爱的人，他好开心。
　　那便是他最好的生日礼物。

　　----
　　今年是林书安22岁的生日。距离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十八岁，已经过去四年了。
　　这天是个工作日，前一天又恰巧下过雨，顾凌北的状态不好，林书安就根本没想过这个生日。他连蛋糕都没买，只在下班的路上拐去买了长寿面。那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若说他现在有什么愿望，就是顾凌北能够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过去他们虽也没怎么大张旗鼓过过生日，但林书安还是会盼顾凌北的礼物。每年顾凌北送的都是些小玩意，不贵，但都是花了心思的。
　　今年他没敢盼这个礼物，他甚至都想，就算是顾凌北不记得他的生日了，也是正常的。
　　他收到顾凌北的上一个礼物，是十八岁那天他送他的情侣戒指。后来那个戒指被林书安扔在了大洋彼岸的海里。
　　后来，林书安其实不止一次隐隐后悔过，干嘛一冲动就把戒指直接撇海里了？就算他们分开了，好歹也可以留个念想啊。那可是他的成人礼物啊，那可是顾凌北送他的第一枚戒指啊，那可能也是顾凌北送他的最后一个礼物啊。
　　可这世界上没后悔药可吃。想来想去，林书安也只能安慰自己，世界上的海都是相通的，没准那枚戒指正顺着波浪流到了那片见证他十八岁生日的海呢，那也算是回到了它的家吧。

　　所以，他本以为今年只是个平常又普通的生日，却没想到是个噩梦一般的生日。
　　林书安推开家门的时候，迎面就被喷花筒喷了一身，紧接着无缝袭来于冰冰甜腻腻的拥抱。
　　“Suprise！书安，生日快乐！”

　　林书安当下心里就是一凉，等把挡着视线的碎屑都扒掉之后，扫视了一眼客厅，果然。
　　于冰冰叫了几个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好朋友”，都是些生意场上大集团大家族的公子小姐，在客厅里布置了个party。
　　顾凌北也被他们推了出来，灰黑色的轮椅，在五颜六色的聚会装饰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腿上盖着厚毯子，即便如此，也能看得出残态和病态。
　　最要命的是，那些个被请来的所谓的“好朋友”们，都时不时的往顾凌北身上瞄，有些混不吝一点的公子哥，更是很直接的盯着他的腿和轮椅看，就像参观笼子里的怪物。

　　林书安的脑子轰地一下。
　　顾凌北一定最受不了这样，不然他为什么在伤后连门都不出。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林书安都不敢想，除了这些异样的眼光，他们是不是还对他说了些什么混蛋的话。

　　----
　　“出去。”
　　林书安勉强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两个字，语气降到了冰点，话却是颤着的。
　　“什么？”
　　于冰冰不知是被他的反应惊到，还是不敢相信他说的，愣在原地没动。
　　“我让你出去！”
　　林书安加重了调子，又说了一次，随后用手指了指客厅里的人，“带他们一起。”

　　“我......我来给你过生日的，今天是你的生日呀......”
　　于冰冰显然是被他的态度吓到了，眼睛里都翻上来了泪花，还是坚持着委委屈屈的解释。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请你不要随便进我家。”
　　这句话林书安放低了音量，只让于冰冰一个人听见就好。毕竟客厅里有那些圈子里的朋友在，他们的订婚关系是人尽皆知的，他可不想让大家在圈子里传开。
　　也是这句话彻底让于冰冰哭着跑了出去，剩下那群朋友也都识相的跟着走了。

　　----
　　等人都走没了，林书安慢慢的走向顾凌北，每走一步心里都在盘算着，要说些什么，要做些什么，才能挽回刚刚那场闹剧给他的伤害。
　　但直到他走到顾凌北面前，脑子还是一片空白。他看向顾凌北望着他的眸子，乌黑深邃，里面是一片荒芜。
　　“哥.....”
　　林书安怯怯的叫了一声，酝酿犹豫了好久，才说出来下一句。
　　“冰冰她不是故意的......她也没恶意……”

　　顾凌北竟轻笑了一声，笑的很别扭，似乎是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说下面的话。
　　“你还呆在这做什么？去和你的未婚妻过生日啊。”
　　他的音调不高，林书安却清清楚楚的感受得到，他生气了。
　　从小到大，顾凌北生气的时候，其实他都会害怕。顾凌北平日里确实温柔，但实际上骨子里带着浓烈的冷冽，生气时这股劲儿就会蹭蹭的冒出来，所以每次顾凌北脸沉下来，林书安心里都在打哆嗦。
　　现下也是，他只能尴尬的挤出来一个笑，半带了撒娇的语气去解释。
　　“哎呀，没必要特意和她过生日嘛，我们在家过就好，我买了——”
　　长寿面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顾凌北打断了。
　　“不至于吧林书安？为了怜悯我这个残废，连和未婚妻过生日都舍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书安弱弱的回了一句，看见顾凌北此时的笑已经变成了讥笑，讽刺的挂在嘴边。
　　“我没兴趣去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顾凌北挑了下眉毛，冷哼了一声，“我更没兴趣和你过什么生日。”
　　“哥......”
　　“我说过很多次了，别这么叫我，我不是你哥。”
　　顾凌北的这句话把林书安剩下所有要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还不出去么？”
　　顾凌北看着林书安还怔在原地不动，又冷冰冰的来了一句，接着像想起来什么一样。
　　“哦，对，这是你家，该我出去。”
　　说着掰了轮椅的手刹就要往外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