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生安》彦桐

9、顾凌北，亲亲我

　　“你别动，我走，我出去。”
　　林书安止住了顾凌北，没再耽搁一刻，自己转身走了。
　　可他其实哪里都没去，他无处可去，也哪儿都不想去。他就坐在了家门口的台阶上，数地上的蚂蚁，等耗够了时间，估摸着顾凌北的气消的差不多了，才又悄悄开门进去。
　　顾凌北在卧室，房门是关着的。
　　林书安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 ，也没敢进去。
　　今天天气不错，他身上应该不会疼吧。

　　林书安晃回客厅，于冰冰他们留下的蛋糕和酒还摆在桌上。
　　他对一个人吃蛋糕实在是没有兴致，倒觉得那几瓶酒正是他此刻需要的。
　　这么想着，便从橱柜里抽了个杯子出来，一杯接一杯的喝了起来。
　　他平时对酒没什么大兴趣，也就是偶尔聚会或聊生意时随大流喝喝，今天却觉得这酒尤其好喝。他迷迷糊糊的想，于冰冰不愧是富家小姐啊，选酒的品味真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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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凌北回了房间，什么事也没干下去。
　　他确实是在生气，但生的不是于冰冰叫朋友来家里办生日party的气。
　　于冰冰来敲门时还是他给开的，他现在虽然不愿意见太多人，更不愿意以这幅样子出席什么热闹的party，但今天是林书安的生日，他可以破破例。
　　他生的是林书安的气。
　　林书安进门时看到他和他朋友们在一起的眼神，林书安迅速的把一众朋友都赶走的举动，没有一个不在提醒他，原来，林书安是这么的羞于让他出现在他的朋友们面前。
　　原来，在林书安心里，他是见不得人的。
　　原来，林书安也把他当作怪物。

　　自从重遇林书安之后，他提醒过自己很多次，不要对林书安动任何情感，因为那不管对他们俩谁，都是多余的。
　　可他时常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还是会因为林书安一个满足的笑，一句无意识的话，或开心，或难过。
　　情绪失控的时候，他就会朝林书安发火，也算是朝自己发火。
　　没人会喜欢一个总是冲着他吼，冲着他发脾气的人吧。他宁愿让林书安烦他，厌恶他，远离他，也不想和他再有这些无用的纠缠了。

　　可今天他是实打实在生气，在难过，连理智都控制不了的那种。
　　或许，在他以为的那些原因之外，他的难过里也包含第一次和于冰冰正面接触后的别扭。
　　之前他只是刚住到这儿的时候和于冰冰碰过一次面，没说过两句话。
　　这次她过来办生日party，俩人才算是正式有交流。
　　于冰冰的漂亮是顾凌北早就知道的，接触下来，他也不得不承认，她方方面面都没得挑。
　　她一进来就忙前忙后的布置客厅，指挥着那一众富家子弟，把大家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干活也勤快又利索，一点都不像娇养的大小姐。
　　对顾凌北也是很照顾，怕他不方便，不让他过来帮忙，却也没冷落他，贴个气球要让他远远的帮着参谋，怎么样的颜色搭配好看，字母是正的还是歪的。
　　在顾凌北看来，于冰冰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他替林书安开心，又完美到让他忍不住难受。

　　顾凌北把自己憋在屋里生了好长时间的闷气，气头儿一过，后悔开始慢慢的泛上来。
　　昨天刚下过雨，他的腰腿疼了一整天，今天还在隐隐的泛酸。
　　他看着自己毯子下那两条瘫软的腿，无奈的摇摇头。林书安怎么看他，不都是正常的么。
　　他如今确实是个残废，确实给林书安丢面儿，林书安有这些想法，也都是情理之中。
　　更何况，今天是他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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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凌北卧室门关的严，外面一直没动静，他不知道是自己没听见，还是林书安一直没回来。
　　刚说过那么多难听的话，他现在也拉不下面子去找林书安，便坐在卧室里干等着。
　　指针走向11点的时候，顾凌北终于熬不住了。
　　林书安从没有这么晚回过家，就算是工作上有应酬，他都能坚持10点半前进家门，像个严格遵守门禁的好宝宝。
　　顾凌北摇了轮椅出去，想先在屋里找上一圈，若是确定他确实没回来，再电话问他。
　　没想到刚转到客厅，就看见林书安握着个酒瓶子趴在桌上，手边还歪倒着个几支酒瓶和一个酒杯。

　　“歪在这干嘛呢？回屋里睡。”
　　顾凌北到近前伸手推了推他。
　　“哥，你出来啦？”
　　林书安笑嘻嘻的抬起脸来，两个脸蛋上红扑扑的一片，显然已经醉了大半。
　　他歪着头认真的端详了顾凌北半晌，突然眉头一拧，刚才还傻乎乎笑的脸变成了委屈的哭相。
　　“不对，不能叫你哥，你不让我叫......”，说着他的嘴撅的老高，声音里还带了点哭腔，“你凭什么不让我叫啊？明明是你说的，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罩着我的，你说让我叫你哥的......”
　　林书安絮絮叨叨的，带着醉意的含糊，盛着满满的委屈。
　　顾凌北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小安......”他轻轻地拍了拍林书安的后背，想道歉，却说不出来，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回屋睡吧，这里凉，小心感冒。”

　　林书安酒量没那么好，今晚心情又不佳，现在已经醉的厉害。
　　别看他还能正常的说话，实际上他脑子根本就不清醒，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顾凌北怎么拉他，他都不动，在椅子上晃来晃去，歪歪扭扭的拽着顾凌北的袖子，一遍遍的念叨。
　　“你说凭什么，说呀，凭什么？”
　　“你不让我叫哥，我以后就叫你混蛋！”
　　“顾凌北你就是个大混蛋！”
　　“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
　　“你就仗着我......你......”

　　顾凌北看着他那副醉醺醺，话都说不明白，嘴上却停不了的样子，好笑又无奈。
　　只是当下他更犯难的是，怎么把林书安弄回屋里去。
　　看这醉的程度，指望他能自己走回去是不可能了，若是在从前，他肯定会把人打横抱回去。可如今......顾凌北的目光落回两条腿上，又是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如今的他，连把他喝醉的男孩送回房间里的能力都没有。

　　----
　　上下琢磨了一会儿，顾凌北拽起来林书安的两条胳膊，带着他的身体往自己身上挪。
　　他想让林书安坐到他腿上，载他回房间。
　　这个动作，于常人简单，但此刻他们是一个喝的大醉神志不清，一个瘫在轮椅里双腿使不上力，如此组合要完成这个动作，还真是费了顾凌北好大的劲。
　　好不容易把林书安弄到了身上，他却还不领情，一秒都稳不下来，不停的动来动去。
　　顾凌北生怕他一个大动作再从自己身上扭下去，那他这么半天的劲可就都白费了，于是他猛地把他往自己怀里拉了一把。
　　他这一拉一拽，林书安的脸便贴到了他的脸跟前，俩人脸与脸之间的的距离十分暧昧。
　　顾凌北甚至都能看见自己喷薄出的热气撩动着林书安脸蛋上细小的汗毛，一下一下，忽闪忽闪的。
　　他的心跳陡然落了一拍。
　　“小安，别乱动......”
　　顾凌北的喉结微不可查的滚动了下，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一句来掩住自己的异样，即便身前的人是醉着的，他还是怕他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没想到，怀里的人竟然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向前探了下脖颈，接着亲了上来。
　　蜻蜓点水一样，轻轻地“吧嗒”一口。
　　顾凌北顷刻就石化了。
　　林书安是醉了，可他是清醒的。男孩的唇瓣贴上来时软软的，沾着酒香，顾凌北觉得自己仿佛也快醉了。
　　“顾凌北，亲亲我。”
　　怀里的人似乎并没有觉得刚刚做的事有任何不妥，反而嘟起嘴巴，一双狗眼眼亮亮的盯着他，可怜巴巴的。
　　顾凌北最受不住他的这双眼。这双眼也不知是怎么生的，总是水汪汪的一片，常常透着委屈，像是会说话。过去人们常说“双目含情”，顾凌北总觉得这个词是给林书安定制的。
　　他吻了过去。
　　这个吻带着些安抚，同时又有些粗暴，反复噬咬吮吸，奔来淡薄的纯色逐渐变得通红。
　　他太久没有吻过他了。
　　唇齿交缠之间，是久久分别后的渴求，是失而复得的欣喜，是竭力自控后终于释出的热烈。
　　就这一次，小安，就这一次。
　　我们都醉了。
　　明天醒过来，便都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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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吻好长。
　　顾凌北的手掌扣在林书安的后脑勺，吻的用力又深切，好像所有都回到了三年前，他们依然是那两个爱的真诚又炽热的少年。
　　等到他舍得把林书安放开时，那人已经气喘吁吁，嘴里却还不断呢喃着他的名字。
　　“顾凌北......顾凌北......顾凌北......”

　　顾凌北比林书安大七岁，他们初遇时，林书安还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学生，而顾凌北已经是高中校园里人人羡慕的风云学长，所以在他们的相处中，顾凌北永远是更懂事的那一个，更清醒的那一个。
　　就像现在，依然是他先清醒过来。
　　他正了正脸色，就好像刚刚那个激烈吻着怀里人的自己，只是一瞬的灵魂出窍。
　　“小安，听话，你该回去睡觉了。”

　　他本是想在自己理智还尚存的时候，赶快结束这一场荒唐的缠绵，把人送回房间。
　　可怀里的人却歪了下头，笑嘻嘻的回道。
　　“好呀，我们去睡觉。我会听话的，我会乖乖的，我会自己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