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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天 得,风水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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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是灵神与躯壳的交流。但简侨还没来及的做出什么反应,就听到了一声轻笑,声音不高,仿佛是刻意压低不让别人听见,又仿佛只是最自然而然的笑。
但就是听的简侨耳根一软。
他不自在地抬手准备揉揉耳朵,那个站在前面的高壮男人却在这时伸出手,“简先生你好,我是陈羽,是上面负责接洽的人。”
简侨不爽地啧了一声,却也做不出拂人面子的事,尚未抬起的右手顺势轻握了下对方的手,一触即收。
那人也没觉得什么,又转向于和,大着嗓门冲那愣愣的于女士道:“怎么,崔哥这次有事?”
于小姑娘猛地从那隐在暗处的身影上回神,不跌点头“嗯...嗯嗯,崔哥被上边叫走了,这才叫我们老板来走一趟,”语毕又疑惑道“怎么上边有事你不知道?”
陈羽平常也心大,但在这样的事情上还是很严谨的,“不知道,这几天我都在安城,昨天才从安城过来这边,还没来得及和主任汇报。”他发觉于和一直看着自己身后,猛地想起来还有一人,忙唤道:“商徵先生,商徵先生。?”
过了半响,那人才懒懒回了一声,“哎,在呢。”声气儿不高,却又包裹着一层温和的皮儿,不管他真实的语气怎样,总之这样就让人没有脾气。
简侨听出来了,刚刚那一声笑就是那人,但其实不用想也是知道的。
他一直盯着前面,直至那个看着不怎么健康的身影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
果然,不认识,没见过。
但他的心跳还是有点快,简侨有点喘不过气来了,那种感觉又来了。
撕裂,逃离,他的灵神仿佛要从这个身体中挣脱出去。
这种感觉以前每年清明这几天都有发生,只是今年,似乎格外难忍一些。所以他才说今天出来的有些不是时候。灵神不稳,身体就更容易被一些妖邪类的东西左右。
简侨咬了咬舌尖,堪堪压下那种轻虚的感觉。
“这位是?”于和适时的开口缓解了那一刹的冷场。
“噢,对,你瞧我这脑子,这是安城区域的管理这方面事情的新人,和咱们也是同僚了,我前几天在安城就是为了这事,帮他把相应的手续办妥。这次过来,也算是提前熟悉程序。”
陈羽耐心地为两人介绍着人。
但简侨却没心思听了,他鼻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甚至已经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即使这样,他面上还撑着,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冷汗从嶙峋的肩胛骨渗出来,顺着后背慢慢汗湿衣衫。
仲春的雨总是很轻,还没下一会,被风一吹就没了。但风总归是有些料峭的,还泛着冷意,丝丝缕缕的往人骨头缝里钻。
简侨就那样被风站着,脖颈处的细绒毛被吹得竖起。
面前陈羽和于和在商谈跳楼的那个男孩的事情,他们的声音晃晃悠悠的,不甚清楚的飘到简侨耳朵里。
好像说那个男孩的家就在这里往北的村庄里,父亲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因为工厂设备倒塌不幸身亡,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在他出来工作后...
工作后怎么了呢?
简侨费力去听,却怎么也听不真切了...
有什么东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他整个淹没在里面,他越努力去听,就陷得越深。
他奋力挣扎,却一点用都没有。深渊中的巨龙张开血盆大口,只想将他一口囫囵吞了。
突然,有什么东西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腕,“你怎么了?”
声音温婉含笑,和刚才阴影里那声别无二致,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什么呢?
我怎么,好像听出了一点点的焦心呢?
听错了吧...那个人怎么会呢。
“简侨!”
这一声犹如洪钟般直击他的耳膜,于是乎,简侨发现,那些潮水都逐渐褪去,身周又清明起来。
那一瞬,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却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更不用说被人攥过的痕迹了。他又扭头去看,只看到了那个叫商徵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自己身后,目光一丝不偏地看着正在谈话的两人。
又仿佛察觉到自己目光似的,转头看过来,眼中含笑,在触到简侨视线时笑意更深了。
他无声地张了张嘴,简侨看到了他说的几个字,
“犯什么愣。”
那是一种与他气质完全不同的话语,是对亲近的人才展露出来的小尖刺。
简侨突然觉得这一幕熟悉极了,好像数年之前也有这么一个人,长着一张温文尔雅谦谦公子的脸,却总说着逗弄自己的话。
“别发呆了。”
“犯什么愣。”
“小花猫变成小脏猫喽。”
“学不会?那把你扔出去吧。”
可经年过去,他自己都不记得那两个人是不是真正存在了。
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但现在...面前的这个人,用和自己那似曾相识的场景中相同的语气来调侃自己时,简侨突然就迷茫了。
仿若大梦一场,他猛地惊醒,原来那六百年只是梦,某个人还是会在自己爬上树去逗鸟的时候调笑般说上一句“不安分的小猴子”。
那语中明明该是责备多一些的,却偏偏被那人叫出一股无奈的宠溺来。
看他出神,应该再会补上一句“犯什么愣,再不下来要没饭吃了。”
但不是,六百多年是真的,素不相识也许也是。他身周是一片冷清的办公楼,因为植物枯败而人去楼空,他是来解决这些问题的,他不是那个场景中的小孩,他出身就是皇帝,干不出那么目无纪法的事情。
自己应该,是被魇住了吧。简侨心想。
他猛地抬头,一掌劈破眼前的情景。虚幻的东西随风消散,他回神,叫商徵的那人仍然站在陈羽身后,简侨抬眼的那一刻正对上他投过来的视线。
那是一种含着特别复杂的情感的眼神,简侨想,幸好,这种情绪是那人眼里不会出现的,眼前这个人和那个人无关。
简侨错开眼,发现陈羽和于和也是被掩住的状态,头微低着,眉头皱的死紧。
他下意识看向商徵,头都扭过去了才觉得自己这个模样蠢。有些懊恼地正准备收回视线。
商徵就动了,他上前一步,修长苍白的手指在陈羽脑门轻敲了下,轻声开口,“起来了。”
轻轻的一句,对陈羽仿若当头棒喝,他猛地回神,吓得退了一大步“何人在此造次。”喊完才发觉自己身处何地。难得有些羞愧的红了脸低下头。
对于和商徵就没直接动手了,他用眼神示意简侨冒犯了。
然后就和简侨一个德行的没等个回应就敲了下小姑娘的头。
小姑娘猛地惊醒,颇有些气壮山河的喊“皇上不行,你别过去皇上!”
......
一语惊呆三个人。
商徵微怔了下,轻笑着摇摇头。
简侨看着他这神情,莫名有些生气,走到于和身后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冷声道;“回神了别闹腾了。”
于和这才从刚才的噩梦中惊醒。涕泗横流的想向他老板诉苦:“皇...老板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嘛?”
简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连话都不想说,只给了于小姑娘一个眼神,示意她敢说就等死吧。
于和和那你说你死的眼神对了个正着,和鸵鸟一样想把头塞进羽毛里,但她没有,她还要面对。
陈羽知道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忙岔开话题“这个人灵神力量好强大。”
是的,灵神的力量,一个人带着极大的恨意愧意或怨念死去时,他的灵神就会妖化,成为各种各样姿态奇异的妖物,而这些妖物他们各有各的能力,心魔什么的是最常见,还有可以发射利器弹丸的,致人死亡,有的甚至会带来一方瘟疫或祸患。这些妖物的能力千奇百怪,但唯一相同的是,他们以万物的精气为食,生时即是他人的死时。
而一个人的灵神越强大,情感更深重,他所化为的妖物能力越强。
他们这个部门大概就是为了处理这种事,以避免更大的灾祸降临的。可尽管已经经历过那么多次,但老实讲,这次的这个灵神能力真的很强,以至于他们刚进来不久,就被魇了去。
陈羽说完可能有觉得不全面,“或许,也因为他的情绪实在太强烈。”
说起这个简侨想起来了,“你们刚才说她工作之后怎么了?”
“工作之后,她母亲也因为女儿找的关系到了这里,前几天意外死了。没过几天她单子被抢,晚上趁着室友不注意爬上顶楼跳下去的。”说话的是个温吞吞的声音,不疾不徐,天生就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简侨抬头扫了那人一眼,又一言不发地垂下头。
找到问题的关键在于找到那人的一缕灵神,找到之后两种解决办法,渡化或者绞灭。可难就难在怎么找到,本来在妖化过程中的一两天就是她灵神最虚弱的时候,因为需要待在原处多吸收些精气。可他们刚刚也看到了,那个人的能力很强。一行人刚刚已经算是打草惊蛇了,那人必然不会再在原地等着他们去抓。
“老板,你有什么想法吗?”于和看着自家老板,忍不住问道。
简侨第一次处理这种东西,不想误导别人,没有轻易开口。
“现在我们知道的,促使他跳楼的原因是不是那个抢了他老客户的案子吗?”陈羽道。
于和:“直接原因是,但根本原因...”
陈羽:“人情绪波动最激烈的时候当然想的是那些最直接的东西,既然现在直接原因都出来了,那就先走一趟吧。”
他说完看向商徵,目光又从于和他们身上绕了一圈。
商徵挑起一边眉毛,歪头看向简侨。
“我想去他家那边走一趟。”简侨开口,说完也没解释原因,直愣愣地将目光对准商徵。
商徵一笑,“我想和你一起去。”
......
跟说什么情话似的。
于和也想参与,突然想到他家老板提拎自己的架势,好险止住问了一句,“老板,怎...怎么过去?”
她老板挺着一张死人脸,上上下下写着三个大字。
你说呢?
对不起老板,打扰了,你俩走,走好。
忙跟着陈羽跑了。
就剩这两个人了。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四野皆寂,真的很适合干些私密的事情。
简侨冷着一张脸看商徵,奈何对方不吃他这套。
商徵微微笑着:“简先生会开车吗?”
简侨脸色愈发吓人:“不会,会开车要你干什么。”
商徵的笑意更深了,他随便找了棵枯树倚着,“我会,但我没车。”
简侨一脸牙疼,当他放了个屁就想往外走。
谁知刚扭头就被拉住了手腕。
简侨猛的一激灵,下意识挣了一下。
“简先生撒谎撒得真是面色不改。”商徵像是叹了口气,又像是带着些责怪或者心疼,“难受为什么不说?”
简侨动作顿了一下,猛地把手腕从那人手中抽出来。
“我没有。”
他冷声冷气地掩饰着自己灵神的颤动,有些懊恼地发觉自己的狼狈。
明明可以隐而不发,却偏偏被这人看了出来,六百多年走过,他总觉得流露情绪是一件危险且丢人的事情。所以他故作淡漠,硬生生把自己变成坚冷的铁。
可现在有一个人,他轻而易举地点破了自己的伪装,把他硬生生的剖在了阳光下。
简侨说完便朝外走,想直接化龙躲了这难堪的局面。
谁知没走出几步,就觉得自己身体一轻。
得,风水轮流转。
简侨也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