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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这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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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平城是有雨的,但仿佛是天公作美,雨还未落下来,大约便作了水汽,灰蒙蒙地压在整个平城上方,活脱脱营造出一种朦胧阴沉的感觉。赶巧再碰上清明,街边店铺大多架了棚子出来,香烛纸钱塞了一整条街,堪堪留出一条给行人走的道。还有一些在马路四周给刚过世的人烧纸钱的,泛白的纸灰无风自动,打着旋儿往天上飞。
行人大都低头匆匆走过,瞥都不瞥一眼,怕极了沾上什么麻烦的东西。
简侨公司就开在这样一条街的旁边,当时做城市规划的时候,这块地就不怎么被看好,其他地方均闹得火热,价格也随着热度水涨船高。只有这块地,一度冷寂无人问津,约莫就是因为这一整片街市做的都是死人生意。
那会儿简侨他们初来乍到,一时也认不清楚这行情......就算认清了,也不怕这些玩意儿。但这不是他们开公司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主要还是因为穷,不然谁想来这阴惨惨的地方上班?
生活太好给自己找乐子吗?
所以简侨他们站在路边等了好久都没人接单,无怪乎此,这天来这里买香火的确实不少人,也合该是一年之中鲜少的生意红火的时候。但是,谁愿意在这天来触这个霉头,况且还是这儿刚发生自杀跳楼这种诡异事件之后。
这条卖香火的街当时被自然而然地冠以与它相关的名字,“奉阳街”,但这些出租车司机可能并不这么觉得。这哪里是奉阳,简直要断阳了。
简侨有些懒地倚在路边的电线杆子上,微低着头,眼皮要阖不阖地垂着,盯着脚尖发呆。
选择今天出门着实不怎么是时候...
于和一心二用,一边焦急地盯着手机屏幕上订单的状态,一边分神看老板。她发现自家老板就斜倚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孤独又悲伤的感觉,这种感觉百年未化,一直笼罩在这个男人周围,把他明明高挺的身影,生生拖出一股单薄来。他身居人海,陷在另一种孤独里,难以自拔。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心痛?
那个身影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眼看了过来,那一瞬眼里未收的情绪看得于和心中一悸。
那漆黑且深邃的眸子里似是有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他们相容相缠,最后缓缓显成一股隐而未发的期待。
也是那一瞬,她似乎终于,在那双百年无波的眸子里,看到了一星半点的人气。
“犯什么愣,”简侨慢慢走到路边的女孩身边,一只手抬起理了理袖口“叫到车了?”
“啊...没.没有,这个时间不好叫。”于和略心虚的地低咳一声平复心神。
简侨蹙起眉,仿佛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这个时间,没一会又自己舒展开,“那便算了,走过去吧。”
他不喜欢在无用的事情上纠结,此路不通,那便换一条。况且这些年他自己走惯了,本来就是考虑到于和才想着打车这种省力一点的办法。既然行不通...
“走?走路?”于和磕了一下。不远是不远,两家公司就隔了几条街,但这个不远是相对来说的,走路过去,至少需要一个小时吧。
她有点怕这身娇肉贵的老板累到。
“你在地图上给我标注一下在哪里吧,我去就行,你先回公司..”
“哎?这怎么行?”于和以为老板要孤身犯险,忙不迭拒绝“崔哥让我跟着你的,怕您惹...”
麻烦二字未出口就被就被老板的眼神冻在喉咙里,死是什么滋味于和不想知道,忙转了话音“你久不在这里呆,和有关部门接洽什么的,还是需要熟面孔的。”
这话倒是没说错,简侨点了点头,和这些人相与总有这样那样的规矩,简侨也是知道的,毕竟...
他也做过上面的人。
不过是几百年前了。
“那...冒犯了。”简侨文文雅雅地开口。
于和一懵,还没意识到冒犯什么。就感觉有人抓着后衣领把她囫囵提了起来,接着她的视线就到了半空。高楼大厦在脚下,她在雾蒙蒙的高空看不太真切。
但是......
夭寿啊,她上天了!
是啊,简侨是龙。
奇了怪了,简侨是龙有什么好震惊的,皇帝是龙很奇怪?
于和睁着她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简侨,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般,眸子里满是震惊与一点点的...
简侨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开口唤道:“于女士?”
“老板...既然你这么叫了...”
“嗯?”简侨眼不眨心不跳地看回去,低低的鼻音听的人心里一酥。
于女士六百多年单身都是有缘由的,管他七七四十八般武艺,我钢铁直女的心自岿然不动。
“下一次,能不能别提拎我后衣领,”于和用那有“一点点”幽怨的语气继续刺他老板“你要是再晚放一点点,这个世界就没有我了。”
“咳...咳咳...”这次是真咳了。
平城整个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城市,南边靠东一些横亘着一整座山脉,呈半包围姿态圈着这个小城。北边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常年不结冰也不断流,妥妥的一方区域的母亲河。但靠山一些到底经济发达,楼房什么的都聚集在那处,而河流边倒是村庄多一些,养育这一方水土。
他们要去的公司就在市区的边缘,却又不到村庄的地方。那里被政府单独划了出来,美名其曰经开区。明明算是这块地域的中心,却偏偏混的谁都不如。
办公楼是八九十年代那会建的裙楼,一二层提供餐厅,休闲,健身这一类的服务。三楼是个大的会客厅,平常总是空着。后来翻修过几次,但生意总也不景气。于是那家公司便把上面几层楼都租了,当个员工宿舍。
简侨到楼下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血液的腥气。
楼的前面拉着明晃晃的警戒线,现场其实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警方也已结案,说是自杀没错。但从4月3号开始,那可怖的枯萎蔓延的人猝不及防,闹得人心惶惶,故而这几天一楼的店铺总紧闭着门,整块地方都显出一股冷意来。
有两个巡逻的保安看到了这边两个人,大概以为他们是走错道的行人,喊了起来:“那边两位?干什么的?黄色警戒线看不到?”
简侨面色不变,朝保安那边看过去。
于和忙小跑着到两个大爷面前,把相关证件递给两人,“我们是有关部门来办案的,这是通行证。”
大爷接过看了一眼,眉毛蹙得更深了“这几天这里可不太平呀,干甚要揽这种活。这几天连上面那些公司的员工都放假了,就怕...”身边另一个人撅了说话的大爷一下,大爷扭头看过去,忙止了话音。
于和听出大爷话里的善意,正打算继续打探情况呢,看到情况不对,也停了动作。
只见一个中年的男人从他们身后走来,急匆匆地,脑门上带着汗,显然是刚听到什么了风声赶来的。但其实忽略他略有些憔悴焦虑的神色,他算是一个气质斯文俊秀的男人,三四十岁也不显颓气,衣着整齐不带一丝褶皱,头发因为赶路的缘故,有一绺不安分地垂在前额边上。却也平添一份雅而不乱的平和气。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抱歉抱歉,我就去吃了个饭就出了岔子,这块地暂时不能进啊。”他说着用眼神示意两保安离开,又非常歉疚地对着于和笑。
“为什么?”简侨在男人来的时候就走到了于和身边,听他讲完不免询问。
“孰不相瞒,我是那个设计员公司的负责人,他出事的时候我不在,不怎么了解情况,以为那些人报警后警方就能解决了,谁知道...”他说着又流露出那种极其恐惧的神色,吞咽了一下口水才继续开口,“我回来的那天,正巧看到警方在勘测现场,我就...就看到那个人活生生的,被吸干了一样,倒了下去。”
他仿佛慌不择路般想拽住简侨的衣袖,被简侨躲开后悻悻然收回手。
“总...总之,别进去,不能再出人命了!”
简侨听完瞥了那人一眼,略有些嫌恶地将方才卷起的袖子放下遮住皮肤。便不理人地往里走。
走了一半想起什么般,扭头拽了一把还愣着的于和,“故事听够了,走了。”
那男人还想再追,却被一张无形的屏障阻隔住,前进不得。
他趴在那一层拦住他的屏障上,声嘶力竭不顾形象地喊叫这“喂,你这人怎么不听人说呢!我是为了你好!为了你好!”
于和跟在自家老板身后,怂怂地抬头看了一眼,老板那一张冰山脸上没有一丝裂痕,“老...老板,不听他说吗?”
简侨嗤笑了一声,看都没看于和一眼。
于和不敢说话,会被扔出去。
楼前是一个圆形的花坛,边上用大理石围了一圈,最上面一层的石头上刻着花纹,繁杂又有序地交缠着缠绕着。越过那个花坛,是一条横着的水泥路,水泥路边栽着一些观赏性的植物花卉,此时却都蔫嗒嗒地垂着脑袋。更有甚者,在某一片区域处,以一个点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扩散的都是已经枯败的植物。而那一处,正是水泥路再往前走的一层大厅前的台阶。
远远望过去,台阶旁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是熟面孔,宽肩窄背,穿着深绿色的迷彩服和军用靴。于和认识,常负责和他们公司接洽的就是那个男人,叫陈羽。
另一个背身在暗处,一时看不清,单凭于和水了这么多年的接洽,是生面孔,自己没见过。
他也很高,和陈羽差不多,但身形要比陈羽窄瘦很多,甚至显出一种病态来...于和莫名从那人身上看出一股熟悉感来,但还没来得及细思,陈羽就仿佛发现了他们转过头来,朝这边走了几步,看清了于和之后有些疑惑,”怎么是你,这位是...”
他炯亮的眼睛对着她身后,略有些疑惑为什么不是以前的崔贤过来,但更多的疑惑是对着那张他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他身后的人听到声音也适时地抬起头来,目光顺着陈羽正巧落在简侨身上。
一缕风吹过,雨丝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生了层细细的轻烟在他们之间。旁边花坛里有什么昆虫叫了一声,仿佛是蟋蟀,或者是别的什么。
简侨轻轻眨了下眼睛,常年垂着的眸子终于罕见地抬了起来,呈着一汪不知是什么的情绪正对着那站在暗处的人,轻咬了咬舌尖,一字一顿地开口
“简侨。”
简单的两个字被掰成了四瓣,仿佛被嚼碎似的吐出来。
他颤抖着,但这并非他自己的反应,是这具身体,这具身体仿佛先于他地感觉到了什么,也先于他地作出反应。于是乎,百年过去,那颤抖依旧不变,横亘在两人之间。牵着那颗明明早已沉寂的心脏,再次跳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