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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缨霜月长枪 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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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很快找到秦馆,他在外面逗留徘徊很久最终确定,除了二楼几个朝他抛媚眼扔锦帕的姑娘,没人理他。秦馆没人认识他,他不是秦馆的人。
男人显得颇有些焦急,脑海中有个念头告诉自己,他似乎需要做一件事情,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哟,这还有个美人啊!”
男人抬眼望去,面前的人生得双三角眼,右手晃了把牡丹戏蝶折扇。他眼底微微浮肿,瞳孔充满血丝,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人。
男人退后一步颔首道:“谈不上美人,生来这副容貌。”
“有意思啊。”
哗啦一声折扇合拢,另一只手欲触碰男人额头碎发,他挡住伸过来的手,神色凌冽:“仁兄,光天化日之下多有不妥吧。”
看看身边淫*笑的侍从,挑眉道:“有道理,不如——”
男人朝他弯起一个好看的唇,看得他心痒难耐。
“我们去那边小巷玩玩?”
男人在一炷香后走出小巷,表情如同常态,步伐依旧平稳。走走逛逛,从南街走到北街,找到一家兵器铺子。所有兵器摆放有序,分门别类,且种类繁多。
一一看过去,剑身泛起凌冽冷光,尖峰锐利令人遍体生寒。男人视线落到一把长柄大刀上,掌柜抹了把小胡子走过来笑道:“客官好眼力,这把虎行大刀可是名家锻造,用的可是千年寒铁淬火而成,特别适合你这个身形。”
“刀刃不够锋利。”
“什么?”
掌柜愣了下,而男人又移步停在一把长剑面前,他拿起了掂量两下,却觉得少了什么。
“这可是绝世名剑,一般人看不出其中名堂,不过你要是看上了——唉唉唉!”
男人摇摇头放下长剑,自顾走向布满灰尘的角落。兵器木架上,一束红缨艳得像血,矛刃扁平,而左右两侧寒霜弯月线条流畅自然。他走上前去吹了口气,灰尘纷纷扬起又落下,掌柜在后面捂住嘴巴咳得脸红。
“年棍,月刀,久练枪。”
“客官是行家啊,这支红缨霜月长枪是祖上留下来的,不仅送走了我的两任太爷爷,听说还跟将军上过战场。”
闻言,男人有些失神。
“多少银两,我买下了。”
男人听见身后有人抢先,立刻回道:“先来后到。”
来者是位白衣披挂的和尚,不过二十年纪,他嘴角微微扬起,仿佛看透前尘后世般淡然,明明是一副菩萨慈悲脸,眉目之间又能感觉经久不散的惆怅。
和尚双手闭合,盯着他仔细打量,似笑非笑道:“妙哉妙哉,好厉害的煞气。”
看见男人不曾生气,和尚又对掌柜苦心教导:“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要是把这兵器卖出去,岂不是害人?”
掌柜瞪眼喝斥:“胡言乱语,臭和尚别打扰我做生意。”
“天德元年帝王下令,手持长枪者格杀勿论,不过是换了几任皇帝怎么了老祖宗的规矩都不记得了?”
“你你你——”
“和尚我怎么知道?当然是因为上知天命下至地理,能掐会算啊!若是让人知道你卖禁品,少不得株连九族,最差也得流放。”
“我我我——”
“别急别急,和尚我这不是做好事来了,我把它买下来偷偷藏好,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男人忍俊不禁,这和尚倒是有意思。思维清晰口齿流利,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红缨霜月长枪最终还是被和尚买下了,他也不着急,慢悠悠跟着他出铺子。和尚瞅了他眼,两手放在后腰走起路来根本不像个出家人。
一路上,只要和尚瞄上超过两眼的东西,男人全部买下任劳任怨,不喊半点累。直到和尚仰头盯着门匾上秦馆俩字发呆时,男人终于忍不住问:“你不是出家人吗,这种地方不太适合吧?”
“虽然和尚我算半个出家人,可是不进去身上的钱怎么花得完呢?”
男人猛然咳了几声,眼睁睁看着和尚镇定踏入其中。他忍不住想,难不成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和尚还算做得不过分,要了壶烈酒点了桌素菜,屋里没有人伺候,男人松口气也不跟他客气,直径坐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可有饱腹感?”和尚眯着眼睛看他。
男人摸摸肚子,面前的白瓷盘子扫去大半,什么感觉也没有。见他疑惑神情,和尚笑得更欢,举起酒杯烈酒入喉,他砸砸嘴巴道:“妙哉妙哉!”
“在下——”他停顿片刻,似乎在犹豫,最后还是把两个字说出:“鸿雁,前些日子脑袋受了伤,不知自己身世家住何处。刚刚在兵器铺瞧见长枪有些眼熟,圣僧可否说说这长枪背后缘故?”
“不敢当圣僧,和尚我有名的,我叫慈安。”
“慈安?慈安。”
鸿雁低声念了两句,慈安视线落到他的手腕处,目光一闪而过,摇头晃脑道:“这其中缘故吗?和尚我倒是略知一二,不过我有个要求。”
“请说。”
“听闻余城桃花旺盛,和尚我想去瞧瞧,你得陪同。”
鸿雁点头笑道:“可行。”
“天德皇帝登上帝位时,便下死令把所有将领使用的长缨枪全部销毁,其中有两个传言,其一帝王还是太子期间同一位擅用长缨枪的将军不合,登上帝位后下令绞杀将军,引起将军部下不满。帝王借用长缨枪不适用战场销毁禁用来警示不满之人,据说那年销毁的长缨枪足足上万斤。”
“帝王令,不可不从。只是因为私怨折损一位将军,过于心胸狭隘。”
“可是那位将军死后,帝王稳坐天子位,大修水利,勤于政事,赦三年纳税,免小国十年供奉,当得上贤明圣君。”
“这么说来,那位将军——”
慈安慵懒靠在窗扉向下看,听言接过话:“那位将军死得好?”
“前人因果后人怎么评价都是带有主观看法,史书上流传下来的是前人想让我们看到的,既然将军部下能不满帝王令,说明将军对人诚挚,应当不坏。可是帝王皆是明君作为,我难以决断。”
“还算理智。”
慈安满意将杯中烈酒饮尽,眼神有些飘忽:“其二传言,将军深受帝王赏识,一路晋升屡获军功,深受部下将领拥戴。可是其人品行不堪,欺男霸女,举止放荡,是个凶神恶煞的乡野莽夫。百姓对人怨恨已久,因为权势过大无人敢言。直到一次将军得胜凯旋归京,在宫中对公主侵犯,百姓彻底爆发要求处死将军。”
“帝王偏心,功过相抵。直到一年后太子荣登帝位,第一件事下令处死将军,百姓才得到安抚。你说这两个传言,孰真孰假?”
鸿雁低头盯着手腕处金镯子良久,莞尔一笑:“难说,不过这件事年过已久,你是如何得知?”
慈安微敛神色,心道这人倒是清醒得很,居然没有被自己绕进去。
“和尚我行走世间,看尽荣败,能少听这些个故事不成?再说了,都是传言也就当闲聊一说,谁会当真?”
“既然你说了故事,我便陪你去余城。不过红缨霜月长枪你得给我,君子不夺人所爱。”鸿雁认真道。
“行,余城后给你也不迟。”
余城属于南郡的一个小城镇,这里的桃花和其他地方不同,二月开六月败。桃花的异常花期令余城游客来往众多,赞不绝口。桃花是五年前才开始出现异常的,倒是有人提出疑惑,有妖邪作祟,但是被祭师否定了,说是余城气候原因。
鸿雁细细想了想,开早花兴许算得上天气宜人,可是败落六月绝对不正常。他似乎记得这么一段野史:树精祸人,异常开败,焚火亡人。
“这祭师是何人?”
慈安一边摸摸商铺摊上的小饰品,琢磨着买根小红绳一边毫不在意回道:“余城信奉天神,常有祭拜。传说祭师神力通天,能测福祸。”
“是吗,我倒想见识见识。”
慈安背手而立,猛地吸了口气。空气中除了人的气息外,还夹杂着奇异花香。桃花香气时而清淡得只能闻到一丝丝余香,时而浓烈得仿佛置身花海令人头昏脑涨,分不清方位。这样得花香确实过于诡异,可是走在大街上的人似乎习以为常,不觉有怪。
随着人流最多的地方走去,大约走了一炷香后,刻有土地庙大字的牌坊屹立眼前。鸿雁停在下方仔细端详,土地庙三个字似乎抹了血,气味有种木头味道潮湿阴冷气息,还混合着干涸人血。
奇怪,看起来有些时日,人血气味怎么还这么浓?
鸿雁想不出原因,又被两边四方石柱给吸引了,柱子底部生生嵌在脚下土里,仿佛是自然生成。而左右刻有生人和亡人,笔尖藏锋,运笔行云流水,很有大师风范。
慈安一把将他扯过来,兴致勃勃踏入其中。
桃树十分密集,五人距离便有一树。枝干苍劲有力,姿态千篇一律朝上生长,像六旬老人的枯手。这样的树应该不只五年,起码有上十年方能长成。大致扫一眼,桃花长势茂盛艳丽,香味浓郁扑鼻。
鸿雁立即捂住口鼻,下意识说:“这花不对。”
“有何不对?”慈安有些诧异,问道。
“土地庙牌坊抹了人血,现在是五月桃花过盛,这里是个阵法。”
慈安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上下打量他一番,暗暗道了句妙哉妙哉。无意中见他被人调戏想做个好事,没想到在巷子里出手果断直接把人打残,还顺走了钱财。慈安起了兴趣,余城一趟路上有人说话解闷了。
现在才知道他怕是遇上个不得了的人。这人没有记忆,做事沉稳大胆,气度也不像是一般人,来历怕是深得很。
不过人妖鬼神,慈安向来不惧,遇上了也算是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