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8章 一碗鱼汤 ...
-
“君乐!”身后传来一声轻唤,隔着整座红叶林轻轻柔柔的落在耳边。
“是师尊的声音!”舒和刚要应答,只听见那声音接着说道。
“白狐裘衣挺好,很暖和......秋夜风凉,下次再要练剑,记得多穿些。去吧!”
“是!师尊!”舒和转身向红叶林方向行了一礼,眼睛却盯着前方看了许久,但明明什么也看不见。
红叶林里,颜若竹依旧卧在树上睡着,没有一丝要转醒的样子。忽的一阵秋风刮过,冷的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伸手将裘衣拉上来紧了紧,嗯哼了一声像是极为满意这件衣服的保暖效果,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脸上好像都微微染上了一层红。
“真暖和啊!”
清晨,当第一束阳光刺破云海照耀千秋峰峰顶时,自小就养在卯日馆的两只雪白灵鸡,早已经雄赳赳气昂昂的挺立在馆外的一段三尺高的木桩上,开始了一天唯一的工作。
“喔喔喔......”尾带金色的“小金子”一声啼鸣高亢浑厚,震得整片山林树枝乱颤,惊出一大片乌压压的飞鸟。
“咯咯咯......”紧接着,脖颈一撮红毛的“红枣”扯着鸡喉咙向天长鸣,高昂清透的鸡鸣声瞬间抚平了山林的躁动,也唤醒了沉睡的千秋峰。
闻怀感觉有些头晕脑胀,明明昨晚睡得很好,此刻却觉得浑身不舒服。正准备翻个身调整个姿势继续睡,耳边传来了两声鸡鸣声,“讨厌的两只臭鸟,迟早要抓来炖了。”心中暗想,身体却毫不耽搁的向右侧了侧身。
“嗯?转不动?”
再转。
再转。
“......”
闻怀只好无奈的睁开惺忪睡眼。入眼看见南鹿正一脸颓丧的看着他,稍稍回过神,才发现南鹿竟然是被倒吊在枫树上,而从视角上推测,闻怀很容易得出一个并不难猜的结论——他也被倒吊在枫树上了。
“师尊!徒儿知错了!”都不需要有任何犹豫,闻怀就立刻猜到了是谁做的,所以电光火石之间,极为自然的撒起娇来。不管怎么说,首先认错的态度一定要摆出来,这是他千锤百炼练成的绝招。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从小到大撒娇认错这招他可是无师自通,熟练的不得了。
自打记事起,闻怀就没少闯祸。和大师姐尹墨儿的赤子之心不同,闻怀的闹腾就是熊孩子式的不知天高地厚,年仅六岁就敢逗弄七星云雾蛇,若非此蛇生性温和,且通灵早,启了灵智,只怕老早就让他尝尝蛇毒的美妙滋味了。等到了十岁,吃过了几次教训,性子有些收敛,但依旧调皮捣蛋,闯祸都开始学会了见缝插针。有一次趁着垒山虎熟睡,尽然极为有勇气的偷偷拔了几根儿老虎尾巴上的虎毛,引得垒山虎大怒,追着他跑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垒山虎一个虎啸山林,震得他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双腿一软摔进了山路旁边的兽洞里,骨头都差点摔散架了。
不巧当天山中还下了一场暴雨,洞中积水且淤泥很多,整整一夜他就这样脚踩淤泥泡在水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过也该他受个教训,从小修炼就练一天休三天的,偏偏又是个两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子。幸好一大早南鹿采药时路过救了他,否则当真是要被困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了。
颜若竹听到自己这个最小的徒弟开口认错求饶,心中暗笑,面上却端正严肃,一派大家之长的模样。
他太了解闻怀这个臭小子了,每每犯错被抓个正着,认错都是极为端正快速的,态度那叫一个好,但管不了几天又会惹出新麻烦。他的犯错史充分证明了一件事——犯错是犯错了,但不可能改,认错可以,但下次还敢再犯。
不过闹归闹,闻怀始终知道分寸,天大的事也仅仅限于千秋峰里。到了外面却也懂得守规矩,至少也要表现出个彬彬有礼人模人样来,绝不会像是头脱缰的野马撒野狂奔,又或者是无法无天的窜天猴,时刻想着把这天捅个大窟窿。
看着他好不容易转过身,一脸诚恳认错的表情,颜若竹沉声道:“既已知错,说说错在何处?”
闻怀:“......”
“怎么,不知道错哪儿了?”颜若竹轻轻抛了抛手中的小石子慢慢问道。
闻怀盯着那上下翻飞的石子,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身上汗毛都立起来了,瞬间回忆起了曾经被小石子敲打的画面。
每次他闯祸了,颜若竹都会用小石子做暗器训练他的轻功身法,让他在三尺见方的空间里辗转腾移,要是躲不过去,就会挨上一记。虽然不疼,但石子每次都是循着穴道而来,只要被点中,周身气血就会加速流转,体内灵气也会自行运转不止,只需要被点中三处穴道,整个人就像是用肉体凡胎附上千斤重担爬完了一座上千米的高山一般,其后的一整个月都得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想到这儿,闻怀的小脑袋飞快思索着,“最近犯了什么错?没有啊,我最近挺乖的......难道是以前犯的错被发现了?那......是哪一件啊?快想想......”
闻怀心中默默将从小到大调皮捣蛋的事情回忆了一边,去掉那些年岁久远的和已经知道的,再去掉那些重复的,最后去掉那些南鹿替自己背锅的,“怎么还有这么多啊!到底选哪一个啊!”,闻怀不由得在心中呐喊,“以后不能再犯这么多错了。”
“师尊,徒儿不该向酒里掺水的。”闻怀选了个最不起眼的事情,小心试探道。
颜若竹微挑剑眉,不置可否。
“徒儿还拔了小金子和红枣的鸡毛做令箭。”闻怀偷偷看了一眼颜若竹,发现他抛石子的手顿了顿,暗道不好。
一旁刚做完司晨啼晓工作,正在看戏的两只灵鸡,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微微晃了下脑袋,转过头看了过来,瞬间认出是拔了它们鸡毛的小贼,立刻伸长了脖子抖动着翅膀,像是要飞过去在小贼身上狠狠啄几个洞。
“还有呢?”颜若竹继续抛着石子问道。
“还有......还有就是......徒儿偷吃了一颗飞云丹......两颗神行丹......”闻怀又竹筒倒豆子的说了几件。
“没了?再好好想想。”颜若竹面上带着一丝笑容,言语间尽是鼓励他继续说。
闻怀算是明白过来了,师尊想听的根本就不是他那些家常便饭般的“小事情”,可是他闯祸的本事还没有到达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啊!
闻怀有些苦恼,看了看和他同命相连的南鹿,示意他帮帮忙。既然两个人是一起被吊起来的,那应该他会有些思路。
南鹿给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表示自己也是一头雾水,随后伸长脖子朝舒和的方向努努嘴,示意他换个求助对象。
闻怀立马朝舒和看去,只见他依旧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安安静静的站在颜若竹身边,看见闻怀朝这儿看来的目光,以极细微的动作向旁边挪动了一小步,若非闻怀正好看过来,绝难发现他的这个小动作。
但是足够了,就在月白长袖微微漏出的缝隙里,闻怀成功看到了他身后的石桌上,正放着一碗只剩鱼骨头的残羹鱼汤。
“师尊,昨晚我们一起去镜湖捉鱼,捉到了好大一条青芒雪鱼,还做了鱼汤特意给师尊带了一碗。”闻怀立刻恍然大悟,都来不及思考这鱼汤有何不妥,赶忙说道。
“哦?所以鱼汤呢?”颜若竹意味深长的问道。
闻怀刚要说什么,忽然像是想到了某些片段,硬生生的把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糟糕,鱼汤好像是被我和南鹿喝了。”
闻怀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师尊喜欢吃鱼,尤爱青芒雪鱼,无论何种做法都爱吃。但是青芒雪鱼甚是难得,即便是镜湖中有一支青芒雪鱼群也不是随时可以吃到。
五年前,最受宠爱的大师姐尹墨儿,就是因为偷偷把师尊钓到的一条青芒雪鱼给吃了,被罚连吃清粥小菜十天。对大师姐来说打骂都行,罚抄罚站都可,唯独美食是个死穴。被罚的那十天,他可是亲眼见过大师姐哭天喊地泣不成声的就着咸菜喝白粥的样子,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受刑,那场面真是惨绝人寰、天地同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