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山客》楚令允

4、第4章 玉京仙山

　　“前辈谬赞了，若非前辈出手，只怕我们三兄弟，今日都要葬送此地。”萧氏大哥拱手一礼道。
　　“所以才是尚佳，而不是上佳。敌我悬殊，初次见面就用空城计，即便扯上虎皮也破绽多多，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直往黄泉路上投啊。”红衣女子声音清冷威严，不带一丝情绪。
　　“前辈教训的是。”萧氏大哥抬手压下欲出言争辩的景辞，向前再施一礼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谨记在心。不知前辈尊姓大名，好叫晚辈日后能报答一二。”
　　红衣女子不再言语，对着惑心公子一挥衣袖，便见其化作黑烟渐渐消散，再抬手一召，飞剑如燕雀归巢般飞回手掌，化做一只烈焰红莲。
　　萧氏大哥顿时大惊失色，仲仪也反应过来，二人连忙带着景辞上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却是极为标准的弟子礼。
　　“弟子青阳长老门下萧煜。”
　　“弟子青阳长老门下萧望。”
　　“弟子青阳长老门下萧辰。”
　　“拜见红莲长老！”
　　红衣女子将红莲花收起，抬眼看了三人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反应到快，眼力不错。你们就是青阳座下的三萧？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朔必在昼，望必在夜，日月星又谓之三辰，你们三兄弟这名字，是左右离不开星辰之意了。”
　　“正是如此，家中长辈希望我们三兄弟，能如同星辰一样，光明浩荡，照耀万方。”大哥萧煜说道。作为兄长，自是要代表萧家的颜面，即便面对师门长老可能是无心的揶揄调侃之言，也回答得端方有礼，不卑不亢。
　　“哦，志向倒是高远。今日遇袭，所为何事？”红莲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询问遇袭的缘由，好像一切种种，不过是心之所至，才言出于口，风过无痕，踏水亦无纹。
　　萧煜将福兴村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后，红莲将目光投向被抱在怀里的三个婴儿，深思片刻道：“既是如此，便直接回天涯海阁吧。方才我已传音阁主，待将他们安全送到，你们的驻守任务就算完成了，也不必再回月下城，继续留在少阳峰修行吧。”
　　“谨遵长老之命。”萧煜三人，再次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弟子礼，带着婴儿御剑而去。
　　看着远去的身影，红莲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朱唇轻启：“此次历练，评级甲上。”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即便是三人御剑飞行的速度，也足可听清，宛如一个活人就站在耳边说话一样。
　　依稀中，红莲还听到了年纪最小的萧辰的欢呼声，以及二哥萧望的笑骂声。再看向福兴村的方向，远处云雾缭绕，夜色深沉，绵绵墨色仿佛无边无际，只有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挥洒光辉。红莲从怀中取出一块望舒令，向福兴村方向丢出，明明是轻轻一抛，令牌却如流光一般，划破天际，迅速消失不见。
　　眼前烈焰火光一闪，已不见红莲身影。
　　良久，原先争斗过的地方，冒出一团黑烟，不一会儿就汇聚成一个黑衣黑发的少年郎，还是眉心一点朱砂痣，还是那张妖异的面孔，只是脸色苍白如纸，身形也如烟似雾。
　　惑心公子盯着玉京山的方向满眼愤恨，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话：“今天我认栽，来日再找回场子。”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一道声音响起，清冷如一，红衣烈焰如火。
　　“你，可有遗言？”红莲淡淡道。
　　“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惑心公子吓得一时语塞，说话都不利索了。
　　“一句？”
　　“你......你不能杀我，我......我可是......是鬼先生的弟子。”
　　“两句？”
　　“只要你放了我，我......我就告诉你一......一个秘密。”
　　“看来是没有了。”
　　红莲不再等待回答，抬手对着惑心公子遥遥一握，咔嚓一声，刚刚凝聚的身形，立刻裂得粉碎。
　　“啊......”一声惨叫还没消散，惑心公子就碎成了满天粉尘，夜风一吹，就飘散如雾，真的是来时如烟似幻，去时也干干净净。只剩下一颗墨色结晶，悬浮在半空，滴溜溜的旋转。
　　“搜魂不就挺方便的么。”红莲低声，喃喃道。伸手朝前一指，结晶就乖巧的飞入手中，片刻后素手轻握，结晶就碎了，这一次是真的魂飞魄散了。
　　“尘归尘，土归土，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去，不是挺好吗？”
　　红莲看着远方，眼神锋利如刃，身影渐渐随风消散，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
　　“下一次，手不要伸得这么长。”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有一座北邙山，终年黑雾缭绕，毒瘴密布，蛇虫毒蚁，恶鬼凶兽更是杀之不绝，灭之不尽。千百年来早已成了一处绝地，山中白骨皑皑，寸草不生。
　　山中一处隐秘之地，六盏明灯围成一圈，中间放一个白骨制成的蒲团，一位黑衣黑发的男人端坐其上，双目紧闭，像是在运功行法，眉心一点朱砂痣极为醒目。
　　突然灯火由明黄转为幽绿，闪烁了一下，噗的一声全灭，男子面上极速的泛起潮红，“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暗自调息一番后，男子从身上取出一块美玉，玉身光洁如镜，正中用小篆雕刻了一个“命”字，只是此刻，一道极深的裂痕，将“命”字一分为二，犹如刽子手手握邢刀，将人一刀两断，尸首分离。男子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远处，仿佛此刻也正好有一个人在远方某处向他看来，只是眼神不是含情脉脉，欲说还休，而是凶神恶煞，恨意滔天。
　　“红莲，很好。天涯海阁，更好。”
　　都说在家总道山外好，离家才觉故乡亲。
　　当初下山历练时，山中弟子多是有些不舍的，毕竟是从小生活的地方，十数年早已留下了极为深厚的回忆和情感，说是家乡也毫不为过。但少年心性，总是向往山外的新鲜和有趣的事物，茫茫红尘万丈，乱花渐欲迷人眼，少年人哪能轻易抵抗得住这诱惑！故头几个月，下山弟子嘴上常挂着的，心里常惦念的，不是浓浓的思乡情，就是沉沉的家乡忆。待过了劲头，胸中又不免被俗世万象激发出一股子莫名的万丈豪情，那是真敢把苍天捅个窟窿的憨傻劲。待时日渐久，有的人靠着这股憨傻劲，在这红尘俗世中扎了根儿，留了名，有的人则开始泛起乡愁，想念着山中的一草一木。
　　萧煜三兄弟，就是后者。离开玉京山六年了，思念已如春天疯长的野草般，越来越茂盛，稍不留神，就已经在人心里延绵到漫山遍野，无穷无尽了。
　　玉京山，古之仙山，《山经》谓之炜烨玉华林，蒨璨耀朱实，香花若飞雪，氛霭茂玄梁，乃是天下一等一的洞天福地。自古以来就受到无数王侯将相、诸子圣贤的礼赞。在芸芸众生看来，玉京山是玄都圣山，是求仙问道的无上圣地，需要众生顶礼膜拜，但在萧煜三人看来，玉京山却是他们第二个家。
　　“终于又回来了！”萧望看着眼前的山景，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一旁的三弟萧辰，早已经兴奋地哇哇大叫，才刚到山门就急不可耐的上蹿下跳，惊得山中灵鸟飞起，灵兽低吼，震得灵树都抖动树枝发出沙沙声，掉落了一地的树叶，惹得守山弟子频频侧目。萧煜见状十分无奈，但面色如常，显然是习以为常，只是祭出一道定身符，将萧辰定在原地，刚要摘到灵果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
　　“各位师兄见笑了，家弟年岁尚小不懂事，又常年在外，难免思家心切，以至于言行无状，师兄们不要见怪才好。”萧望习惯性的充当老妈子，言语恳切的说着，说完还不忘行礼道歉，显得歉意十足。
　　守山弟子到没有怪罪之意，只说同门之间不必如此。一旁被定住的萧辰眼珠乱转，刚要张嘴说话，就又被一张黄符封了言语。
　　“走吧，正事要紧。”萧煜沉声说着，率先离去。
　　萧望只能再次尴尬的道歉，顺便解了定身咒，带着萧辰赶忙跟了上去。
　　天涯海阁虽建在玉京山，却不是将整座仙山都占据。仔细算来，只有玉京十二峰才是宗门所在，其余的连绵山脉，都被隔绝在护山大阵之外。宗门之内除了去往其他主峰的道路，其余皆被施了禁空咒，普通弟子无法御剑只能步行，所以一路行来，还是很费功夫的。
　　但修士练气亦要修身，绵延山路虽然不好走，却难不住萧煜三人。阁中弟子哪一个不曾走过这样的山路，“行路难”算是阁中入门弟子的必修课业，况且沿着山路走，一路风景相随，丹崖怪石嶙峋，峭壁奇峰叠嶂，峰头常听仙禽鸣，涯畔时见灵兽出，林中有仙狐寿鹿，树上有灵鸟玄鹤，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四时轮转，十二峰各峰景色皆尽不同，当真是一个世外仙山，人间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