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山客》楚令允

3、第3章 烈焰焚身

　　仲仪习惯性的伸出手，想再给景辞一个爆栗，才发现三人还在御剑飞行，只能作罢，丢了个白眼给他，道：“天下修士皆知，每月天涯海阁都会有巡界使下山，目的不明，地点不定，但鲜有人知，巡界使只在每月十五才会下山。但偏偏就有那一二三四五......个巡界使，随心所欲惯了，念起而动，念止而停，让世人摸不着头脑。”
　　仲仪看着景辞，迟疑了一会儿，才道：“那个......那个不男不女的......怪胎，正是摸不准情况，才会以为我们拖延时间是为了等巡界使。方才他尽量克制，不愿引起大的动静，其实是在防备城中长老。后来动静太大，灵脉震动，尤其是今日寒食，必定是要做最坏的打算了。但一位金丹境修士，已是不易对付，若是凑齐两位联袂而来，他怕是要从‘惑心公子’变成真正的‘鬼公子’了，再不逃，难不成真准备和我们青梅煮酒，论道长天？！”
　　景辞这才恍然大悟，伸手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宗门常识，其实不算什么秘密，偏偏他自己不怎么上心，对这方面兴趣缺缺。但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不好意思了”，习惯成自然，他立刻调整好心态，又提出了一个，很可能又是某种常识的问题，“既是如此，我们为何要如此着急啊？今日寒食，应有城中长老出城除祟，既然已经青鸟传信，想必长老定能知晓，待长老出手，即便贼人去而复返也无所畏惧。”
　　仲仪摇摇头，有些无奈的叹息道：“今日虽是寒食，但除祟长老却是青山长老，他老人家是什么性格不用我多说吧。近十年，但凡轮到他老人家除祟，十有八九都是走个过场。”
　　“可城中共有三位长老，十年顶多轮到三次吧。”景辞感叹，又问了一句，“那他共出手几次？”
　　“半次。”仲仪回答。
　　“半次？还能算半次？”景辞疑惑道。
　　“严格算来一次也没有。那次他老人家，坐在城中酒楼饮酒，出剑一次，消灭一只厉鬼。”
　　“厉鬼也不算特别厉害啊。”景辞小声嘀咕着。
　　人死出魂，魂聚成鬼，鬼积怨则化为厉鬼。在景辞的认知中，厉鬼充其量，也就是鬼道第三阶，刚刚具备伤人害命的能力，随随便便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就能解决。按照除祟的标准，连及格线都没到，自然算不上一次合格的除祟了。
　　“那厉鬼一只脚，已经踏入凶鬼境界了。”仲仪瞥了一眼景辞，慢悠悠的回道。
　　“那......那算......算是挺厉害的。”景辞一时语噻。
　　凶鬼境对应修真中的金丹境，有句修真界流传数千年的箴言谓之：“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足以看出这一境界的厉害了。放眼整个修真界，金丹境界的修士，足以称得上一方大佬，在小一点的门派足以成为开山祖师，在仙宗大派也能当得起长老一职，而青山长老就是金丹修士。
　　“那既然青山长老这么厉害，我们何不......”
　　“你敢赌吗？那次出手也是恰逢其时，此次你猜我们会不会鸿运当头？”仲仪将景辞的话堵了回去。
　　想想也对，月下城历来由三位长老坐镇，看似实力雄厚，也确实是实力雄厚，不少仙宗大派里的金丹修士，也不过五六人。而一座世俗大城，竟能有三位金丹修士常驻其中，可谓是极其奢侈了。但平时，长老们都是闭关状态，隔绝内外，非紧要关头不得打扰，也只有青山长老鲜少闭关，常年混迹街头，游戏人间。偏偏只有每年寒食节，才会有一位长老出关除祟，偏偏今年轮到青山长老。
　　修真界皆知，月下城每年寒食节都会举行除祟，谓之“寒猎日”。但青山长老是近十年才驻守月下城的，况且平常还有其他弟子们会去除祟，既能保一方平安妖魔不侵，又能以此进行试炼验证修为，所以他的那些荒唐事，还没来得及被说书先生编做奇闻异事哄传天下，惑心公子自然也不会知晓其中的因由。
　　但仲仪三人，却不敢赌那万一，才会在对敌时，故作镇定，一派淡然模样，让惑心公子疑心陡起。退敌之后，又一边抓紧时间治疗村民，一边青鸟传信，期待或许能有个惊喜，还要防备魔头可能的回马枪。
　　“我还以为真的有援兵呢，当时可镇定了，没想到差点阴沟里翻船，英年早逝啊！”景辞有些后怕的说道，大感福大命大。
　　“就你这承受力，要是知道了就我们仨对付大名鼎鼎的魔道四公子，还不吓得屁股尿流啊。到时候假镇定变成真畏惧，只怕我们三兄弟真的是要，虽不能同年同日生，却一定同年同日死了。”仲仪有些揶揄道，这挖苦人的本事还真是得了大哥的三分精髓。
　　“现在畏惧也不迟！”一团黑影突然出现，挡住了去路。
　　行至关头，惑心公子竟然去而复返。
　　俊秀的有些妖异的脸上，带着几分讥笑，眉心一点朱砂痣，借着月色仿佛闪过一丝红光，整个人更添了三分邪性。
　　“没想到堂堂仙道名门子弟，也惯用下三滥的手段，果真让吾大开眼界。只是可惜，你们今夜都得死。”
　　魔道中人，在要人命这件事上，向来是最守规矩的，说到做到，绝不拖延。只是大袖一挥，一道杀阵便将三人困住。再一挥，阵中燃起熊熊烈火，烈焰成墨绿色，显然是有跗骨噬心的效果，一出手，就是要让人魂飞魄散。
　　仲仪三人被困在阵中，全力运起灵力布下防护结界，将三个婴儿护在中间，也正好隔绝了魔火焚烧，万剑加身的攻击。
　　幸好月下城弟子所穿外袍，都是宗门定制。日常看着名贵脆弱，好像华而不实，实际上却是由青蚕丝制成，最是坚韧不过，还水火不侵，衣上绣满了防护咒文，再配合望舒令，大多数时候，都能护佑自身，免遭外邪入侵。
　　只是望舒令已经用来保护村民，此时单靠外袍的防护咒文，对付一般的邪魔还行，但是金丹境的魔修，就有些力不从心了。不多时三人已现颓色，周身灵力开始减弱，防护结界被阵中飞剑直接击破，魔火顺势爬上衣服，烧毁外袍一大片。显然当灵力耗尽，咒文失效后，就是三人身死道消之时。
　　为首青年修为要高于仲仪和景辞，自然顶在最前面，承担的压力也最大，此刻已经脸色苍白，汗如雨下，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景辞看着暗暗着急，一时也顾不了其他，对着惑心公子破口大骂：“臭不要脸的死人妖，一把年纪了还装翩翩少年郎，开口闭口就是吾来吾去，真当自己是上古大能，尽往脸上贴金！称你一声魔道四公子那是看得起你，还不是数十年垫底的老家伙，不知羞。识相的赶快放了我们自行退去，不然等长老来了，定要把你抽筋拔骨，挫骨扬灰！”
　　景辞一口气不带喘的“出口成章”，连珠炮似的不带一个脏字，战斗力堪比俗世邻里街坊吵架的悍妇，惊得一旁的仲仪目瞪口呆，就连一贯说话有些毒舌的大哥，也有片刻失神，险些控制不住灵力运行。
　　这番话所说的正主，此刻也彻底失了往日的优雅风范，气的浑身发抖，面目涨红。作为金丹修士，还是一个魔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污言秽语没听过，早已经练就一颗金刚不坏心，即便是佛门高僧面前，也能够气定神闲的打个机锋，比一比，到底是和尚更能舌灿莲花，还是魔人更会巧言令色。
　　但好巧不巧，景辞的这番话，句句戳中他的要害，正中他的不甘，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年种种不堪的回忆。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同他说话了，当初敢这么拿话挤兑他的人，如今坟前的草都有五尺高了，大多数连坟都立不起来，只能立个衣冠冢，是真正的尸骨无存，死无葬尸之地。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今天吾就代你师长，好好教训教训你，送你们师兄弟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惑心公子厉声喝道，也不等魔火慢慢灼烧，抬手施咒，唤出无数剑气，向三人激射而出，势要将他们扎成马蜂窝。
　　“今日就让你们尝尝，万剑穿心的滋味。”
　　凌厉的剑气，破击长空，如同春雨般密密麻麻飞射而来，眼看三人就要被扎成刺猬，突然天空雷声大作，十数道闪电疾驰而下，轰隆隆将夜空炸成白昼。
　　仲仪三人条件反射的抬手遮眼，耳边闪电炸裂之声不绝，当真是有天崩地裂之感，良久才恢复宁静。
　　三人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周身杀阵已破，魔火消散，三个幼童仍然酣睡，抬眼看去，发现惑心公子，竟然被一把利剑穿胸而过钉在半空，浑身焦黑如炭，七窍流血狼狈不堪，不复先前潇洒模样。
　　“不知是何方道友出手相救，我萧氏兄弟感激不尽。”
　　萧氏大哥暗自调息，平复灵力波动，朗声对着空无一物的天空说道，眼睛自然的向四周探寻，眼神中却带着三分狐疑，显然并没有因为方才的化险为夷而放松警惕。
　　“临危不乱，御敌有方，权衡利弊，心态尚佳。”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待到话音落下，一道身影出现在眼前，身材高挑，身姿挺拔，一袭红衣在月夜下，随风猎猎作响，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肆意张狂。偏偏来人生就一张如玉般白净清淡的脸，眉如远山带秋水，眼若点星藏锋芒，面无表情却不怒自威，竟是一位丰姿绰约的威严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