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照影》苦艾玖

2、归途

　　“沈兄多保重，我们就先走了，改日再聚！”
　　“感谢各位光临寒舍，今日一聚有些匆忙，若有怠慢的地方，还望各位海涵。”
　　望着一群人渐行渐远后，沈宪才转身进府。
　　“什么人！”沈宪听见拐角的动静，召出了自己的佩剑，朝那处走去。
　　“沈爹！嘻嘻——”
　　沈宪被突然窜出的少年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瞧，便认出了，这正是失踪了六年的谢旭。
　　“阿泽？”
　　“还是沈爹厉害，一眼就识出了我，哪像沈哥，都凑到眼前了还没反应过来。”谢旭装作一脸委屈道。
　　沈宪此时是完全茫然的，他不知眼前的“阿泽”是否是从前的“阿泽”，也不知他是人是鬼。但他有预感，眼前的人，一定是沈川嚷了六年的人。
　　沈宪收起剑，看了看四周，对谢旭说道
　　“跟我来。”
　　在书房给沈宪收拾画卷的沈夫人听到开门的动静，问候了一声
　　“客人都送走了罢？”
　　“嗯，颜儿你看这是谁。”
　　李颜放下手中的画卷，转身望去，目光落在了沈宪身后的谢旭身上。她目光一滞，全身似乎僵在了原地。她跌跌撞撞地，提起裙摆，径直向谢旭奔去。
　　“你.....真的是阿泽？”她瞪大了眼睛，双手抚上了那俊美的脸庞。
　　“唔......也不全是”谢旭顿了一会，又说道
　　“现在已经不叫阿泽啦，我现在是谢旭。”他覆上了李颜的手，安慰到。“这六年发生了很多，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间慢慢地和你们说。现在，我只求沈爹和颜娘告诉我，沈哥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般。”
　　沈宪欲言又止，最后李颜将谢旭拉到眼前，对他说道
　　“六年前，在你被掳走那天，阿疏
　　便像疯了一般到处寻你。后来听人说你被红羽兽抓去炼药，他直奔着红羽兽老巢去，嘴里喃喃的喊着你的名字。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上到那雪山上，屠了红羽兽一族，也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直到你沈爹来到洞穴前，看到地上血迹斑斑，横竖躺着红羽兽的尸身。以及那被捉去炼药的数名少年。”李颜低下了头，忍者眼泪没再说下去。
　　“那后来呢？！”
　　“后来......”沈宪接了谢旭的话。
　　“我在洞内的一尊石像边上，看到了昏迷的阿疏，我上前想带他回沈府，可他似乎被梦魇缠绕着，拼了命地想找你。我翻遍了整个洞穴，也没有寻到你的一点蛛丝马迹。我以为你已经被送入炼药炉中......”说到这，沈宪眼中流出一丝自责。
　　“阿疏回到沈府后，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灵丹的气息也变得混乱。我为他输送了七日的灵力，他才开始渐渐转醒。而自从此次之后，我也发现了阿疏的灵丹好像被什么束缚着，我原以为这只是他一时消耗的灵力过多，导致的反噬，却没想到会发展成如今这样。江湖郎中也没有诊断出具体的病因，只给出了一个答案——”沈宪转过身去，低头轻叹了一声。“阿疏，只有一年的期限了”
　　清清的月影辉映在院里的矮墙上，一旁的桂树在风里摇摇曳曳，时不时落下几颗米粒大的花来，在这冷冷的夜，就像那丝丝的泪一般。
　　在跟沈宪和李颜说了沈愈疏中毒一事，三人都觉得事情过于蹊跷了。谢旭告诉他们，这毒未必不能解，只不过解药的药引极其难寻。
　　“旭儿，你带着你沈哥走吧。见到你之后，他不会乖乖留在沈府中的，就算他走不完这条路，他也只希望能与你相伴。如今，我把他交付于你了，天明后，我也将启程，找我的归宿了罢......”沈宪眼中尽是令谢旭捉摸不透的东西，仿佛爱恨情仇，都在沈宪当时的神色中不经意显现。
　　他在这车马声喧的人间停留的太久了，身边并不是他想要厮守一生的人。有人止步不前，并非是就此错过，而是将那情丝零零碎碎地放进了心中，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方，把七零八碎的“情”重新挖出来，一点一点拼回去......
　　来到沈愈疏床榻前，谢旭坐到了他身旁，替他拭去了眼角的泪。看着昏睡的沈愈疏，在为他掖好被子后，轻声地对他说：
　　“你当我这六年去哪了，若不是这六年，恐怕也傻傻地以为你只是受了风寒。我，我只是想更好的守护你啊......沈哥......”
　　“沈哥......”
　　“沈哥......”
　　沈愈疏在梦中，似乎感觉一旁有人在唤他沈哥，那么熟悉，那么亲切，那么甜腻。
　　谢旭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床毯子，抬头一看，正发现沈愈疏笑着盯着自己。原是昨夜夜深才睡，竟睡到了午时，沈愈疏睁眼便看到趴在他身边的谢旭，沈愈疏怕他着凉，找了床毯子给他盖上。
　　“沈哥有何居心，是贪图阿泽的美色嘛？”
　　沈愈疏笑道
　　“看看是何人如猪一般睡到午时。”
　　“沈哥莫要嘲笑，昨夜被折腾的紧，那是又端茶又倒水的，还要时刻盯防床上之人不踢被子！”说到这，谢旭叉起腰来，一副受气模样。
　　沈愈疏溺笑着看着眼前耍无赖的人，昨夜欺瞒他一事，也抛掷脑后了。
　　两人梳整完后，一同出了卧房，来到了前厅，却看到了收拾好行李的沈宪。
　　“爹这是要去哪？”沈愈疏问到
　　“为父要去寻一位旧友，阿旭昨晚与我说明了你的打算，既然故人已归，便与他同行罢。”
　　人这一辈子，总要寻些乐子的......
　　后面这一句话沈宪只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交代完一些事后，李颜和沈愈疏二人目送着他策马离开了沈府。
　　沈宪飞奔着，在这个呆了十五年的凉州城，望着一个个熟悉的人影，一个个熟悉的大街小巷。在这，他闭眼都能走回沈府，哪里种了一棵桃树，哪里长了一朵什么花，他都晓得。
　　他没有一点犹豫，头也没有回地，消失在了凉州城外。三十年的故乡，最后只留下他浅浅的回忆。
　　“颜娘，我和沈哥......一会便要走了。”
　　李颜望着两人心意已决的样子，无奈叹了口气。
　　“既然阿旭有法子能救我们愈疏，为娘打心里高兴的紧。”说到这，李颜拉起了沈愈疏的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我们愈疏，从小也不善言语，自打阿旭你来后，天天跟你到处乱窜，你们二人像穿一条裤子一样，打哪都能瞧见你们黏在一块。那时候我一直在想，要是阿旭没有来到我们府上，愈疏该是如何一副样子？”
　　沈愈疏二人对视了一眼，哑笑道
　　“颜娘怎能如此形容呢，我们这叫情同手足——”
　　两人故意拉长了语调。
　　“行李都收拾好了罢？要不要雇位车夫？”
　　“不用不用，给我们两匹马就行。”沈愈疏摆手谢道
　　“路上千万注意安全，时隔一月便给家里来封信，报个平安。娘不图什么新鲜玩意儿，你们快快活活的，我就心满意足。”她说红了眼眶，忍着不让泪水落下，“还有你臭小子！要是愈疏出了什么事情，你这辈子都别想踏进沈府一步！”
　　那含在眼里的泪水，终于顺着那脸颊落下，李颜本就花容月貌，此时更令人生出怜爱之情了。
　　“娘，我们先走了，保重......”
　　保重......
　　出了凉州城后，谢旭见沈愈疏闷闷不乐的，便寻思逗逗他。
　　“沈哥，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像......”
　　“像什么？”沈川抬头看向谢旭
　　“像新娘子刚离开娘家！”
　　“你！”
　　看着一旁嘲笑自己的谢旭，沈川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沈家可没你这般的女婿。”
　　谢旭笑的太投入，没听清沈愈疏最后一句说的什么，再想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只得一个幽幽的白眼，最后被抛在身后，独自凌乱。
　　谢旭啊谢旭，嘴贱怎么就是改不掉呢！
　　“呸！”
　　暗自骂着自己，又加快了速度，追在沈愈疏身后拍着马屁。
　　沈愈疏听着身后的马蹄声，不由得从心里生出一个念头，他想好好活下去。他们还有好多话没有说，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他深知自己已对谢旭产生了情愫，他始终觉得，谢旭只将他如兄长一般地对待罢了......
　　“阿泽，我想和你......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
　　“又或着......是与你芙蓉帐暖度春宵。”

作者有话说

　　关于人物身世会慢慢揭开的啦，目前只是受的单恋嗷，因为都是习法之人，一辈子有多久就不用我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