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照影》苦艾玖

1、赏月 这里的凉州

　　今天是月夕，凉州城内都支起了大大小小的摊子。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摆出的都是一些精致好看的花灯以及稀奇古怪的面具。此时的沈府内，宾客来往，全府上下忙的不可开交，而站在大门前迎接宾客的，正是沈府的大少爷沈愈疏。
　　此时已是霜序时节，天气渐渐转凉，沈愈疏因常年病魔缠身，月白色的长袍外批了一条灰色斗篷，斗篷上秀了几支鹅黄的月桂，腰配白玉之环，在凉风中泠泠作响。
　　沈愈疏样貌不凡，只是身子骨有些弱，常年在自家院子里休养，看一些古籍，侍弄一下花草，外人一般只有在节日或宴请之时才得以见上一面。
　　他站在府外招呼着来客，待厅内的欢笑声多起来时，才进入府内。今日来的都是一些名门望族的老爷夫人，与沈川父亲是交好，宴席的氛围也是有说有笑，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各位，今日是月夕之日，沈某有幸与诸位在此一聚，沈某祝各位月圆人圆事事圆圆满满！”说着，便把面前的酒送到口中，一饮而尽。
　　此人就是沈愈疏的父亲沈宪，随已有一子，却仍是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旁的沈夫人更是面若桃李，皓腕凝霜雪。
　　“哈哈哈，沈兄客气了，能被沈老爷请来，自是我们的福气，如今凉州城开始出现骚动，此番过后，不知何时才能相聚。来，各位，我们一同敬沈兄一杯！”
　　沈愈疏本不喜热闹，和沈宪对视一眼后，便退回了卧房。
　　“咳咳。”
　　这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沈愈疏想着，拉了拉斗篷。他来到了一座亭下，静静欣赏着被月色渡上一层朦胧银光的桂树，那缀在枝叶间的金黄，与晚风交缠着，令风也沾上那霸道的香，所到之处，没有一处地方是未沾上这沁人心脾的香味。
　　“咳咳……咳咳”
　　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沈愈疏嘴里呛出一口血来。他大概也察觉到了血的腥味，拿出了一张帕子将嘴角的血迹擦去。
　　也不知道还能再看几次这样的景色……
　　“弯弯月出挂城头，城头月出照凉州。此番美景，沈公子怎一人独赏啊。”
　　假山后走出一男子，一身黛绿色的纱制外袍，袖口至肩部都用琥珀色的金线勾勒出精致的纹路，头上的玉冠将半扎头发束起，那人的一个抬眸，仿佛要叫人陷进去那般。
　　“敢问公子是？”
　　“在下谢旭。”那人朝着沈愈疏作揖
　　“谢公子有礼了，敢问半夜闯入沈某院内......”
　　“是鄙人冒犯了，在城内找寻赏月之地，却听闻有人咳嗽不止，打搅了雅兴，便下来看看。怎料是沈家公子呢。”见沈愈疏一脸不好意思，他又说道
　　“沈公子不必太过在意，这月夕之时，谢某一人赏月未免太孤单，作为补偿，同我一齐赏月可好？”
　　也罢，毕竟是我打搅到谢公子了，照理应我赔不是才对。沈愈疏想着，缓缓说道
　　“既然谢公子有这个兴致，沈某就与公子一同享这月亮罢。”说完，沈川便起身，用轻功跳上了房顶。那一身月白的长袍在清冷的月光下反射出微微的白光，落到房顶上时，他浑身都像从那月亮上出来一般，干净温柔......
　　谢旭呆滞了一会，随后也紧跟着上了屋顶。
　　“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不知何处，一个黑衣男子正坐在廊前的长椅上，将酒一壶一壶地往嘴里灌，嘴里一直呢喃着，只模模糊糊地听清是在唤一人的名字。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只觉得空中的月虚无缥缈。他伸出手去抓，却又什么也没抓住，最后暗自冷笑了一声。
　　“十五年了，你还是没来找我......你说，下次我们再见面，会是在什么地方呢？”
　　“今日是月夕，谢公子怎么独自一人？”
　　“沈公子不也独自一人？”
　　“我只是不喜热闹。”沈愈疏望向会客的大厅。
　　“那我也不喜热闹。”
　　沈川见他诚心想逗自己，便不再与他说话，谢旭似乎看出了沈愈疏兴致不高，又想起了什么，于是抓起了沈愈疏的左手。
　　沈愈疏从未与外人接触过，被谢旭碰了手，刚想甩开，却看到为自己把脉的谢旭。
　　“摸出什么来了？”他打趣到
　　“你中毒了。”谢旭一脸认真的盯着沈川的眼睛。
　　沈川被盯得不舒服，转过头问他
　　“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每一个郎中的诊断都是灵力一时消耗过度，才造成如今这般的。”沈愈疏见他一脸不信，无所谓的又补充道
　　“反正我命不久矣，能有多久就活多久吧，灵丹受损，这病也每日每夜地纠缠着我，倒不如活的痛快些......”
　　“那你有想过我的感受么？！”
　　沈川看着发脾气的谢旭有些不明白，明明两人初识一炷香时间，怎地就像为他而活那样。虽然第一眼看到谢旭便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可他知道，自己那位故人在六年前就已经消失匿迹，所以不可能会是他。
　　“沈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在听到谢旭如此唤自己时，他的心好像被什么揪住了一般，眼前闪过的，是六年前发生的种种——
　　“阿疏，这是阿泽，以后要把他当弟弟知道吗？”
　　“阿泽，快过来，我们来比武！”
　　“阿泽，你看，那纸鸢好不好看。”
　　“沈哥，我们去掏鸟蛋吧！”
　　“阿泽，你在这等我，我去给你买糖人。”
　　“阿泽！阿泽！你在哪！阿泽——”
　　“喂喂，听说了吗，最近凉州城内失踪的孩子都被红羽兽拐去炼药了，据说是什么摄人心魄的丹药。啐，这群老妖怪。”
　　“阿泽，你等我！你等等沈哥，再等等，我一会就到——”
　　少年来到红羽兽洞前，望着那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清泠——杀了他们！把他们全杀了——啊！啊——”
　　一幅幅过往的画面在眼前闪过，沈愈疏疯狂摇着头，想减轻这些回忆带来的痛感，谢旭见这样的沈愈疏，暗骂自己为何此时就揭示自己的身份，于是自责地将他抱下房顶，放他到亭椅上坐下。
　　谢旭将他拥入怀中，不停安抚着，直到沈愈疏恢复神志后。
　　“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六年来，我有多自责，多痛苦吗？我连做梦梦到的都是屠了红羽兽一族的场面，当时我多希望能在那遍地横尸的地方找到你，哪怕只是一具尸身......”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这不就来找你了吗？”谢旭顺着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轻柔的说道。
　　不知怎地，沈川突然觉得心口一疼，一口黑血从嘴里喷出，溅到了石凳旁。
　　“沈哥！你怎么了！？”谢旭惊慌失措地抓起沈愈疏的手，为他把脉。却只感觉灵力在他体内乱窜，如岩浆那般沸腾，谢旭从袖中拿出一罐药，送入沈愈疏嘴里后，用灵力将沈愈疏体内那股不知名的力量压了下去。
　　沈愈疏感受到一丝丝流动的灵力进入自己体内，脸色终于有所好转。
　　“沈哥，这毒我能治，只不过配方有些难寻，你等我，等我给你找到解药好不好？”谢旭一边传者灵力，一边小声地对沈川说道。
　　沈愈疏勾了勾嘴角，轻笑了一声，随后转向谢旭说道“阿泽，带我走好不好？”他顿了顿，又说“我怕你又不见了，我，我本来也没有多少日子了，你带我走......”
　　“好，我们一起去找解药，我一定可以救你的。”
　　后来谢旭又说了一些什么，沈愈疏只觉得耳鸣的厉害，嘴里一股难咽的血腥味，之后就昏了过去。
　　白玉般的月亮仍挂在夜空上，洒下斑驳的清辉，照在两人身上，各自都有着自己难言的心事......

作者有话说

　　因为这本书是构思了很久的，很多想要表达的情感以及很多攻和受之间的一个对话，都是斟酌了很久之后才写上去的，这章是攻和受时隔多年的再次相遇，很多小细节有可能处理的不是特别好，但是会慢慢改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