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江南 ...
-
天色渐晚,远处的码头上隐隐约约亮起了点点星火,从船舱升起了缕缕的炊烟。不光是码头上的渔船,不远处的村子也都燃起了烛火,每家每户都传来了阵阵四溢的佳肴气味。
谢旭下了马,打探了一下四周。此处的风软意绵绵,江边的芦苇正郁郁葱葱,在江畔肆意摆着,犹如舞姬般卖弄着柳腰。月朦胧,影朦胧,水上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江面却仍如秋水般泛起层层艳艳的水光。如若说凉州城是泼辣女子,那此处,定是娇柔美人了罢。
他将沈愈疏扶下马,为他披了一条灰狐皮毛做的大氅。二人拉着马,向着那人烟之地走去。
“巫师,既然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们就此别过罢。”
悬在湖中的酒楼内,白渚隔着纱帐,向正与歌姬缠绵的男子说到。
那男子听见动静,似乎被打断了兴致,停下了动作,那娇嗔也戛然止住。
“呵。”他冷笑了一声,撩起了帐纱,来到了白渚面前。
男人只套了一层外袍,青丝在欢爱之后凌乱披散在肩上。他轻蔑地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白渚,弯下腰,捏起了白渚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白渚只是空洞地盯着那双带着嘲讽意味的双眼,心中涌起阵阵的恶心。
“哎呀,当初要与我合作的是你,现在要走的也是你,怎么?想回去找他?哼,果然啊,野猫终究养不熟。”男子甩开了白渚的脸,头也不回地回到帐内,说了句“滚吧。”便又与那曼妙女子纠缠起来。
“沈宪,你说,我到底是在恨你,还是一直都在爱你呢?”白渚醉醺醺地出了酒楼。
酒楼就那么静静的浮于月色和水色之间,精致浮夸的木雕,金碧辉煌的砖瓦,以及那暧昧昏花的烛光,和着檐下彤红的灯笼,在夜里熠熠生辉。这是多少达官贵人、风流公子所向之处啊。
“沈宪,我原以为离开你之后,可以安稳的过完这辈子。我已经把灵丹销毁,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也不知道死之前,能不能等到你来找我啊——”白渚苦笑着,坐到一棵巨大的树下,靠在了那印着符咒的树干上。
他抬头望着斜上方的圆月。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在眼前。
就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嗅到了他身上熟悉的熏香。
就在那一瞬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从未如此清醒过,在繁茂的树与树间运着轻功,在月影上留下了一道影。
“姐姐,我和兄长初到此处,姐姐可否行个好,让我们留宿一晚?”谢旭清朗地笑着,面前那位正在捡豆的姑娘见到如此姿色的谢旭二人,羞红了脸,磕磕巴巴回道
“公,公子住下便是,正,正好留有一间客房,若二位公子不嫌弃......”
“那么就便劳姑娘了。”
二人安顿完马匹,随着那位姑娘来到了客房。村里的屋子大多是用黄泥砌成的,房顶堆着厚厚的稻草,虽然破了一些,倒也干净整洁。客房只有一张床,勉强可以容下沈愈疏和谢旭两人,却只能屈膝而卧。
“姑娘就一个人住吗?”沈愈疏自进屋后就只看到她一个人,有些好奇地问到。
“公子叫我白苒就行,本是和哥哥一同生活的,前几年他同我说有事出去一趟,却至今未归......”
“姑娘不必担心,仁兄定会回来的。”沈愈疏安慰到。
待白苒出去后,谢旭来到沈愈疏身边,为他散下了头发。
“沈哥本就生的好看,披下这头青丝,更是秀色可餐了。”谢旭摩挲着他的发尾,望着铜镜中那眸若清泉的双眼,凌厉的眉目此刻却溢出了许多温柔。
“阿泽,你为何......改名为谢旭了?”
“当年在雪山上被我师傅那老人家捡到,提去当了儿子,后来因为闯了大祸,他懒得替我赎罪,干脆改成了小徒儿,随了他的姓。觉得‘旭’字寓意好,凑合了六年。”他不禁扶额摇头道。
“不过,阿泽只给沈哥唤,别人都不行,只给沈哥一个人。”
沈愈疏听到这,只觉得谢旭活到现在也不容易。
可在听到只给他一个人唤这名字时,沈愈疏只觉得耳根微微发烫,若不是发丝垂下遮住,谢旭看到这血红的耳垂,又要嘲笑一番。
夜深时分,二人终于躺下,烛影摇红的屋子顿时暗了下来,他们耳边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江南秋季晚夜微凉,沈愈疏身子不好,睡到一半时只觉得周身冰冷一片,下意识缩起了身体,不料碰到了身旁的谢旭。
他的身上很暖和,像在掉进冰窟窿之后,突然寻到一处烧着暖炉的屋子。在周围全是白雪皑皑,一眼望不到人烟的地方,在沈愈疏就要停止挣扎,紧闭双眼的那一刻,那点温度横冲直撞地来到他身边,把他紧紧围住,拉着他,把他拉回了人间......
“阿泽......你在哪,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梦里仍是谢旭失踪那天与红羽兽厮杀的场景。
迷迷糊糊间,沈愈疏只觉得有人在喊他,那声音就在耳边,近在咫尺,好像伸手就能抱住。
他的手被谢旭抓住,放入了怀中,谢旭发现沈愈疏的脉象凌乱,灵力又再次在他体内乱窜起来。谢旭运功为沈愈疏抑制了灵力,他终于渐渐转醒。
谢旭刚想安慰他,却被沈愈疏双手环住了脖颈。谢旭被这措不及防的抱弄得有些凌乱,用手顺了顺他的背部,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沈哥不怕,阿泽还在呢。”
刚说完,只感觉肩膀一疼,是沈愈疏抓着他的肩膀,正用一双全是红血丝的眼盯着自己。他的眼里全是怨恨,已经失去了意识,认不得眼前人是谁。
谢旭见沈愈疏有些不对劲,在屋子里设了一道结界,以防待会发生了什么,好不让周围的东西不受损坏,更不会打扰到白苒。
他刚想封住沈愈疏的穴脉,让他使不出灵力,却被他抓住了手腕,硬生生给压回了床上。谢旭只觉得唇上一热,竟是沈愈疏附身吻了上来,谢旭有些喘不过气,见他终于离开了自己的唇,谢旭以为这就结束了,谁知有只冰凉的手正要解去他的衣带,谢旭觉得事情不妙,用力挣脱了那只压着他手腕的手。前脚刚迈出一步,又被拖了回去,两人就这样在一张床上滚来滚去,终于,谢旭趁着沈愈疏扒他衣服的那一刻,敲晕了他。
“沈哥这是怎么了?今夜怎会如此奇怪。”
谢旭用灵力燃起了一张符咒,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印有些出神。
沈愈疏醒来时,见谢旭撑着头在身边看着自己,有些好奇他是不是摆了一晚上这姿势。
“阿泽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沈哥打呼,闹了整夜呢!”
沈愈疏自然是不信的,可昨日一路的奔波确实劳累,他也觉得自己睡的很沉,说不定自己真的打呼了,只是没听见。想到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被子里。
谢旭见他不知昨晚发生了什么,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着了地。却不知怎地,心头一阵空落。他在害怕,可在那害怕的深处,似乎还抱着一丝期待。
人啊总是这样,向往着彼岸的繁花似锦,却总是不敢抬脚迈出那一步。于是就在这来回彳亍间浪费了许多,多了些拐弯抹角......
二人梳洗完时,白苒还未曾醒来,便留了张纸条和银两,拉着马继续上路。
过了寂静的古道,远远瞧见了那高大的城门,这里就是天京了。
沈愈疏看着城门,想到这就是阿泽呆了六年的地方,心里竟闪过一丝柔软。
“沈哥,进城后先让师傅给你看看,你这毒他一定知道怎么解的。”谢旭对沈愈疏说着,用手理了理他耳边的鬓发,不知哪变出了一朵木槿花,簪在了沈愈疏的耳上。
“沈哥,你这样......我哪还能看得上外面的那些庸脂俗粉呢?”
谢旭想着,微微入了神,眼前人此刻就如那朵白色的木槿那般,美如冠玉,阳光不骄不躁的落在他柔和的面上,“面若中秋之月,色入春晓之花,”用来形容此时的沈愈疏更合适不过了。
沈愈疏问道“阿泽的师傅是何人?”
谢旭回过神来,回答道“沈哥见了便是,何必在乎这些。”
说完,没给沈愈疏再说话的机会,拉着他到处逛去了。
“到了,师傅此时应该就在里面。”
谢旭在一座大殿前停下,对沈愈疏说道。
虽说是个大殿,却透漏着一股不正之风,而当沈愈疏进到殿内后,才知这是烟花之地。沈愈疏从未到过这种地方,有些恼怒和责怪的看向谢旭。
“沈哥莫怪我,师傅平日就好这口,若不见他身影,必定是来这寻快活了。”谢旭耸了耸肩,欲哭无泪地说道
“你以前......也来过这地方?”
“都是来找师傅的,还记得我当时闯了一个祸吗?就是在这闯的。当时还小,因为练功总是找不着错处,又不见师傅的踪影,只好到处问人,一路来到这。谁知被一个金主看上了,以为我是这的仆从,和这的主人商量好价格,拖着要把我拽走,我扭头把那人的手咬了一个窟窿,血哗哗的流。刚好师傅下楼,我眼尖瞧见了他,扑着向前喊爹爹,他看到那个金主是不好惹的富家公子,当场和我撇清父子关系,成了我师傅。”谢旭顿了顿,又补充道
“因为我师傅的银两都快活光了,替我赎身的钱都没有,我在被抓进府邸后,翻墙逃走了,躲了好几天才敢回到师傅身边。当时简直恨得咬牙切齿。”
“噗,若是你沈哥在必定会将你赎回来的。”沈愈疏笑道
“哪怕是抢,也要抢回来......”
后面的话被他咽了下去,他不敢知道谢旭听后是什么反应。
每扇房门后传来的都是不堪入耳的声音,沈愈疏只觉得头疼,他看向走在前面的谢旭,只见他一脸平淡,好像没有听见似的。
“碰——”
门被一脚踹开,红帐后的动静停了下来,缓缓走出一个人。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没看见你师傅正在忙呢吗?才几日不见就这么惦记你的好师傅啊。”
“臭老头,你的脸是在亲热的时候被舔丢了么?”
“哎~人而无仪,不死何为。我这不是调戏一下我这小徒弟呢嘛。”那人理了理衣服,凑到了谢旭跟前。
沈愈疏捏紧了拳头,眼里透出一道寒光。
“哟,这怎么还有个美人呢,我们旭儿什么时候好这口了?”说完,便来到了沈愈疏眼前,伸手抚上了他的胸膛。
“男人?有意思。我还从未见过有哪个红倌长的如此样貌的,可惜了我对男人不感兴趣。”说罢,离开了沈愈疏。
“你!”谢旭拦到沈愈疏身前。
“这么上心,这是你谁啊?”那人阴阳怪调地问道
“闫舒规我劝你别太过分。”
那人冷了一下脸色,随后又说道
“就这个语气还想让我解毒?”他端详着手中的杯盏,挑眉说
“你怎么知道我来找你是因为这事?”
“从他进门那时我就发现了。你从不喜欢与外人接触,唯独对他是十分上心,他身上寒气逼人,并非常人的体温,刚刚我借口探了他体内的灵丹,却发现他的灵丹被压制,两股力量在体内相互吞噬。”
沈愈疏听了这番话,对这个闫舒规更是好奇了。
“你过来坐着,我看看还有没有救。”
沈愈疏来到桌前,将手腕伸了过去。
闫舒规脸色一变,眉头紧扭到了一起。
“怎么样?什么毒?能解吗?”谢旭见他变了脸色,赶忙问道
“解是能解。只不过这毒已经绝迹许久,怎会让这小子碰上了?”他思考了许久,突然匆忙起身,向外跑去了,
谢旭欲把他捉来,到门口时却连个影都没见着。于是二人离了此地,找了个客栈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