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不抬头》乙方

47、第 47 章 戴华明在旸

　　戴华明在旸燕艳不断的抽气声中一份一份写下自己的名字，梁江还贴心地奉上他的印章，严谨地盯着他签一个名盖一个章。到最后，戴华明已然眼前模糊，旸燕艳更是要不省人事。

　　“小景，小景……”旸燕艳已经哭不出来，她的嗓子全然哑了，就像一个坏了的风箱。曾经最能煽风点火，如今却是有出气没进气，离报废只在毫厘之间。

　　梁江满意地将文件全部收好，指挥摄像人员收工，到一边去检查成果。
　　戴易把他刚刚得到的礼物——那块手表仔细地戴到手腕上，很是有礼貌地通知：“这里你们就住到正月结束吧，喜欢什么都可以拿走。其他房产里的，你们什么时候想去搬东西都可以，记住，我妈的东西你们不能碰，否则后果自负。”

　　“梁江，去请戴景下来吧，我有事要同他交代。”戴易吩咐，“送几位回去，红包你看着包。”

　　梁江抱怨地打开手机，嘴里嘟哝：“我也要红包，菁菁也要，我老婆也要，丈母娘也要……”被戴易瞪了一眼，又恢复正色。大厅里只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小戴总，事情都处理好了，你和俞助理包扎完了吗？快下来，戴总担心得很哪。”

　　梁江的话说完，最后一个字也消逝在冷冰冰的客厅里。与戴易这边的气定神闲比起来，戴华明夫妇就像被一脚踩烂的蘑菇，再也挣扎不起来了。

　　“戴易，你会有报应的，你一定会有报应。”是戴华明痛苦的声音。

　　戴易轻笑一声：“我生为你的儿子，从出生那天就是报应，你根本没有资格提这两个字。您二位还是回房间休息吧，顺便想想要怎么打包家当。放心，你们没有那么惨，长研就算不行了，旸燕艳也有人帮。有她一口饭，想必也不会看着你饿死。”

　　“庆叔云姨，你们先回去吧，之后的事戴总会为你们安排。”梁江比较命苦，他还要陪老板到最后一刻。

　　那对老实巴交的夫妻手挽着手，云姨的情绪并未平复，她的眼眶通红，还在不停地抹着眼泪。大门完全打开，雪似乎小了一点，起码没有被风卷着往门里刮了。跟着摄影团队往外走，几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那高高的台阶之下。

　　戴景与俞青岩终于从楼上下来，在二楼的楼梯口，俞青岩先看到了客厅里的情境：戴易显然做到了他要做的事，戴华明两口子显然也□□倒了。自己根本一点用处也没发挥。虽然有点遗憾，虽然对戴景很不礼貌，但他还是忍不住张口欢快地叫了出来：“戴总——”

　　伴着这声称呼，大门却再次被打开。静谧的雪夜中，门廊暖黄的灯光下，站着刚刚离去不久的云姨。她瘦削的身板很犹豫地探进门，有些吞吞吐吐的：“小戴啊，你说我作完证就可以见到我儿子，你说的是今天吗？”

　　戴易的脸在听到门开的瞬间变得铁青，几乎是慌乱地回过头。梁江亦是脸色大变，两人都直直看着这个不应该在此时出现的女人。僵硬中，戴易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二楼那个楼梯口。那里，那个青年呆呆地怔住，那声“戴总”甚至还没有完全叫完。

　　“青岩……”女人叫出声，她双目圆瞪，几乎破音。

　　云姨那被雪花包裹的冰冷的身躯几乎是瞬间热了起来，她抬头呆呆看着那高高的楼梯上，立在那里的挺拔精神的年轻人，眼泪扑簌簌涌了出来。

　　俞青岩下意识抓住楼梯扶手，他慢慢摇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妈？”他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眉头蹙起，眼睛睁得干涩了。

　　“青岩，是青岩，我的儿子！”女人再也忍不住，她踉跄着从门外奔进来，几乎摔倒。在他身后，是想拉他但没有拉住的庆叔。

　　俞青岩身子都软了，他几乎是滚下楼梯的，身边的戴景想要拉住他，但看到戴易可怕的脸色，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站在了原地。

　　戴易几乎是愤怒地转向梁江：“你！”

　　梁江也乱了方寸，他实在应该确认他们都离开了才对，他应该站在大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才对，而现在，他的心也凉了一片。
　　眼前这场面着实脱离了戴易的计划，明明只收一下尾就该圆满结束的事，却因为这女人莽撞地去而复返全部冲出了轨道。他要阻止已然是来不及了。

　　“青岩，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怎么找来的？是小戴找你来的吗？”陈素云语无伦次，她有千种愧疚万般疑惑，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她认知中要完成任务才能见到的儿子居然就这样真实地扑倒在她眼前，叫她惊喜交加不知所措。

　　俞青岩并不比她镇定多少，他几乎是哆嗦着，紧紧抓住她一只手。委屈和惊喜这双重的过量的情绪叫他回答得也结结巴巴：“妈，妈，我怎么没想到呢？他说的云姨原来就是你，我完全不知道，你这些年都在A市？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不找我？”说到最后，眼泪都糊满了脸。

　　陈素云只是摇头，她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只庆幸刚刚俞青岩不在这里，还不知道自己的亲妈曾经做过多么荒唐的错事。

　　她忽然想到什么，松开抱住儿子的手，满怀歉疚地转头，对那个静静站在身后的沉默的男人开口：“顺庆，你知道我儿子的，就是他，就是他，你看看，就是他！”她一边拭泪一边朝他的丈夫伸出手，“你快来看看他，看看我儿子。”

　　可是胡顺庆并没有动弹，他犹豫地看向戴易，半晌，咬紧牙关低下了头。

　　还是梁江先反应过来，打着哈哈，但语气紧张：“要不这样，庆叔云姨你们先回家，等等戴总和小俞也过去。这里毕竟还没有处理完，你们在这儿认亲也不大合适，是吧？”

　　戴易的目光只在俞青岩身上，闻言看了一眼庆叔，侧了侧头。

　　庆叔会意，赶紧过去搀住陈素云，要拉她起来。

　　纠缠间，旸燕艳的狂笑声如炸雷一般响起，她几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把自己呛到。她不停怪笑，边笑边报复般地啧啧有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戴易，你真好手段，我还以为你这小姘头在你手里已经物尽其用了，真想不到啊，你这盘棋能下到这个程度。精彩，精彩啊！”

　　“闭嘴。”戴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两个字。

　　“你怕什么？敢做不敢当？我们是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但你也不要想好过！”旸燕艳咬牙切齿，“你现在想走你这小姘头也不会跟你走了吧？你利用人家一场好歹也得让人家死个明白吧，这位助理，你说是不是？”

　　“妈你别说了！你别瞎说！”戴景到底从二楼冲下来，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你帮着这个白眼狼来斗你爸妈，戴景，我看你才是那个有神经病的女人的种！事到如今你还来指责我？你还有没有良心了！”旸燕艳恨声道。

　　戴景呼吸一窒，满脸痛苦，但他还是尽力阻止旸燕艳：“大哥做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妈，你以后会知道的。你现在不要胡乱发表意见好不好？不然——”

　　“她究竟在说什么？”俞青岩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他只知道旸燕艳在说一件跟他有关的、极其重要的事，但他听不懂。他第一反应就是戴易可以给他解惑，“戴总，她说的都是些什么？”

　　“青岩，我们回去，回去我告诉你，不要听她的疯话。”戴易两步跨过来就要扶起他。

　　“小助理，你今天走了，可就真被蒙在鼓里了。你这好老板从头到尾都在骗你，可怜你什么都不知道呢呵呵呵。”旸燕艳阴阳怪气，往死里煽风点火。

　　除了她余音未消的嘲讽，满屋的人都陷入一片难堪的尴尬。

　　戴易已经不想再维持什么形象风度，上手将俞青岩拉到近前，生硬地叫梁江：“快走！”

　　然而那只冰冷的手却缓慢而坚定地抽走了，俞青岩脸色苍白地直视着他。因为刚刚哭过，他的眼睛不甚清澈，且满是单纯的不解。

　　“你，骗我什么了？”俞青岩就像个数学老师，很认真地要求他的学生解释一加一怎么就等于二了。

　　然而这个一加一等于二，在此刻的戴易面前，却是那个著名的世界难题。他在一刻钟之前，明明是可以解释的。可现在，他做不到了。

　　眼前的青年看起来孤独又无措，戴易第一次有了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试着再去拉俞青岩的手，用着哄劝的语气：“不是的，你现在情绪激动，我说的话你可能会误解，我们先回去好吗？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俞青岩呆呆看着他，又看看旸燕艳，那女人脸上一副看猴戏的表情。她还要说什么，却被梁江喝止：“你再多说一句，今晚就从这里离开，刚刚的录像明天就会出现在电视台，你自己掂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