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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穆侍卫忽然 ...

  •   “哎呀,宁太医,不必多礼。”

      凤丞相踱着悠闲的步子缓缓走来,手上一把纸扇已经摇开。
      宁太医眯起眼看,扇面很精致,青山绿水间白雾升腾,简洁却不失风雅,跟主子实在相称。然后又往身边看了眼,穆侍卫居然还在原地。
      这可让他有些惊奇,大多数时候,穆侍卫都不会让其他人瞧见自己,尤其是他跟宁太医一起时,一旦来外人,他就消失无踪,招呼都懒得打一声。

      “……凤相。”见穆侍卫还给丞相行了个礼,宁太医更加惊讶了。
      八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穆侍卫向万岁爷以外的人行礼,就连那高大威猛的内城禁军程大统领,穆侍卫也只称他一声“大哥”而已。当下忍不住暗叹,这凤丞相果然是个厉害人物。

      “呵呵。”凤丞相嘴角一挑,含笑向穆侍卫点了点头,就算是回礼了。然后又摇摇扇,有些打趣地说:“这么一大早的,就闹这么一出,两位都辛苦了。”
      宁太医没想到他会直奔主题,有些错愕。
      倒是穆侍卫很镇定,“凤相也辛苦了。不单在朝上给万岁爷打了些掩饰,还特地回府换了身便衣。”

      “哈哈,还好,还好。”凤丞相笑得很自在,看起来对万岁爷这事没什么不满,“不但喝上了宫家的极品白茶‘白烟’,还能看一看传闻中的绝世文美人,我还是赚了的,对不对?”

      这句话凤丞相是看着宁太医说的,看起来像是在问他意见。
      可宁太医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含含糊糊地点头哈腰,“是的,是的。”

      “不过,宁太医。”凤丞相有趣地打量着他的窝囊样,眼中却没有丝毫鄙夷,反倒很认真地给了他个提醒,“我觉着你还是该回到屋外守着,文公子身子弱,要多加照料。”

      这话听得宁太医心中一惊,连忙追问:“诶?文公子怎么了吗?”
      凤丞相又是哈哈一笑,一脸坦然,“文公子见着我了,身子自然就坏了,对不对?”

      “咳咳。”穆侍卫在旁边咳了咳。宁太医下意识地看过去,发现他眼中冷淡,正漠然地盯着凤丞相。

      可那凤丞相还是一副潇洒风流的模样,手中的纸扇也摇得更用力了,“穆侍卫,你这么瞧着我也没用,还不如赶紧回去盯着吧?若是让皇上知道你在这儿,恐怕有些不妥。”

      说着,凤丞相有意无意往宁太医看了眼。

      宁太医此时心中都是文公子的事,并没在意这高深莫测的一眼。不过,穆侍卫当然没有看漏这一眼,他投在凤丞相身上的眼神,又更冷了几分。

      “哎!我还是回去门口守着吧,免得文公子出了什么事!”

      最后,宁太医小声嘀咕了句,跺跺脚就准备走,却被猛地扯住手腕,踉跄了一下还差点摔倒。宁太医先在心中暗骂一句,他常年受困于这招,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宁太医咬着牙回头,果然看见穆侍卫正对着自己人畜无害的笑着。

      “宁太医,等等。”
      “干、干嘛!”

      宁太医看看自己被抓住的手,又瞄了眼正含笑旁观的凤丞相,脸上忽地一热,语气就不怎么好了。
      见他耳根都红了,穆侍卫还是只是笑,另一手伸入怀里,摸出个小东西。那东西有上好的纱绢包裹,只有拇指大小,咋一看真看不出里头究竟是什么。
      穆侍卫把小东西塞进宁太医的手里,然后就松开自己的手。

      宁太医皱起眉头,捏了捏手里的小物件,“这是什么?”
      不知是不是怕被旁边凤丞相听了去,穆侍卫忽然凑近他耳边,像说悄悄话一样,轻声细语说,“兵器。”

      “什…!”宁太医吃了一惊,猛地低头看向小东西。才这么一点大,左瞧右瞧也不像什么兵器啊。
      皱皱鼻头,他忍不住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又诓我?
      正要抬头追问,穆侍卫这次却按住他肩膀,指间还用了点劲,让他一时间动弹不得。

      稳住他后,穆侍卫又在他耳边小声道,“等会再看,你快去吧。”说完还打了个眼色。
      宁太医跟着看过去,就见凤丞相正笑吟吟地盯着他两看,一脸是暧昧。

      宁太医被他瞧得怪不好意思的,就闭上嘴不出声了。忽然又想起自己刚刚忘了向丞相告辞,于是这次他先握拳做了鞠再走。宁太医手里捏着穆侍卫给的东西,心中也着急,匆匆忙忙地很快走远了。

      凤丞相一直追着他的背影,脸上笑得特别怪异。等那抹白色的背影拐了个弯再看不见,他才扭回头来看向不远处的穆侍卫。

      “我啊,还是第一次瞧见穆侍卫这般温柔的模样。”
      “……让凤相见笑了。”

      穆侍卫一身黑衣,面色苍白,脸上依旧是微笑,却少了适才那份真诚与体贴,就这么冷冰冰地笑着,简直就像被谁生生抽去了其中的感情。
      面对眼前人的突变,凤丞相只是微微眯起眼,也收起懒散的笑容,换上暗含狡黠的稳重微笑。

      “难怪程统领总跟我唠叨,说穆侍卫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我还纳闷,穆侍卫不为人知的一面多着呢,有什么好惊奇的。程统领就说,不同的不同的,看了铁定要吓一跳。……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啊。”

      说着,凤丞相又望了眼宁太医远去的方向。
      穆侍卫也跟着往那边看了眼,静默不语。

      “穆侍卫,容我多嘴说句。你还是快快抽身吧,不然……”

      话没说完,就有一阵劲风迎面扑来。
      凤丞相连忙高举起扇,挡住这不合时宜的狂风。一身蓝袍被风吹得鼓起,鬓上的发丝也吹得半空纷乱,耳际充斥了四周茂叶随风喧闹的响动。
      待到风停,凤丞相移开摇扇。

      眼前只余大片青绿的空地,再不见那一抹黑色的身影。

      ……

      宁太医提着袍子,急冲冲地跑回了正宫前院,却发现寝宫门前那两排石像还杵在那儿,压根儿就没有动过。他抚了抚胸口,松一口气。看来还没出什么大事。
      于是他避过众人,挑了前院最大的假山,往石块最中间的窟窿一钻,又躲进一个阴暗的角落。

      刚一坐下,他就想起适才凤丞相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脸上有些发热。
      穆侍卫从来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与他相见,至今也只有程统领会偶尔闯入,顺便取笑一下两人跟偷情似的相会。今日加上了凤丞相,就感觉这事儿变得更加不对劲。

      宁太医年少入宫,不谙世事。尽管如此,他还是知道自己与穆侍卫之间有些古怪。

      宫中见不得光的情爱之事并不少见,其中多是宫女与侍卫偷情。宁太医人虽然怪,但胜在好说话,又不爱八卦,于是时常有宫女羞羞答答地来找他搭脉。
      想来万岁爷登基五年尚未立一位妃嫔,宁太医却给宫里人搭过不少喜脉,还真是挺好笑的一件事。

      至于男色之风,在宫中也不少见。你想宫女搞大了肚子,总也是一件麻烦事,有些宫中侍卫便剑走偏锋,不玩宫女改玩宦官,甚至有些兄弟相称的也不避嫌,总之相当复杂。
      不过宁太医从没接触过这种,都是听小顺子那聒噪小鬼胡扯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哎,我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宁太医小声嘟哝着,抬手抛了抛穆侍卫刚刚给他的小物件,不知怎的总觉得耳后有些热。

      与穆侍卫相识这八年来,一直有收到他送的五花八门的东西。
      现在知道,那里面居然还有贡品,铜壶“墨胧”、宫茶“白烟”,想必还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自己一直收得心安理得,却不知这些东西到底有多贵重。如今想来,穆侍卫常常带来的点心菜肴什么的,味道都顶好,而那华月酒楼既是宫家的楼面,价钱自然也昂贵。

      如果一直没被点破还好,一旦点破,就难免会想到别处去。
      宁太医停下抛起的动作,掂量一下小东西的重量。沉甸甸的,还挺坠手。

      “该不会真是什么兵器吧……”

      宁太医狐疑地拨了拨那东西。外边裹了一层紫色的纱绢,光溜滑手,是上好的布料,还有一阵淡淡的花香,比较像是女儿家用的东西。
      宁太医的脸色变得有些差,有些恼火地掀开了那小手绢。

      骨碌碌的,一只小小的黑色圆筒滚到他手心里。宁太医把那香手绢扔到一边,眯起眼看着这圆筒。这东西就只有一个指头大小,黑咕隆咚的看不出是什么所制。上头没有一点划痕,看起来崭新崭新的,还很小巧。
      宁太医捻着小黑筒两头拿起来,凑到石洞边,迎着日光观察了一会,实在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那侍卫该不会真的在哄我吧。”

      嘴上这么说,但宁太医心中清楚,穆侍卫从不会给他不好的东西。
      他眯起眼,让小筒转了个转,继续看。

      “哎?”
      终于,他就着光亮的边缘发现一个小小的突起。整个小黑筒就只有那么一点点突起的地方,若不是仔细看,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宁太医伸手揪住那突起的一点,往外轻轻一扯。

      就听嘶嘶的轻音,竟从里头拉出了比头发丝还要细的丝线来。那丝线也是漆黑的,肉眼几乎要看不见。继续用力,还能往外拉更长,一直到宁太医两手都往外伸直了,仍没到头。
      宁太医觉着有趣,就想看看这东西究竟能有多长,怎知他刚把手抓到一段丝线上,手心就窜起一阵刺痛。

      “诶!”宁太医一惊,连忙松手,小黑筒咚一声掉到了石块上。
      再一看掌心,竟已被细线割出一条淡淡的红线。
      这小东西真锋利得很,只是这么碰了碰,竟也能划伤人皮肉。宁太医低头寻找,见脚边只剩一只光溜溜的黑筒,丝线已经被尽数收回到管里了。

      这,搞不好还真是个兵器。

      宁太医踟蹰了一会,最终还是把旁边那紫色的香绢捡了回来,小心包起小黑筒放进了怀里。心想下次见着穆侍卫,得赶紧还给他。
      不过转念一想,穆侍卫定是要把这东西送给自己的了。穆侍卫从没有把交到自己手上的东西拿回去过,连一次都没有。思至此,宁太医又忍不住脸红尴尬了起来。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宁太医被惊得浑身一震,手脚并用地往外探了个脑袋,立刻就见万岁爷摔着门从文公子房里出来了,脸上是震怒。

      “快!快给朕宣宁太医!!”
      万岁爷高亢的一声让那两排石像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看着就可怜。

      宁太医长叹一声,从石洞的另一边轻手轻脚地穿了出去,然后往旁边月季藤丛间一闪,小跑着奔了出去,直接扑通一声先跪倒到万岁面前,慌忙嚷嚷起来。

      “万、万岁爷,臣在!”
      “快进去看看!”
      “是!”

      宁太医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小跑着进了文公子房里。
      就见文公子喘着气倚在床边,不住地咳嗽。苍白的双颊上透着淡淡殷红,眸色迷离,唇瓣红肿,再加上衣衫凌乱,任谁看了都知道适才这屋里发生了什么。
      堂堂一朝天子居然霸王硬上弓,这要是传了出去,又不知要生出多少宫廷蜚语来。

      宁太医只觉得头都大了,匆忙赶到文美人身边搀扶着:“哎呀,文公子!振作些!”

      可是那文大美人的咳嗽是一刻也不停。接连不断的虚咳损得他脸色发青,上气不接下气,看着几乎是要窒息了。宁太医连忙拽着他站起来,牵起他手腕,不住地揉按骨节太渊穴。
      过了一会,咳嗽有些减轻了,但文公子还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角湿润,回不过神来。

      “怎样?如何了!”万岁爷一直在外头候着,听到咳嗽声停了,又冲了进来。

      宁太医哪还管得了万岁爷,看文公子那模样着急得不得了,又捋背脊又按穴位的,折腾了好一阵,才终于把文公子的气给重新顺过来了。
      见文公子能够坐下,也不再虚咳了,宁太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再去探他人中,见气息奄奄,忽有忽无,心中一紧,翻开他眼睑一看,居然已经昏厥过去了。

      万岁爷眉头紧锁,背手走过来,“他到底怎么了!”
      宁太医在心中长叹连连,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了,只好先让文公子躺下,再小声向万岁爷道,“禀皇上,文公子心神受了冲击,恐怕一时半会是转醒不过来了……”

      万岁爷脸色猛地一沉,宁太医连忙躬身退到了一旁。
      然后就见万岁爷静静地驻立在床头,久久地凝视着文公子苍白的面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变幻莫测地换了好几回表情。

      宁太医低着头,一时瞅瞅万岁爷,一时又看看文公子。
      最后,万岁爷狠狠一拂袖,大声怒喝着:

      “你给朕好好照料着,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朕就要你这奴才给他陪葬!!”

      宁太医被这声震慑得又是直接跪下,直伏得把脑袋都贴到地板砖上了。随后便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还是使劲摔门的一声巨响。

      室内又回归了平静。

      良久,宁太医一直没有抬起头来。他一直一直伏在地上,肩头都在颤抖。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伸手拉他起来。那人先是挽着他的手臂,见他不动,就手上用劲,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宁太医,你别哭。”

      宁太医苦笑一声,伸手抹了抹脸,泪水停不下来。

      “哎,我没哭。真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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