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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凄凄离人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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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歌醒来时,在一辆马车上,一个青年郎君和一个老先生正看着他。那老先生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虽然活不长,但是一时半会死不了。”那郎君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落水的?”李长歌回忆起那个血色的黄昏,死去的阿伊儿,愤怒的阿隼,射向延利的箭,道:“我不记得了。”那个老先生伸出手来抓李长歌的手腕道:“不应该呀,她的外伤没有伤到头部。难道是溺水的时间太长了?”那个青年郎君道:“我叫司徒朗朗,是一位剑客。这位孙真人,是我的债主。我们俩游历经过,我把半死不活的你,从河里捞了出来。老爷子呢,又想办法把半死不活的你,给救活了。我们一路上行侠仗义,你呢也不必说什么结草衔环之类的话了。”李长歌忽然想起长安的郊外,那个将他从水里救出来的人,她欠了他命,欠了他情,没有她,他会成为阿史那部的可汗,会救出他的阿娜一家团聚。是她,连累了他。“离我远点。”李长歌道。
一路上,李长歌神情恍惚,提不起精神。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但是也不想再与这二人一同游历,于是行礼告辞道:“既然二位不想要回报,那我先告辞了。”司徒朗朗忽然动手袭击李长歌,李长歌问道:“你干嘛?”司徒朗朗道:“既然你不想活了,那我就砍死你算了。”说罢再次动手,李长歌躲避之时撞到了树上,吐血昏倒。司徒朗朗道:“孙真人您说要救她就得让她动起来,这样便可以了吧?”孙真人替昏过去的李长歌把脉,道:“这招激起她的求生欲,倒是一剂猛药。”司徒朗朗道:“既然如此的话,这一路上我可就有事做了。老爷子,我可能要当师傅了。”
司徒朗朗与李长歌对战,李长歌道:“司徒朗朗,你够了没有。”师徒朗朗道:“不够不够,还差得远呢。孙真人是我的债主,他让我每日与你对战,替你疗伤,我不得不从啊。”李长歌道:“这算什么疗伤啊?我说你拿着兵器对着一个手无寸铁之人,算什么侠客?不如我们换换。”司徒朗朗道:“有何不敢?”于是将剑给了李长歌,两个人又交战起来。李长歌发现无论如何,她都不是司徒朗朗的对手。司徒朗朗道:“小丫头,怎么样,我这越女剑是不是很厉害?要不要做我徒弟?”李长歌问道:“你这剑法学会了,是不是可以攻无不克,于万千军中斩下敌人首级?”司徒朗朗道:“当然没有问题。”李长歌不禁想到,若是她早就能学会越女剑,是不是能杀了李世民为阿耶阿娘报仇,是不是能在万军之中救出阿窦,是不是能带走罗义,是不是可以救下阿伊儿…她的遗憾太多,力量太渺小。但是李长歌很快冷静下来,她告诉自己沉湎于过去没有丝毫意义,过去不会有任何改变,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李长歌道:“既然这剑法如此厉害,我愿意拜你为师。”司徒朗朗道:“算了算了,此事作罢。”李长歌拦住司徒朗朗道:“你怎么知道我学不会?”司徒朗朗道:“道不同,学不了越女剑,别浪费时间了。”李长歌道:“我不信。”司徒朗朗道:“行,我教你,但是我提前告诉你,你肯定学不会。”李长歌行礼道:“小女李长歌,多谢司徒少侠传剑。”孙真人道:“我一个方外弟子,要请我去问诊,你跟我们一起去洛阳吧。”李长歌无处可去,便也答应了。
来到洛阳,李长歌跟随这孙真人来到了一处叫流云观的地方,一进门,李长歌就见到了满院子的人。同行的小娘子道:“这里是流云观救济难民的地方,这些难民很可怜的。”说罢又带李长歌来到后院道:“这里有很多房间,你可以挑一间住进去。”李长歌环顾四周,发现了一间屋子,墙上挂着写着无为两个字的卷轴,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小娘子道:“这是观主平日静修的地方,我们叫它静室。”李长歌望着墙上的书法道:“那就让我住在这里吧。”
夜里,李长歌对着墙上的书法练习越女剑,她果然是学不会。想起司徒朗朗说过的话,道不同,到底是哪里不同呢?公孙恒的道是百姓,沈固的道是国土,那么她的道呢?李长歌一直待在静室中不吃不喝不睡,司徒朗朗以为李长歌是因为学不会越女剑钻了牛角尖,便想去劝慰一番。谁料,走到门口的时候,流云观的观主拦住了他道:“我与这位小友聊聊可否?”司徒朗朗颔首。流云观主走进静室对李长歌道:“小友来我流云观之后一直待在这静室之中,可有所悟啊?”李长歌道:“我幼时承蒙先生教诲,诸子百家略有涉猎,却是最不喜欢道家的无为。因为与人争才能安身,与天争,方能立命。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坚信。可就在这几日,我才意识到,我错了。我不争,便不会害得如我亲弟一般的人,为我丧命;我不争,不会让待我如父一般的人,身首异处;我不争,将全副身家交给我的朋友,也不会置身险境,他至亲之人,也因我而死。曾有一位长辈,托孤于我,教我找寻自己的道,大道无为,原来如此。”荣枯随缘,遇合尽兴。前路漫漫阻且长,人事代谢总易分。周遭的人来来又去去,活着又死去。终也只是一个人的修行。流云观主道:“道祖慈悲,若小友果真如此理解,我这静室也算完成了一件功德。”泪水滑落脸颊,李长歌道:“顿悟了又如何,死去之人亦不会复生,只恨我没有早点参透。”流云观主道:“你这顿悟已是弥足珍贵了。洛阳近日流民颇多,流云观正忙着施药救济,小友得闲的话,可以给贫道和孙真人搭把手,所谓道,终归于人,还是要看世间的好。”说罢便离开了,李长歌起身对着流云观主的背影,长揖到底。
吃过饭,李长歌打开窗户,看到了远处的山水。观中小道姑阿碧开心的道:“是不是很美,我们流云观是洛阳最美的地方。你刚刚见到的那位就是我们的观主,静澹真人,她收留了很多因为旱灾流离失所的难民,是位大好人。她还让我问你你接下来的安排,你是要随孙真人留在洛阳还是回到自己的故乡?”李长歌道:“我的故乡,是我回不去的地方,我留下来。”阿碧道:“我乃王氏阿碧,你叫什么?”李长歌想到在大唐,已无李长歌,也无李十四,于是道:“无姓,我叫阿离。”凄凄离人,惋乖悼己,是为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