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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江岸数峰青 这是一场以 ...
我以为那一瞬间听漏了什么。
并不觉得自己是当皇帝的料,可是,因为这一点被他看低,连想都没想过。我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嗤笑表情,心一点点凉下去。
“什么意思?”
慈炤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说过,你只是一个傀儡。”
没错,傀儡……一个傀儡,没有资格当皇帝。
我微微抬起下巴,冷笑一声。
“我是大明的太子,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怀着三分怒气,七分赌气说出这句话,却见慈炤难得的“扑哧”一声笑了。
“你当然是。”他说,“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抛下太子这个身份的人,也是你。”
我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话前后失当,却忽然失去了辩解的兴趣。无论如何,与眼前这个人的争斗,都不会衍生出任何结果。
除了伤痛。
可是,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们二人始终不肯放下分寸尊严?为什么不辞辛劳筑起一道又一道厚厚的墙?为什么总将对方推开,又用丝丝不经意流露的真心,束缚着彼此?
此时此刻,他的冷漠嘲讽,以及沉重的承诺,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要我,只是期求我的停留,就告诉我。
我看向他的眼睛。从那双仍残留着嗜血杀意的眼睛里,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可是,不是原本的颜色也没关系。
对我来说,他仍是他。
只要看到他,便觉温暖,便觉悲伤。为了这种既萧瑟又稠密的心情,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违背自己,依从自己。
哪一个都是自己,又都不是。
我在这其中辗转不停,唯一不变的只有他。
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恒常。我明白,然而无法拒绝。
“烙。”我用一种近乎漠然的口气问道,“假若大明并未灭亡,假若父皇平平安安地驾崩,登上皇位的那个人,也不会是我,对吧?”
“没错。”他毫不犹豫地点头,“从一开始,我就不想让你坐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宝座。”
我笑了笑:“太子这个身份,根本只是摆设。你说得对,我根本就不是当皇帝的料。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登基之后,会如何处置我。”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问出这种问题,自然只是我的任性。我期待一个怎样的回答呢?兄弟之情,在皇家,原本就是奢望。他从一开始,就觊觎我的太子之位。将滔天的权势从我手中抢过去,这就是他想要的全部吗?
一个被废的太子,一个傀儡,这就是现在的我。这样的我,甚至都无法像从前那样,轻易将“喜欢”说出口。
封显兵事变之后,在慈炤和其他干部的暗中运作下,教派的势力就像冰河下的暗涌一般悄然膨胀起来。而我也得知了千红分教的教主原来就是千红院主的惊人事实。
“整条十里长街不会都是你们的据点吧?”我曾这样问过慈炤。
他轻轻笑了。
“怎么可能?不过,妓馆确实是个适合密谈和隐藏的场所。”
数月之后,千红院的地下据点迎接了一个特殊的新人。
人是千红院主领来的。
至今我都不习惯看到白天的他。面目平凡的男子,连性格都十足平凡无趣,每次见到我都微微一笑,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太子”。与晚上花枝招展的院主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慈炤告诉过我,他之所以晚上化身为妓馆的鸨母,是为了方便收集情报和暗中网罗人才。不过,在我看来,也许他只是喜欢穿戴满身的金银,兀自乐在其中罢了。
慈炤照旧很忙,有时好多天不见人影。这一点,很早以前我就习惯了。现在想来,复兴大明的事,他大概早已开始策划了。在那个偏僻村落停留的漫长时日里,他眉梢眼角时常浮现的令人无从看透的某些东西,说不定早已生根发芽,直至今日,他仍然在注视着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太子,烙公子托我带来的人已经到了。”千红院主在外面轻声道。
“是什么人?”我稍稍有些意外,这是第一次,他不在场的情况下让我同陌生人见面。
“不清楚,烙公子只说让太子与他聊一聊。”
聊一聊?慈炤打的什么主意?
“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让进身后的人,千红院主恭敬地退了出去。尽管这里的人私底下都知道,慈炤的权力在我之上,却仍对我十分恭敬。太子虽然只是一个徒有的身份,但是,身份就是身份,对于这些热衷于恢复过去辉煌时代的人来说,这个身份有着难以言说的吸引力。它唤起他们最深切的怀念,亦指向最光明的未来。我终于明白慈炤所说的“不可或缺”的真正含义。
“岚哥哥,别来无恙?”
我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的人。数月不见,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来搂住我的脖子,高兴得像一条小狗。他只是背靠着门站在那儿,用成熟得令人吃惊的口吻淡淡打着招呼。
“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炯儿缓缓走过来,“是慈炤找我过来的,我决定加入教派。”
“炯儿……”
“毕竟,”他打断我,“我也是大明的皇子。”
我摇摇头:“炯儿,你不要卷进来。”
“真狡猾。”他低声道,“你一直都是这么狡猾,要我别卷进来,你自己呢?你又是为了什么要卷进来呢?”
我忽然答不上话。
“我知道,是为了慈炤。他从以前开始就那么顽固……”炯儿咬住了下唇,“他明明答应过我,不会让你加入的……”
“他答应过你?”
炯儿看了我一眼,忽然叹了一口气。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呢。那个笨蛋,还是一样的倔脾气,什么都自己扛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盯着炯儿脸上那种让我感觉陌生的表情,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事情的起因要从与我们三兄弟一起逃亡出宫的怀公公说起。
大顺军被入关的清兵击败之后,怀公公趁乱寻找我们,却不知我们早已逃了出去。随后的逃亡途中,他偶遇一群反清复明的志士,便随同他们一起来到了江南。结果在南京时,无意之间遇到了慈炤。
这些,都是我后来听怀公公说的。也不知他哪儿来的执念,竟连我的踪迹都探寻到了。自然,倘若不是慈炤的阻挠,你也一定逃不过。那位公公在父皇手下服侍了大半辈子,深受皇恩,满脑子复兴大明的念头,对我们这些皇子流落民间的凄惨境遇在意得不得了。
虽然我没有接受怀公公的游说,慈炤却立刻加入了教派,并且依靠自己的实力,迅速爬上了上位。直到现在,教派里的人也不清楚他的真正身份。
公公第二次来游说时,告诉我他十分想念太子,明明知道太子的所在,却不能相认。我这时才明白慈炤的良苦用心。
也直到这时,才意识到你抛弃名姓的真正用意。你并不想回到过去,而明白这一点的慈炤,为了让你远离是非,和公公订下了协议。以向教派隐瞒太子的存在为条件,加入教派,并且完成了好几个难以达成的任务。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加入教派是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在宫中的时候,你的周围存在着两股相互制衡的势力,一边是太子的支持派,另一边是反对派。虽然不曾公开行动,但是,慈炤始终都觊觎着你的太子宝座。
所以,我以为他加入教派,是为了复兴大明,实现他一贯的野心。我甚至在想,一旦他成功了,会将你置于何种境地。可是,既然你没有行动,就说明你默许了他的行为。这种情况下,我不想随便插手,惹你不高兴。
那一晚,我去千红院喝酒,本想见识一下那里的头牌,却听说头牌正在陪客,那个客人正是慈炤。我一听就火了,所以冲进去找茬,和他大打出手。
那次实在闹得有点过头,结果千红院主竟然把你找了过来。
后来,从怀公公口中得知真相时,我才知道,我错了。
再后来,我和慈炤谈过一次。
我问他:“你真的想得到天下吗?”
他说:“也许吧,至少,江山在我手中,比压在他脊背上要好的多。”
炯儿说完这些,忽然很疲累似的闭上了双眼。
而我,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那些遥远的故事和真相一步步近了,我的心脏战栗着,脑中却渐渐清明,仿佛听着别人的事一般漠然。
人在接受真相时,常常是很冷静超然的。因为更大的感触和痛楚要在很久以后才会浮出水面。
“听到这句话,我知道我输了。”炯儿平静地看向我,“哥,其实我对你一直相当执着,执着到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地步。我甚至觉得,人生中只要有你就够了。我想粘着你撒娇,想要你只对我温柔宠溺,以前在宫里时,我想,我一定要让太子哥哥登基当皇帝,后来出了宫,我就想,一定不离开你,一定要好好保护你,可是……”
屋里静得很,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炯儿微微低下头,似乎陷入了回忆。
“当时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只能和苏先生一起离开。到了南京,好不容易见到了你,却……”他苦笑一声,“是我太贪玩了。我以前一直对慈炤充满敌意,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有一半是出于嫉妒吧。”
炯儿一只手支着额,艰难地斟酌着词句:“我永远都比不上他,他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那么灼热,那么耀眼。我一直不愿意承认,不论我多么乖巧懂事,你的眼睛,也总是注视他的时候更多一些。而我对你的执着,也远远比不上他对你哪怕一分一毫的用心。”
“炯儿,我……”我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他摇摇头:“他为了你,连江山都可以一手扛下。哥,你能了解吗?”
是的,我能了解。风雨飘摇,四面楚歌的垂死王朝中,一个喜怒无常的软弱太子,我当然了解。他想一手扛过去,他愿意自己去做那只出头鸟。哪怕不能力挽狂澜,哪怕要亡国,亡国的罪人也是他,而不是我。
当然,事实是,这个垂死王朝的挣扎太短暂了。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实际行动,一切就都结束了,包括他自己的命运。于是他迷茫,于是最终他变得坚韧强大。
他不曾如炯儿一般,时常陪伴在我身边。也许,他是在为我腾出空间,好让我好好重新活一次。也许,他只是为了变得更加强大,好在危险的时刻保护我,比如,那场大火,他代替我冲进火中,比如,去南京的途中,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比如,为了隐藏我的存在而加入教派,迅速掌控实权。
实际上,直至已拖我下水的现在,他也仍说会保护我。尽管,他会用讥诮的口吻说我不是个做皇帝的料。也许,他的言下之意是,你不是做皇帝的料没关系,交给我,我来做就好。他说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坐上那张高高在上的宝座,也许,他的意思是,那张宝座其实四面透风,是真正的高处不胜寒。所以,我不会让你孤独地坐在上面,得不到一丝温暖。
他什么也不说,也不准我过问,是因为他想为我隔绝那些冰冷和残酷。他跟踪我,对我咆哮,漠视我,讥笑我,还有那些偶尔的温柔,甚至那一场不肯道歉却又道了歉的侵犯……无数往事浮上来,又一一湮灭。我感觉到一种茫然的心碎神伤,几乎无法忍受。
回忆起的往事越多,就越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也许,也许,也许,也许……
那些让我快要发疯的“也许”。
只是“也许”而已,就可以让一切推翻重来。我的欢笑、酸楚、甜蜜、痛苦,忽然都失去了意义。
他为了我所付出的,如果能称为爱的话,那么,这爱,未免太沉重,太自私,也太残忍,杀伐决断,不由分说。
这是一场以爱为名的杀戮,而在我,却只有屈服,不断地引颈就戮。
所以,此时此刻,我才会成天坐在这里,乖乖当一名傀儡。如果,这也能冠冕堂皇地称作“爱的傀儡”的话,那么,我和他,也许堪堪比了一个平局。谁都没输,但是,毫无疑问,谁都输了。
连炯儿都说他输了。
那么,是谁赢了呢?
“炯儿,真的是他让你来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想来。我仿造了他和教派的联络方式。”炯儿说得轻描淡写,“不过在这之前,我就开始接一些简单的暗杀任务了,和几个人合作,我负责收集情报。”
我轻叹:“你真的要加入吗?”
“嗯。”他低声应道,“我也该长大了……哥,你喜欢他吧?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而是那种真正的,致命的,失控的,永远伴随着痛苦的喜欢,对吧?”
在他平淡眼神的注视下,我无法说谎。
“他也喜欢你,他的喜欢,一定是更致命的那种。即使天地都更改了容颜,即使这个世界不复存在,他一定仍会一如既往地喜欢着你。”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好似海枯石烂的古老誓言一般令人无所适从。我无法判断当天地更改了容颜时,一种爱情还能不能永恒,事实是,跨越过生死之后,爱情就会变成无法到达的绝望呼喊。至少,越过三百年时空,我的爱情,正是如此。
天地更改了容颜之后,我爱上了另一个人。
尽管忘不掉过去的那些死亡和伤害,一丁点都忘不掉,尽管很多次说服自己、逼自己不要爱,却依然……几乎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另一个人。
爱的永恒,真的无关紧要。
只有此刻,此刻而已。谁也料想不到三百年的更迭,谁也不知道此处、彼处,哪一个才是真实。
炯儿这样平淡从容,向我描述一份与我有关的爱情。炯儿到底想说什么呢?他看到了那些因执着而生的痛苦与罪孽,也看到了其中令人颤抖的美吗?就像当年的李疑风和左霖,用不可思议的残忍血光铸就的传奇之美一样?
我们的故事,难道只能走向相同的结局吗?
我忽然迫切地想见到慈炤,想从他的眼眸深处印证那许多的“也许”,想看清一场我从未看清的迷局。
很抱歉,这么久才更文。
亲们的评论我都有仔细看,不过已经没有一一回复的余裕了。
不好意思啦。
前阵子在忙很多琐事,而接下来还要准备考试,所以只能忙里偷闲了。
不过,写字确实是转换心情的好办法。
另外,谢谢一直催我更文的亲们,呵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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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江岸数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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