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冷面书生

8、第七章 第二

　　第二天一早，十强们要飞往济南参加见面会。
　　别墅里，偌大的客厅只有惜君一个人坐着，显得空空荡荡。
　　其他女孩都还赖在床上，直到不得不起来了才一个个手忙脚乱的起床穿衣洗漱，连早餐都来不及吃，胡乱抓起面包牛奶就往外跑。
　　惜君一个人安静的吃完早餐后，还好整以暇的带了杯酸奶，然后和大家一起上车。
　　来到机场，又遇到了很多前来送机的歌迷，乱乱哄哄一阵折腾之后，十个人终于坐上了飞机。
　　惜君照旧和霄云坐在一起。坐定后，惜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酸奶，递给身边的霄云。霄云接过去，给了惜君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
　　惜君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霄云喝了口酸奶，偏头看看身边的惜君，只见她倚在座椅上，双眼紧闭。霄云咬着吸管，微微蹙眉，她隐隐约约觉得，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今天有点反常，但到底是哪里反常，自己又说不上来。
　　惜君其实并没有睡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好，总觉得思绪恍惚，提不起精神，不知道是不是今早醒得太早的缘故。但是即使现在闭上眼睛，也不是想要睡觉，而是不想说话。
　　可是一闭上双眼，眼前就会浮现出霄云那天站在湖边的背影。她安静的站在那里，留给自己的只是一个背影。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远远的看着那个背影在风中独自落寞。这种感觉像海浪般汹涌地涌上心头，让惜君觉得窒息。惜君猛地睁开眼睛，用力的呼吸，想摆脱这种窒息的感觉。
　　一直在旁边打量着惜君的霄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小声问道：“惜君，你……没事吧？”
　　惜君努力从那种窒息的感觉里抽出身来，喘了口气，顿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没事。”看着霄云还是一脸狐疑的盯着自己，只好勉强笑了笑，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感觉有点累。没事的，我休息一会就好。”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下了飞机，走出机场，惜君依旧恍恍惚惚的，没走几步，就落在了大家的后面。走在前面的霄云停下脚步，转身张望，想等一等惜君。不料忽然涌出很多来接机的歌迷。歌迷们都向着自己心中的偶像身边拥挤，两人之间原本只有几步的距离瞬间被人潮填满了。
　　这边厢，热情的粉丝早已把霄云团团围住，大家争先恐后的挤过来，都想跟霄云握握手、说说话。霄云向来很体贴粉丝，于是从惜君的方向收回目光，一边被簇拥着往前走，一边微笑着和身边的粉丝们一一打招呼。兴奋的粉丝们你一句我一声的嘘寒问暖，还一个接一个地给霄云送礼物。
　　快走到车门时，霄云怀里已被大大小小的礼物塞满了。
　　江映蓉和几个粉丝在车下拍照，看到霄云走过来，说：“哟，怎么拿这么多东西。”顺手帮霄云拿过了几样。霄云腾出一只手来，冲身边的歌迷们挥挥手，打算上车。
　　冷不丁的，围在霄云身边的几个歌迷对着江映蓉尖声叫道：“映蓉，你要经常找霄云玩哦。”江映蓉闻言，也笑着和大家挥挥手，然后和霄云一起转身上车。
　　不远处，惜君也正在一群歌迷的簇拥下走向车门。离车门还有几步路时，猛的听见一声“映蓉，你要经常找霄云玩哦。”虽然周围人声嘈杂，但那一声话语，由于喊得格外高亢的缘故，依旧越过重重人群，清晰的传入了惜君的耳中。惜君一怔，一定是云团喊的吧。忍不住抬头向车门的方向张望，映入眼帘的正好是霄云转身上车的背影。
　　又是背影！
　　惜君当下心中一沉。昨天那个在湖边静立的背影，今天这个被人群阻隔的背影，霄云，为什么我总是只能看见你的背影，为什么我们之间总是隔着这样的距离。虽然只是几步，虽然就在眼前，感觉却是那么遥远。霎时间，惜君的心情蓦低落下来，思绪像一片孤零零飘飞的落叶，被突如其来的风，不知吹向了哪里。
　　想起最近网络上有一些对于两人友谊的质疑，当然，大部分是对自己的质疑。惜君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仔细想想，自己真的很黏霄云，每次采访的时候都会习惯性的望向她，拍照的时候也是，每每中间隔着好几个人，可是自己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的投向霄云。跟别人在一起时自己往往充当那个照顾别人的角色，可是为什么偏偏跟霄云在一起自己就会不知不觉像个小孩般的依赖。或许对自己而言，霄云确实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不同于其他人。惜君的心被这些忽然涌起的情绪扰乱，我可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是霄云，你的看法呢？你对每个人都那么好，会不会在你看来，我其实也不过是“每个人”中的一个？如果我心里的那份特殊，对应的只是这样的一份平等，这样的落差，要我怎样释怀？
　　周围嘈杂的世界仿佛并不存在，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欲剪不断欲理还乱的思绪。
　　惜君就这样呆呆地站在人群中，忘记了脚步，忘记了上车。当开往发布会的汽车绝尘而去然后又突然调转车头开回自己面前时，惜君似乎还是没回过神来。
　　麻木的被拉上车，麻木的在车上坐下，当汽车重新发动，载着自己奔向下一个方向，心，却仿佛留在了原地，独自孤寂。

　　济南见面会上，见到那么多热情的歌迷，惜君的心情好了很多，原本无力的身体感觉一下子注满了活力，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十个人一起走上舞台，一一跟歌迷们打过招呼后，又一起合唱，引得台下尖叫连连。合唱的时候，惜君一边唱一边习惯性的向霄云的方向看。看到霄云完全被江映蓉遮在了后面，惜君心里一急，整个人不自觉的向前走，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到了队伍的前面。好在此时江映蓉往后退了两步，霄云的身影映入眼帘。惜君这才停止继续向前，踏着音乐的节拍慢慢退回队伍中去了。
　　唱完歌回到后台，惜君忍不住埋怨自己，真是的，怎么又忍不住看霄云了呢。一时间闷闷的坐在后台，很是沮丧。
　　霄云走过来，看到惜君的样子，遂紧挨着惜君身边坐下，轻轻弹起怀里的吉他，想逗她开心。
　　弹了好一会，偏过头一看，身边的惜君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两眼出神的凝视着远方，清瘦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
　　霄云停下手指，轻轻的蹙了蹙眉，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却已经轮到自己上台了，只好急忙把吉他交给惜君，自己匆匆上台演唱去了。
　　惜君依旧怔怔地坐在那里，怀抱着霄云的吉他，默默低下头，青丝如瀑般垂下，右手抚上怀里的吉他，一下又一下，拨弄着琴弦。
　　身后的舞台上，音乐响起，霄云熟悉的歌声也随之传来，一声复一声，拨乱了心弦。

　　见面会完了，大家立刻动身回程。在机场托运完行李后，一行人来到候机厅休息。
　　其间，霄云一直有意无意地和惜君说些闲话，从“惜君，我的登机牌呢，在你那里吗？”到“惜君，你今天穿的这件衣服好可爱哦”，能想到的话题都说得差不多了，惜君却还是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霄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问道：“惜君，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惜君缓缓的转过头，看着霄云。
　　霄云脸上戴着墨镜，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神，但惜君知道，这双眼里必是透着担忧的，就像刚才那声轻轻的叹息。身边的这个人，故意陪着自己说些漫无边际的话，是因为她看出了自己心里的不开心，不想让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感伤吧。霄云，感受到你这份心意，对我来说其实就已经足够了。但是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沉甸甸的压在心底。或许我只是想要拉近那段距离，想要更近的看清你；又或许，我在意的并不是那个所谓的距离，而是自己心里的疑虑，和你永远清清淡淡的话语。可是，这些连我自己都理不清的思绪，我要怎么才能清楚明白的告诉你？
　　沉默良久，惜君终于开口，但并没有回答霄云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霄云，你对‘永远’这个词怎么看？”
　　霄云显然没料到惜君会问这个问题，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略一思索，随即回答：“在这个世界上，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保持一辈子的，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这一刻觉得的永远，或许下一刻就会成为虚无。所以，说起永远，我反而会想起另一个词，就是无常。”
　　听完这番话，惜君没再说什么，低下头，若有所思。
　　看着低头沉思的惜君，霄云心里一叹。惜君，我并不是否认这世上存在永恒的情感，相反，我崇尚一切美好的情感。但人生不过是一场又一场聚散离合的交替，所有的开始都注定了结束，所有的相遇都注定了别离。既然如此，又何需过分执着，过分沉溺；何不心静如水，不忧不喜。所谓永远，不过是徒乱人意。
　　不远处，有人的手机忽然响起，但铃声颇为特别，居然不是乐声，而是一首诗歌朗诵，顿时吸引了坐在附近的人们的注意。人群都安静下来，只有那飘渺而熟悉的诗句，在偌大的候机厅里悠悠响起——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在这相互交会时互放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