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十进 ...
-
十进七彩排现场,排练间隙,女孩们坐在舞台边的小台阶上休息。
霄云坐在最上面的一层台阶,低着头,脸上看不出表情。左边隔了约莫一个人的距离,坐着惜君,脸色有些苍白。两个人都不说话,似乎正安静的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除了沉默之外,别无交集。
自从那天从济南回来后,惜君一直闷闷不乐。虽然自己也想尽力调整,但情绪这东西,并不似流水一般容易控制,任你想东就东,想西就西。那个既朦胧又清晰的背影,那种既飘渺又真切的距离感,就像是一个无尽的梦魇,总是不经意间浮现心头,若有似无,却又挥之不去。
心情的缘故,加上每天高强度的排练,使得惜君这几天一直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各种身体的不适都出现了,连往日里颇有兴趣的心里辅导课都上得差点睡着,终于发展到不得不去打点滴的地步。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虽然一连打了几天点滴,但惜君觉得嗓子还是不舒服。一念及此,忍不住咳了一下,用手摸着脖子,小声清了清嗓子。
霄云用余光瞄了惜君一眼,看到她正用手摸着脖子,心里不由地又生出一份担忧,明天就正式比赛了,她这个样子真的没问题吗?刚才在台上唱完歌之后,看到她直用手抓自己的喉咙,看来真的很不舒服。可是惜君自己,却偏偏装作没事人一样,居然还跑到导演跟前要求开场舞的时候舞大旗,被导演回绝后还不服气的撅起了嘴。
稍稍偏头,看着坐在自己不远处的惜君,虽然没有了前几天在沈阳时的反常,但还是让霄云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每次问她,她又总是不说。一来二去,霄云心里也不由地来了气,索性不再多问。
两个人再坐在一起时,也都没什么话,只是彼此沉默。
“来来来,咱们最后再把开场舞排一遍。”
导演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场中响起,台阶上的十个人陆陆续续站了起来,有人伸伸手,有人晃晃脚,似乎都想借着活动手脚来让自己打起精神。
惜君也随着大家起立,本打算等前排的曾轶可下去后,自己再走。不料刚刚抬起左脚,忽然有种重心不稳的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两下。
没等惜君反应过来,左手已经被人牢牢的扶住了。随即,耳畔传来霄云低沉的声音:“小心。”
惜君心里一动,却仍旧低着头,只是轻轻握着霄云的手。从左手传来的温度透过重重衣袖,暖暖的沉在心头。霄云,这是你一如既往的体贴,但我却欠你一句由衷的谢谢。
霄云也没有抬头,只是小心翼翼的扶着惜君,带着她一步一步往下走。惜君,我只能扶你走下台阶,却不能打开你的心结。
明明是彼此最纯真的心意,为何偏偏不能够传递。
寂寂的沉默中,只有脚下的台阶,发出吱吱的低泣。
几天之后,十进七的战鼓终于擂响。
惜君的身体状况似乎比彩排时更糟糕了。虽然舞台上依旧笑容婉约,虽然带妆的脸遮盖了原本的苍白,但霄云知道,这个小孩只是在强撑,所以整场比赛都忍不住担忧。担忧的看着她在台上唱歌,担忧的看着她站在自己身边,担忧的看着她被人搀扶下台。
当比赛终于结束的时候,霄云坐在后台,轻轻抚着惜君的背,陪她休息。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小孩,她苍白的脸上全无血色,她瘦弱的身体弱不禁风,但内心却有着旁人无法想象的坚持和倔强。这种坚持和倔强,让霄云觉得,似乎从惜君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的影子。或许正是这一份相似,才让两个人在不知不觉间彼此走近。霄云心里暗想。
但是,我们真的是相似的人吗?回想起这段时间两个人之间似有似无的别扭,霄云又疑惑了。
虽然惜君一直不说,但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和留意,聪明如霄云,怎么会猜不透其中的原因。但是即使已经猜到了原因,霄云却依然感到对一切无能为力。
在霄云看来,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对当下的把握和珍惜,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保持一辈子的。就像在生命的旅程里各自奔走的每个人,在相遇的一刻,也就注定了别离。既然终有一天会分别,何不怀着平和的心态,在相遇的时候微笑着相遇,在别离的时候安静的别离,这样不是很好吗?那些纷繁的牵绊,那些刻意的话语,都是无用而多余。
惜君,其实真正的朋友,不需要过多言语,不需要表明心迹,自会互相亲近,这才是人生最美好的相遇,就像我和你。你心里一定也明白,但为何,还是不能释怀?
走出广电大厦的时候,夜色如漆。
霄云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把目光投向漆黑的天际。
天上的星星,为何像人群一样拥挤?
地上的人群,为何又像星星一样疏离?
谁能够听到,我心底的一声叹息。
第二天照例是比赛后的休息日,没有工作安排。女孩们在别墅里休息了一整天,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吃过晚饭,有人提议,趁着潘虹樾、李媛希和曾轶可还在长沙,大家一起去KTV唱歌,好好玩一晚。考虑到上一场淘汰的三个人很快就会离开长沙,十个人想要聚在一起出去玩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了,所以金枝姐同意了大家的请求。惜君因为身体的缘故,决定留下休息,霄云也说不喜欢KTV的吵闹所以不去。两人免不了又被大家围攻一番。
大家走后,两个人各自起身回房。
霄云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台灯,随手翻开摆在床头的《沉思录》,一行小字跃入眼里:“无论什么事情对你发生,都是在整个万古永恒中就为你预备好的,因果的织机在万古永恒中织着你和与你相关联的事物的线”。
看到这句话,霄云心里似有所悟,慢慢的靠在床上,放下书本掩卷沉思。迷迷糊糊间,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等霄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我这是在哪儿?霄云有点发蒙。半晌,才回想起自己似乎是在看书的时候睡着了。
原来是在自己的房间啊。霄云回过神来,随即又有些疑惑,明明记得自己是开着台灯睡着的,为什么现在房间里漆黑一片呢?
伸手摸到床头柜上台灯上的按钮,用力按下去,“啪”,灯没亮。再摁一下,还是没亮。
台灯坏了?还是停电了?
霄云在黑暗里摸索着起身,小心翼翼的挪到床前的落地窗边,右手一用力,拉开了窗帘。
月色溶溶,洒进房间,霄云眼前有了一片柔柔的光亮。
借着月光走到墙边,用力按下墙上的开关,头顶的电灯依旧没有反应。看来真是停电了,不知道现在几点,楼上的惜君,应该睡了吧。霄云心里这样想着,却还是打开房门,走出房间张望。
外面很黑,看不到路,霄云只好顺着墙边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刚走出过道,却发现客厅里有微弱的光亮。光源似乎在沙发的方向。
霄云心下狐疑,那里怎么会有光?于是转过身,慢慢走过去。
一直走到沙发后面,霄云才发现,沙发上有人!
那个人双手抱膝,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身边放着一个手电筒。硕大的沙发上,那个小小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惜……君?”霄云轻声问。
沙发上的小人猛然听到背后的声音,似乎被吓了一跳,惊恐的回头。
霄云这时才看到她的脸,确实是惜君。
“是我是我,霄云。”霄云连忙说。
看到是霄云,惜君长舒了一口,忍不住埋怨道:“吓了我一跳,你怎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后面”
霄云没回答,走到右边一个单独的沙发旁,一边坐下,一边问惜君:“停电你怎么不好好在屋里待着,一个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惜君回答:“恩……一个人在屋里害怕……”
“怎么不来房间找我呢?”
惜君抬头看了霄云一眼:“你关着门,我想你可能有自己的事情做,不想打扰你。”
霄云不解,又追问道:“所以你就一直坐在这里?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就不害怕了?”
惜君往沙发里缩了缩,轻轻吐出一句话:“因为你在一楼啊,所以我不害怕。”
听到这个回答,霄云一愣,抬起头,静静的看着惜君。
惜君蜷缩在沙发的另一头,电筒的微光隐在她的左边,对着霄云的侧脸,由于背光的缘故,显得黑暗。
看着这个低着头不说话的小孩,看着这个不知在黑暗里独坐了多久的小孩,霄云心里一阵起伏,有很多话想要说,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良久,霄云站起身,走到惜君身边坐下,左手搭上她的肩,然后轻轻拍了拍。
两个人依旧没有说话。但就在这一如既往的沉默中,最近一直缠绕着惜君的心结,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打开了。
之前一直觉得只能远远看见霄云的背影是一件让人伤怀的事,那种似有似无的距离感一度压在自己心底,久久不能散去。然而今晚停电的时候,自己没有到霄云的房间去找她,只是独自坐在一楼的客厅,却依然感受到了霄云的存在。那一刹那,惜君才恍然发现,原来空间上距离的远近,根本不值得在意。即使连背影也看不到,即使要独坐在黑暗中,我也并不觉得孤单。霄云给我的,就是这样一份心安。
心里有了一种很踏实很平和的感觉,惜君脸上露出浅浅的酒窝,任由霄云的手搭在自己肩头,然后忽然撅起嘴,身子一晃,用力撞了一下霄云的左肩。
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撞到,霄云不由自主地向右倒去。好在她很快就控制住重心,随即扬眉一笑,紧了紧搭在惜君肩头的左手,借力使身体恢复了平衡。
两个人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向对方,唇边却不约而同的勾出了一模一样的弧度。
偌大的客厅静静悄悄,
朦胧的微光似明似暗,
模糊了世事纷繁岁月多寂寥,
照亮了嘴角淡淡扬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