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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迷失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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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米佳视频的时候,她在托斯卡纳奥尔恰谷地区的一个叫蒙特普尔恰诺的小镇。
Montepulciano在皮恩扎的东面13公里处,是建在山丘上的迷人小镇,以中世纪的原貌保留下来。
这里的古朴、谧静以及小镇周围美丽惊艳的田园风光让人陶醉其间,小镇最高处是欣赏托斯卡纳田园风光的绝佳之处。
米佳住在一个度假农庄,视频的时候米佳给我看了农庄外的风光,除了独特的建筑之外小镇上房屋外墙的花篮吸引了我的注意。
或黄色、或紫色的叫不出名的花儿为古老的建筑增添了不一样的生气,也成了一种民俗,似乎每家每户的外墙上都会种上一丛甚至更多。
再次说起回国的话题之后,米佳很严肃的跟我说:“星格,你看一下之前盒子里的信件,以及我房间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的那本红褐色笔记本里的内容,然后,像你在整理以前的屋子时收到的那封信上写的一样,找一棵大树,把它们埋在树下吧。你看过那些后就会知道我为什么做这样的选择,以前的事,就当我醒来后全都忘记了。你处理好这些后,我也许会回去。”
依然还是不确定的答案,米佳既然这样说我也会找个时间办好,然后等她回来。
我不知道能让米佳说出这样的话的原因是什么,就像米佳说的,一切等我看了那些信件就明白了。
我在后来的一周内工作都安排的很满,等工作结束我以拜访的名义去了米佳的家,来开门的是何锡荣,这让我颇为意外,以往照顾米佳的时候都很少在这个家里遇见他,这样一个工作日他居然没去上班。
“你好。”是他先打的招呼,我也点头笑笑就走进去了。
“伯父伯母最近好吗?好久没来看你们了。”
走进客厅,中式雕花风格的设计和北欧简约的组合沙发很恰当的融合在一起,给人一种不失典雅又时尚大气的感觉。
我在米佳无意识期间看望她的时候听伯母说,这样的设计是出自米佳和何锡荣这对不同父不同母的兄妹手下。
当初米佳着手把客厅装修成中式风格连家具都定好了,何锡荣硬是把家具换成这套浅灰色欧式风格的组合沙发,两人当初因为这个还有过争执,可想不到的是这样的搭配却说不出的和谐。
包括沙发上的五个正红色棉麻手工刺绣抱枕也很好的与三个黑色桃皮绒靠枕搭配在一起。
伯父靠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这是伯父一直以来的习惯,伯母则放下手中削水果刀具起身迎我。
“星格你可来了,伯母想你得紧。”伯母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向沙发走去。
这两年因为米佳的事,原本看起来保养很好精神饱满的伯父伯母都苍老了很多,伯母原本的一头黑发也不知不觉白了大半,现在染了个亚麻色大波浪倒是比之前显年轻。
而伯父因为政务上的一些变动废了不少精力,回家还要安慰整天以泪洗面的妻子眉宇间不见当年的硬朗英气。
却是应证了那句话:时间留给我们的除了不再年轻的容颜,就只剩下叫做回忆的经历和阅历。
生活的本来面目是平静的,只有平静的东西才能从根部长起,那些日常的过往,人情的交替总是让人动容。
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觉得没有豪言壮语和飞马快枪,那些激越的说法只是商业社会中的某些生存技巧,或者叫人际成本而已。
最美的也就在开门后伸过来的朴素的手,那种不求于人也不责难于人的坦然平视,那种分别时真诚的一揖一抱,还有那种默默的为了一句淡淡的许诺,一辈子平和稳妥地坚持和守候。
但生活的平静不代表没有波澜,于我,在高考前夕生了场大病在医院待了一个月,在事业上升期间男友出轨,在适婚年龄忙于工作被父母逼着相亲。
于米佳,高二父母离异母亲再婚,喜欢上的男孩是与自己有着法律关系的哥哥,遭遇车祸沉睡一年后艰难的复健时光。
可那又怎样,不论怎样的波澜我们都能跨过去,待风平浪静生活给予大家的照样是每天升起的阳光明媚,日落星稀。
这正像小津安二郎的电影,如果你耐下性子,从头一路看下去,你就会不知不觉沉浸到小津的世界中,仿佛某种神秘的心灵感应在向你召唤。
透过电影中人物的简单话语,你慢慢观照出他们的内心隐密。你甚至会设身处地,不由自主地感叹:“哦,人生原来是这样的。”
我来到米佳的房间找到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的那本红褐色笔记本。
我没有立刻打开翻阅,把它小心的装进背包,准备回家后同米佳没有带走的木匣子里的信件一起看。
我想我没有那么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那些过往,许是我内心深处还在希望不论怎样,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结局。
“我还是找不到关于米佳的一丝消息,她没和你联系过吗?”何锡荣靠在门框上,炙热的目光让我无法回避。
“没有,我可以肯定的是她离开泰国了。”我平静的看着他。
他看着床头柜思考了一会儿说:“你知道她在哪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当然,我答应过你的。”
我知道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那次视频米佳的态度是决绝的,我只有通过这些日记了解过后才能做决定,任何人都不能再伤害米佳了。
等我回到家后,把所有的日记整理出来,从2008年到2015年,隔了一年后的红褐色笔记本是米佳苏醒之后的日记。
2012年9月25日
这是实习的第三周,何锡荣租了两室一厅的套房,离我们上班的公司都近。
刚开始我想住公司分配的员工宿舍的,看了之后觉得环境不是很满意,再加上他霸道的提前把行李搬进去,还说在家的时候也这样住,让我就当在家好了。
我没有理由拒绝,但心里别扭的觉得我们同居了。
昨天我参加公司的宴会,回来的时候下起了雨。
心情不太好,宴会上被上司拉着喝了几杯,不想让他看见我醉醺醺的样子,就没有打车淋雨走着回去。
雨不算大,但等我到家的时候全身都湿了。他在房间写策划,我匆匆打了个招呼拿了衣服就去洗澡了。
因为喝酒再加上穿的礼裙没有什么保暖作用淋雨后有点头痛,躺在床上的时候晕晕乎乎的,全身酸痛无力。
大抵是发烧了,模糊的记忆中何锡荣问我怎么不关灯?
他进来之后给我拉好被子又出去拿了退烧药扶着我喝下,后来他接了冷水,用毛巾浸湿后放在我额头给我降温。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趴在床边,床头放着半干的毛巾,我翻身的时候才发现手被他握着,也是我的动作弄醒了他。
我不知到要说什么,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他的眼中没了朦胧的睡意,令我惊讶的是他接下来的举动,他居然吻了我的额头,在我清醒的时候。
感觉很开心,但是该死的伦理观念作怪,我总是说服不了自己。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法律上我们是兄妹啊。在我纠结着不知怎么反应的时候他淡定的说了句“烧退了”,想说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接下来是他一贯的说教模式,让我在外面少喝酒,有什么事一定记得给他打电话,不要傻乎乎的淋雨回家……
真的很开心能够心安理得的听他的叮嘱,像恋人一样的关心和照顾。
就让我放纵这么一次,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放心的去爱他。
2012年10月13日
他认识了苏雅。
他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今天认识了一个女生,长得很清秀,有一间服装设计工作室。
他说公司同她的工作室有合作,去协商的时候看见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孩觉得有些惊讶,后来谈工作的时候见识到她干练的一面觉得很有趣。
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女生,我想苏雅于他,应该是特别的。
我们的关系像是恋人又区别于恋人,其实除了我心里的那份喜欢,更多的时候真的像是一对兄妹,互相有所照顾却不逾越。该怎样继续下去呢?
2014年1月20日
毕业前夕,翻译的书籍要谈出版的相关事宜,出版社的编辑约我在彼岸见面,我提前10分钟到咖啡厅,想着给对方留个好印象,迟到总归是不好的。
一进门就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好朝我看来,本想着点头示意下就先去订好的位置等编辑的,他先叫了我的名字,我只好走过去。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湖蓝色长裙,长相甜美的女生。
“米佳,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经常和你提起的苏雅。”他拉着我坐在身边介绍到。
“你好,苏小姐。”我有些打量的眼光看着对方,很不礼貌,但第一次见苏雅难免多看几眼。
“你好,这位是?”她疑惑的目光看向他,我也好奇他会怎么向苏雅介绍我。
“这是我妹妹,米佳。”
与以往一样的是他左手搭在我肩膀时笑看着对方,与以往不一样的是他第一次在朋友面前介绍我是他妹妹,而不是颇有深意的看着对方说“你觉得呢?”。
不知道当时我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应该还保持着该有的微笑,可如果可以照镜子的话,那样的笑容定然是龟裂的,会有些许不自然。
听着两人熟络的谈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我怕自己难以继续保持该有的礼节先离开去等编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相处模式变得更加自然了,自然到像是恢复到高中时候不用多言语他就能知道我想做的事情,自然得少了交谈和过多的接触,似乎开始回归原点,不知道我还在坚持什么,还在期待什么?
时常会想起大一、大二和他一起出去玩时,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心。
或许他一直没变,只是我自作多情的把他的好看成了另一种感情。
我忽略了哥哥对妹妹也可以那么好。
2015年2月12日
我知道总有一天要跟他好好谈谈关于我们之间的事,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让我触不及防。
我顺路去了他的公司,想要告诉他回家过年的机票我已经订好了,其实可以等他回家再说的,就是想多看他一眼。到公司的时候前台问我有没有预约,愣了下我说我是他妹妹。
他的秘书肖惟把我引到会客厅,客气的说:“米佳姐,何总在和微雅工作室的苏总谈事情,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吧。”肖惟之前见过我,自从创办公司以来肖惟一直是他的得力助手。
“苏雅?”之前听他说过苏雅有一间自己的服装工作室,再一联想就问了出来。
“是的,等何总谈完我就告诉他你来了,我先去工作了,你喝杯茶。”肖惟给我泡了一杯绿茶,茶叶在杯中舒展,旋转又缓缓落下。
等了半小时我就走了,或许我该反省下自己,他不再是以前那个自己所爱慕的白衣少年,如今他有他的事业和生活。
我像往常一样做好晚饭等他回来,吃完饭后他认真的跟我说:“我们聊聊。”
心平气和的坐下来的时候夜晚城市的灯光已经上演交响曲,明明灭灭,拉开窗帘就能看到。
他坐在沙发正对电视墙的那一面,我则靠站在窗台边,他说:“等我说完这些话之后你也许会怪我,但以后我还是你的哥哥。”
“不必说得太清楚,我都知道。”
我淡淡的看着他,他从公司回来之后感觉就不一样了,再说这段时间他提苏雅的次数多了,我隐隐能猜到答案,跟他想说的八九不离十。
“米佳,这些年来一直这样不明了的感情弄得我们都很累,爸妈他们也老了,是时候做个决定了,不能一起走下去的话我们放彼此幸福吧。”
他严肃的目光看着我,刺痛我的心也让我感到害怕,心痛的感觉传到指尖,捏紧拳头后依然抵挡不住手指神经的颤抖和阵痛。
我原本以为之前的思想准备已经很充分了,可事实发生的时候心还是抑制不住的痛,脑海中响起剥开栗子发出的清脆响声,类似心碎的声音。
“好的。”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长篇大段的言论此刻汇聚成这两个字,包含了很多意思,我们两人都懂。
我一直在窗台边看着外面发呆,直到夜风吹凉了手臂才回房间。
2015年2月18日
除夕夜。
自从那晚后我和他之间的交集更少了,回归到刚到他家的样子,我也打算找个借口离开。晚宴上并不像别家一样四世同堂,只有我妈和他爸以及他和我四个人,和往年一样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我们边吃边聊。
不记得聊到什么的时候妈妈就问他:“阿荣,有没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和你爸看看呢?”
我手中夹着香辣排骨的筷子顿了一下,继续假装若无其事的扒着饭,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接下来会不会问我同样的问题,我要怎么回答?
他会怎么回答?
一瞬间脑中闪过这些问题,下一秒他就给出了答案:“她是我工作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什么时候我找个时间带她回来。”
我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名字——苏雅。
“这就好,你们现在工作稳定了就该好好谈个对象,差不多就选个日子把婚结了,我和你爸就能安享晚年了。”
“你妈说的对,就是这个理儿,我们还等着抱孙子呢。米佳呢?有男朋友了吗?”他爸爸对我一直都好,看着妈妈比以前幸福我也就释然了。
“爸,别打趣我了,哥哥都还没结婚我忙什么?我还想一辈子啃老跟你们住呢!”我在家人面前总能强迫自己游刃有余。
像何锡荣曾说过的,在家里我特别能演,出了父母的视线就不愿意掩饰了,但他又怎能懂我不想父母担心的心情。
生活中我们每个人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作为子女,我是孝顺懂事的;作为员工,我是责任心极强的;作为朋友,我会偶尔耍下小性子。
“怎么行,你跟你哥差不多大,也得抓紧了,要是再挑剔,以后更挑不到好的了。”对于催子女谈恋爱结婚这件事大部分父母的说辞也就这些吧。
写下这篇随笔的时候外面的礼炮声此起彼伏,有多少人欢笑又有多少人跟我一样落寞?
这是匣子里的是最后一篇随笔,我也只是记录下他们感情转折点的这些信件。
之后米佳出了车祸,时隔半年多才在红褐色的笔记本上写下出国前的点点滴滴。